盛唐陌刀王-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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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十二娘盯着李嗣业的眼眸,仿佛真相昭然若揭,她神情中的喜悦就愈发忍受不住:“你怕我被圣人看见,怕我被圣人带到皇宫中做了皇妃,你就是这样想的。”
李嗣业无辜地摊开手说:“你愿意被带进皇宫,成为后宫佳丽三千中的一员么?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你不情愿呢。”
李十二娘靠近了他,双手贴在他的胸口上抬起下巴,长长的睫毛下眸子里闪烁着半是幽怨,却又半是羞怯的水波,这波光中装着李嗣业的影子,纯净,透冽,却从无半分犹疑。她问他:“如果我愿意进皇宫,你会放我走吗?”
李嗣业哑住了,他抬头朝黑瓦的墙头望去,那位风流皇帝距离此地直线距离不足六十丈。他可不敢冒这样的风险,做这样的试探,女子是很容易负气冲动的,因为一句话而葬送青春,何必这么傻,若是这样说了才会后悔而内心隐隐作痛。
就当做是一句假话了。
“不,”李嗣业低头说:“你别开这样的玩笑。”
“我不开玩笑。”十二娘紧紧抿着嘴唇问他:“除了你,就是皇宫,你让我选哪个?”
“说啊。”十二娘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十二娘年芳二十,再也不能等待,也绝不会犹豫后悔,你要做决定。”
李嗣业无所适从了,男女之间的事情,需要这样激将吗?
她双手去揽住他的后颈,踮起脚尖似乎刚够得着,美目紧紧地闭着,等待他的判决。
“快说。”
“你别这样,别拿自己的人生来赌气。”
“我不是赌气,”十二娘脸上带着决绝的稚气摇头说道:“你要是不娶我,我只能入宫,不会做第三条选择。”
“你,”李嗣业喉咙干涩地开口道:“别进皇宫了。”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李十二娘闭着眼睛笑了,嘴侧笑出了漩涡,眼角湿润地贴进李嗣业的怀里。她伸手捧住了李嗣业硬朗的两腮,刚要踮起脚尖……
李嗣业伸手推开了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忍着愤懑哼声道:“我就是心软,见不得你进皇宫成为笼中鸟,你别得寸进尺,今天就这样,再见。”
他转身迅速从她面前逃脱,大步流星迈出几十步,快走到道观门口时,突然想起来某些话,立定向后转,对着站在绿荫下的十二娘大声道:“就这样保持体型,别胖了啊。”
说完他倒腾着走了两步,转身跨过门槛,趔趄了一下,扶着门板走了出去。
李十二娘捂着自己炙热的双颊,噗呲笑出声。她又突然用手背捂住了嘴,右手抹着双眼,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公孙大娘的身影遮住了阳光,手执拂尘站在她面前,低头宠溺又心焦地看着自己的徒儿,她又看了看手上的拂尘,叹气道:“一柄旧拂尘,两句顽愚言,就把你从为师身边偷走了。果然,女儿家若是动了心,便会廉价得如旧物一般。”
十二娘抬起头,脸上梨花带雨,嘴角似委屈却又幸福地开口:“师父……”
公孙大娘上前,从怀中掏出丝巾给她擦拭脸上的泪花。
“罢了,罢了。”
……
李嗣业摆脱了太真观,脚踩在林荫小路上快走两步,等到回头看时,那青瓦红柱的道观门已经掩映在树木深处,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一颗桦树上心有余悸地说道:“好家伙,想不到唐代的女子竟如此难缠。”
他抖了抖衣袍继续前行,口中碎碎念道:“十二娘看似柔弱,内心坚强,敢爱敢恨,敢于冲破封建社会的藩篱,追逐自己想要的幸福和爱情,这是值得歌颂的正面教材。可为啥这教材中的男主会是我呢?”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会说女追男,隔重纱,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他就算是不情愿,人家自己也能捅破了。
更何况李十二娘姿色上佳,虽不及杨玉环那般美貌无双,倾国倾城,比起长安城里那些所谓的水桶腰美人儿强多了。他又何必如此苛求,非要等什么心动意中人呢。
可上辈子他就没有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日子平淡的像水一般,训练,打拳,回家看电视。谁敢想象他与女友,嗯,应该称之为前女友,他们之间的结合也不过是你有房、我有车、你有存款、咱俩不差在一起吧这样的物质流程。
还好这桩婚姻尚未开始,他就转变了时空来到此处,眼下与李十二娘之间的纠葛,同以前的日子有区别吗?好像没有。
他向前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去,遥望向掩映在翠绿中的道观大殿,低声说道:“有区别,对于李十二娘来说,这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六十四章 尴尬的信使
正午红日当空,永福坊十六王宅。
这里可以说是李隆基给儿子们修建的集体大院,各个王府之间只隔着曲巷,方便兄弟之间来往相亲相爱,当然也方便互相监视结怨告状。就连太子李亨也在永福坊中有一处别院,每逢夏季太极宫闷热难耐的时候,李亨就会举家迁移到别院中来,可以就近享受龙首原上吹来的王者之风。
寿王府前门庭冷落,现在很多人不愿,更不敢靠近这个地方。虽然皇帝和寿王妃之间的勾搭很隐秘,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有时候信息的交流不需要口口相传,几乎一个眼神就可以搞定。
比如说下面这两句话,
“哎,今年的春狩寿王为何没有来参加?”
“闭嘴!憋说话,憋找死。”
“……”
听到的人就已经明白了,何必直白相告。
李嗣业牵着马穿过幽静的曲巷,只有轻风吹拂着地面上的落叶,王府的高墙之间也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他在心里盘算着,面见寿王之前,必须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要在眼睛里露出什么同情的神色,八卦幸灾乐祸更是找死,双眼应该古井无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他在王府的角门停下,在红色的门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谁!”
门板吱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打着哈欠身披绢布甲的武夫,眯眼看了一下,瞧着不像是王府上的熟客,板着脸说道:“你是何人,来寿王府做甚?”
“一介边塞校尉而已,有人托我捎了一封信,让我面呈寿王。”
“什么信?拿来。”这武夫朝李嗣业伸出了手。
“我说了,有人托我面呈寿王。”
“寿王殿下不会见你的。”这武官抽搐着嘴角说道。
“信不能传第三人,既然见不到本人,那我告辞就是。”李嗣业也不与这武夫缠磨,果断地转身离去。
“等一下。”这武官犹疑地多看了李嗣业一眼,咬着嘴唇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通知殿下。”
武官掩上了门,李嗣业悠闲地站在门外等待,面对一个被父亲抢了媳妇儿的男人,他本不愿意上门来沾这晦气,但此事能在杨玉环那里结个善缘。杨家将来会是大唐最炙手可热的权贵世家,更何况杨玉环本人,为了实现快速上位,这条路是必须走的。
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依然是穿绢甲的武夫,这次乖顺多了,朝着李嗣业一拱手,伸手邀请道:“殿下请你到前殿去。“
李嗣业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由这武将引着往里走,绕过影壁,穿门过廊,遇到需要拐弯的地方,武夫就会在前方伸手说一声“这边请”。他也无心去观赏这王府的景致,紧着赶紧送完信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武官停在前殿台阶下,对着殿内叉手道:“殿下,传信者已带到。”
他低着头跨进殿内,抬头看到一个裹着衾被的男子坐在殿阶上,里面隐约穿着中单,头戴铜冠,发鬓散乱,脸很白。
李嗣业只是晃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叉手说道:“拜见寿王殿下。”
“谁着你来给我送信。”这声音听起来单薄,有种凉透了的感觉。
“殿下看了便知。”
他从怀里掏出锦囊,双手呈出。
站在寿王身边的宦官缓步走下殿阶,从他手中取走锦囊,折返回去递给了寿王。
寿王从锦囊中抽出信笺,抓在手里揪住直欲撕掉,那宦官哎呦了一声,仿佛被撕掉的是他,但寿王的手终究停滞,他下不去这个手。
李嗣业叉手又道:“既然信已经送到,卑职告退。”
“等一下,”寿王抬手声音虚弱地问道:“能不能替我捎个回信。”
李嗣业抽动了一下嘴角,这种破事儿决不能应承第二次,他果断又委婉地说道:“殿下,这封信能够送出来,完全是巧合,且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巧合,望殿下谅解。”
殿阶上的寿王叹了一口气:“说的也是,你下去吧。”
李嗣业轻吁出声,缓缓倒退出殿外才转身走下台阶。领他出去的还是那名武官,对方用托盘送来一块银锭,直言道:“这是殿下给你的赏赐。”
李嗣业挺意外,竟然还有钱拿,他也不嫌这钱少,蚊子再小也是肉。他双手恭敬地接过揣进了袖子里。
离开了十六王宅,李嗣业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寿王这个倒霉蛋真的挺可怜,在这个最高权力无限制的时代里,不止是寿王,整个天下人都在皇权面前弱势如虫蚁。
趁着时间还早,他骑马赶到了西市,准备跟米查干和沙粒把契约给签一下。
虽人两人都不识字,李嗣业还是把契约的内容给他们念了出来,光甲方乙方所涉及的内容,就足够将两人脑袋给绕晕了。
“我会一次性给你们投资两百万钱,作为你们在西市购买店铺以及运营成本,这句听懂了吧。”
“这个懂,这个懂。”米查干乐滋滋地说道。
“明天,我会派人用车把钱送过来,对于店的选址和购买,我一律不参与,等你们把店铺弄起来了,或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就过来找我。都明白了吧。”
米查干和沙粒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
时间过了近三日,夫蒙灵察守在位于平康坊的安西留后院中,虚耗着时光等待着,至于在等待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留后院前后均是巷子中均是青楼馆舍,丝竹渺渺声时而传来,让这位耿直的将军意志消沉。
李林甫的相府也在平康坊中,他不明白这位中书令为何要把府邸设在这酒巷烟花之地,是嫌不够热闹吗?只要做了右相,你就算住在长安城之外,门前也照样车水马龙。或许是应了那句话,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李相需要在这繁华闹市,来修养自己的闲情逸致。
夫蒙灵察一直想找个机会到李林甫府上去拜访,不是他与节度使的公事集体拜访,而是单独一人提着礼物上门。只是这次回长安叙功,他没有料想到自己会与节度使只差一步之遥,也没有在自家的府邸中,准备足够的钱财来应对这种局面。
关键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给堂堂右相送礼,太贵重的礼物会让人心疑,太轻贱的礼物又惹人厌弃。
他自己本身又不是专精于此道的人。堪称是半个门外汉。
据说新任安西四镇节度使田仁琬早已经从易州出发,不消几日便能到达长安,等到那个时候,他的时机也就完全消失了。
他从院子里的胡床上站起,对散布在周围的几个随从喊道:“来人!”
一名随从来到跟前,叉手道:“将军有何吩咐。”
“我们已来长安数日,怎么还不见李嗣业这厮到留后院点卯,你牵马去一趟新昌坊,把他给我叫来!”
这随从叉手应答之后,到马厩中牵了马匹,走出人流如织的平康坊北曲,来到中街上才翻身上马,往新昌坊而去。
李嗣业却在来的路上,刚刚在永宁坊与夫蒙灵察的随从擦肩而过。
永宁坊中住着许多长安权贵,其中就有裴行俭,张守珪等大将的宅院,现任的河西陇右节度使盖嘉运的宅邸也在这里。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六十五章 夫蒙囊中羞涩
他和燕小四牵着马途径永宁坊门口,看见坊门处车进车出,或有人纵马结伴来回,好不热闹,好像坊中正在举行一场集会似的。
李嗣业顿感好奇,靠近坊门询问一名从坊中走出的路人:“敢问尊驾,这坊中何以如此热闹?”
路人倒是也有八卦心态,挽起袖子说道:“你说这个啊,这不是那碛西节度使盖中丞在府中设宴款待酒友吗?盖中丞赚得大功,成功击破突骑施黑姓,获河西陇右两镇节度使,又得了陛下花萼楼赐宴,这等殊荣一般人岂能望其项背?所以盖中丞在府中大摆流水宴,请朝中官员前来做客,就连左相牛仙客,右相李林甫都前来讨了两口酒水。”
“这已经是流水席第七日了,盖中丞可真算豪爽。”
李嗣业牵着马往坊门内望去。隐约可见盖府附近迎来送往的热闹气氛,他咂吧着嘴说道:“盖嘉运飘了。”
燕小四听得新奇,向他问道:“校尉,这飘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青云直上的意思,飞得太高,已经到达人生巅峰。”
燕小四懵懂地点了点头,真挚地对着他说:“校尉,你将来也会飘的。”
李嗣业嘿然一笑:“没错,遇上人生巅峰都会飘,就看心里是否有根弦把自己拉住。”
“校尉,你说的那是风筝吧。”
“哈,你倒是会联想。”
两人来到平康坊门外,翻身下马牵着往里走。此时已是日跌时分,这座长安城中的不夜城开始有了复苏迹象,贩夫走卒,下里巴人前往北曲,风流才子达官贵人前往中曲、南曲。燕小四抬头四处张望,知道这才是传说中长安城的烟花之地,多少男人梦中的港湾。那些曲折拐弯的楼阁之上,或许有一道纱裙掠影而过,或是有模糊侧颜在窗口捧书诵读。
“别光看人,要看路。”李嗣业提醒道。
燕小四憨憨地笑笑,抬手扶了扶幞头,似乎在为自己形貌不佳而自惭形秽。
“这些女子,即使你有钱,也是难以见一面的。她们这些别馆中的头牌,被称之为都知,无论音律诗词都是顶尖者,若想引她们接见,须得作的一首好诗才行。你有这个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