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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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喏了一声,讪讪地转身跳下擂台,走到高仙芝身边低头羞愧叉手:“镇使。”
“走!”高仙芝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撩起披风朝营门走去。
李嗣业连忙跟在高仙芝身后拱手相送,没想到今天会闹这样一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也不知道高棒子的心胸怎样,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记挂上自己。
他将对方送出营地之外,笑呵呵地拱手,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表露情绪,恐怕在对方眼中都是故作姿态。
从高仙芝进军营开始,就感觉对方完全不在状态,对于他的这种反常,李嗣业心中估摸,高仙芝心存忌惮吗?可他什么都没做呐。
“李将军请留步,不必送了。”
高仙芝调转马头领着众人踏上了土道。
“高将军慢走。”
他叉着手举目遥望,直到对方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李嗣业折返回营地中,冠军郭昕手中提着木刀跳跑了过来,来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叉手笑道:“请将军赐冠军金牌!”
李嗣业提起马鞭,故作恼怒敲着他的肩膀:“客人面前都不知道谦让,就显得你有能耐了?输他一场又能咋地!”
郭昕愣了一下,兀起嘴巴疑惑反问道:“将军并未让我让他呐。”他立刻换了个方向单膝蹲跪,叉手笑呵呵道:“还请中郎将赐予我冠军金牌。”
李嗣业对眼前这小兵十分欣赏,对方也比他小不了几岁,倒有同龄人的亲近感。
他从怀中掏出重铸后的波斯金币,上面戳有圆洞,用一根丝绦带子串着,上前给郭昕戴到上脖子上,将他扶起问:“叫什么名字呐?”
“郭昕。”
“姓郭?”他下意识问道:“可是太原郭氏?”
“正是太原郭氏。”
“嘶,”
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撞上同名同姓,如果他的联想没错,这人就是孤守安西二十余年的铁血郡王郭昕,少年尚未成名时倒让他给碰见了。但还需要再求证一下:“郭子仪是你的什么人?”
郭昕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叉手低头说道:“正是家伯。”
李嗣业心中暗喜,还有些紧张,这就好比打麻将抓了一手好牌的兴奋感。这可是郭子仪的侄子啊,那位日后的郭令公,如今也只是北庭的副都护之一而已。
郭昕又突然叉手蹲跪在地上,神色肃然说道:“李将军,郭昕十六岁来安西从军,不欲靠家世,也不欲靠亲友,请将军将我与跳荡营诸多士卒一视同仁,不要因我伯父而有所偏私,令我蒙羞与袍泽。”
好正直的孩子,世界上如果都是这种人,哪里还有贪腐与关系户的存在?
李嗣业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心想我何必看你大伯的面子,就冲着你这个人儿,不给你特殊照顾都对不起自己了。
他清了清喉咙,用尽量严肃的声音说道:“五、六、七三个月大比,你五月份拿的是骑射,步战两项的季军对吧。等到了六月份,你已经获得了马战的季军,骑射和步战的亚军,如今七月份的大比,你已经是步战的金牌冠军,同时也是骑射和马战的亚军,同时还是步射的季军。”
“你的优秀你自己难道看不见,还需要去一味低调,认为是靠着家世靠着别人看你伯父的面子?”
郭昕的脸红红的,跟在李嗣业的身后不知该如何反驳。
“凡事矫枉则过正,你一直担心因为伯父在安西担任过副都护,别人会因此照顾你。一味避开你应得的奖赏和职责,这倒显得有些过分避嫌了。这对你来说何其不智,这已经不是特殊照顾,而是特殊自我刁难了。你凭什么对自己如此严苛?难不成觉得自己身份特殊?”
郭昕惊疑地瞪大自己的眼睛:“当然不是,我不过是众多安西健儿中的普通一个。”
如果你真把自己当做安西军中的普通一员,那就不要推阻给予你的机会。”
“李将军,你真不是要照顾我?”
“当然,”李嗣业双手叉腰对着他严厉地说道:“人才就应该待在合适的地方,不然对于他,对于军中来说都是一种资源浪费。人生不过几十载,轮到你发光发热的时候,你却躲躲闪闪,是不肯承受重担吗?是想逃避责任吗!”
郭昕听完这番话,心生愧疚,连忙摇头说道:“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要勇于担责。“李嗣业立刻回头,对跟在身后的校尉仇栾招招手。
仇栾上前来叉手道:“李将军可有吩咐?”
李嗣业手指郭昕对他问:“郭昕可为旅率乎?”
“当然可为。”
“那就把他升任为一团麾下旅率,如果暂无空缺,就把他调到暂时有空缺的团。”
仇栾迅速抢答:“有空缺,马上便可上任!”他又扭头看了看郭昕的脸,这小子竟然没有推让,更没有怀疑这是对他的特殊照顾?
这李将军来到跳荡营三个多月,仇栾没有见识到他纵马横刀的功夫,嘴皮子功夫倒是充分见识到了。短短一炷香时间的训诫,就能让自暴自弃的赵丛芳,重新拾起信心,闻鸡起舞,通宵达旦厉马秣兵,短短三个月时间摘掉了倒数第一的帽子。
他今日与郭昕在军营内交谈了也不过一盏茶功夫,竟然把这郭傻子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脾气按了下去。要知道过去他曾三次推荐其为旅率,都让这郭傻子以为是在拍他伯父的马屁,硬生生地给拒绝了,把他仇栾也气得够呛。
他仇栾连着几个月搞不定的人,李将军分分钟叫他改弦易辙,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李嗣业其实是被将军耽误的说客。
……
高仙芝带着随从们即将接近龟兹城,回过头来依然能望见跳荡营与战锋队之间的土堡。他心中的某些疑问仍旧得不得解答。李嗣业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宝藏壮男孩,几乎每次见他都能得到全新的感管。三日不见刮目相看是个夸张的词汇,但用在李嗣业身上却不够,高仙芝距离他上次见面还不够两年,这次陡然相见,都不能刮目了,简直得掉下眼睛来看!
他看不出来此人带兵有什么独到的地方,但给人的感觉却不一般,就仅仅是围观擂台军士们的坐姿,一般人能够要求如此严苛么。营内气氛热闹非凡,坚守在哨戒塔上的兵卒却始终将目光朝外,这样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能够感觉出其人的非凡之处。
他开口叹息道:“这李嗣业带兵纪律严明,跳荡营宛如铁桶一块。假以时日,此人必会在西域大放异彩。”
他的一名随从颇为不忿,在旁边说道:“会带兵的人不一定会打仗。”
高仙芝对与随从的自欺欺人只是冷淡一笑:“说得很对,会带兵的人不一定会用兵,但不会带兵的人,绝对不会用兵。”
“走吧。”高仙芝挥动了披风,纵马奔向了龟兹城门,在跳荡营里积攒的那些不快和忌惮,也被他丢弃卷到了风中。
如今盖嘉运已离开安西成为河西陇右节度使,而昔日与他相识并对他颇为欣赏的夫蒙灵察也成为安西副大都护,且距离节度使只有一步之遥。他相信等夫蒙完全执掌安西之后,属于他闪耀的时代即将来临。他的光芒将盖过所有人,也包括跳荡营里那个已经明珠绽放的李嗣业。
(嗯,这一章还不算短,还有,感谢teutonic飘红打赏)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八十九章 突骑施余波
勃达岭边缘的顿多城,作为突骑施和安西都护府管辖范围的分界线,曾经被多次当做唐军的前进基地,但热闹过后,最终还会归于冷寂。安西都护府此后加强了这里的兵力,将原先驻守在此处的一个旅百人,增派为第三十四折冲府的一个团两百余人。
夏日大暑的清晨,拨换河对岸的草场上雾气缭绕,城墙上值守的士兵们趁着暖日即将升起,拄着长矛卧倒在女墙根儿下。
直至远处传来急促的轰隆声,宛如雷阵雨到来前贴着地面炸响的密集滚雷,兵卒眯着眼睛胡乱臆测,或许是某个羚羊群正在迁徙?
他弓着肩膀支撑着长矛站起,灰白沾满尘土的眼窝陡然睁大,慌忙推醒了身旁的同袍:“快,快去报告校尉!突骑施人来了!”
城墙上的兵卒们捡起长枪,从后背上解下弓弩,蹲在女墙后方目光盯着不远处。
突骑施军队在拨换河前停下,暂时没有渡河的意思。白狼皮大纛竖立在军阵中央,四周牙旗猎猎,气氛肃穆威武,应当是突骑施可汗本人亲带兵前来。
校尉腋下夹着丸盔兜鍪,身披铁甲沿着台阶跑上城墙,顺着兵卒们的指点朝远处望去。
他手搭凉棚目测了一下,分布在拨换河岸边的大概有七八个方阵,总兵力估计两万人。拨换城曾经在苏禄数万大军的包围下坚持了一个月,也不知他顿多城,能坚持多长时间。
“看着有点儿不对啊?”
每个校尉身边都有一个旅率捧哏:“校尉,哪里不对?”
“突骑施可汗大军若要攻我顿多城,应该一股作气渡过拨换河,在城前列阵。像这样开到河边便驻足不前,这是什么意思?”
捧哏无法解答逗哏的问题,突骑施人很快已经给出了答案。大纛前方的两个方阵向两边挪动,宛如打开的龙门阵,突骑施可汗贺莫的中军向前踏进至河边。
莫贺身穿白色毡袍,身披银光铁甲,在一片灰朴朴的突骑施军中分外显眼。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部众喊道:“把唐王给赐发的旗帜拿出来!”
皇帝册封贺莫为突骑施可汗,会赐下纛旗和门旌、牙旗,属于一种对臣下合法地位的承认。
“燃起火堆!”
几个卫士将干柴和牛粪堆积起来,用火把点燃,跳动的火苗烧灼了空气,灰烟在白日里缭绕升腾。
突骑施厥萨满骑着一头毛发通体雪白的牦牛,身披五颜六色的布条毡衣,手执兽皮鼓一通敲击,口中呜噜噜念叨当做伴奏。
莫贺仰头朝顿多城方向大声吼叫:“大唐天可汗失德寡恩,凉薄功臣!致使我突骑施三部寒心。今我阙律啜为安抚部众,担当腾格里赐予职责,烧毁下赐旌节,不复为唐臣,遂自立十姓可汗,自掌天山南北!”
“烧了!”
兵卒们将黄色门旌和红色纛旗一并卷起,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中。
莫贺低头望着在火中跳跃燃烧的旗帜,脸颊也随之抽搐,下这么大的决心造反,也是不容易呐。这几日来夜长梦多,他夜里无数次辗转沉思才下了这样的决定。
他的权益必须得到伸张!烧旗便是诉求的一种最好方式,顿多城的唐军一定会把这消息带到龟兹,安西节度使也一定会把消息报给长安。唐王竟然敢小看我等,倒要看看他如何收场!
顿多城墙上,旅率望着远处腾起的烈火,咧嘴睁大了眼睛倒吸凉气道:“烧毁御赐旌节,他们这是要谋逆造反呐!”
校尉回头瞪了他一眼:“别吵吵,废话,这还用你说?”
萨满绕着火堆敲鼓狂舞,等到这蜿蜒升腾的火势逐渐变小,萨满巫师也跳不动了,气喘吁吁地爬上了牦牛背。
莫贺可汗满意地一挥手,号手们吹响了呜呜的牛角,大阵开始合拢,两支骑兵为先导和后军,引着大军缓缓撤退。
只是转瞬间,拨换河的对岸草场上已撤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地的牛羊马粪和仍旧在燃烧的火堆。
顿多城头剑拔弩张的军士们松懈下来,甚至还有些失望,突骑施人的动作雷声大雨点儿小呐。
校尉相当不满地咕囔了一声:“我都已经披挂好甲胄,竟然就给我看这个?好歹你攻一下城尝试尝试。”
他兴致阑珊地转身走下城墙阶梯,对身后的旅率吩咐道:“派两人两马,速速向安西都护府传递消息,就写突骑施黄部隔河烧掉御赐旌节,欲反叛自立!”
“喏!”
旅率欲匆匆离去,却又被校尉转身喊住:“等一下!先叫人去火中搜寻一下,看能不能找到烧剩的旗杆铜纂。”
“这是为何?”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懂得留物证呐!快去!”
“喏!”
旅率叉手告退后,连忙差人去办。很快顿多城的南门打开,两人四骑奔出城门,沿着官道往龟兹方向而去。
半个月之后,突骑施黄姓烧御赐旌节造反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龟兹,安西副大都护夫蒙灵察得信后精神一振。这正是缺什么来什么,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这不正是突骑施给自己送来的立功机会吗?这一场功劳足够把他送上四镇节度使的位置。
然而事情的演变是否能依他的心意顺遂还未可知,他的头顶上还有安西节度使田仁琬,还有朝廷中书省,更有圣人李隆基。
即使成为安西副都护,依然没有直奏圣人的权限,只有成为节度使后,皇帝才会给加封一个御史中丞的朝官职务,奏疏才可以直达天听。
夫蒙灵察立刻去见田仁琬,向他透露出自己的意思,希望田中丞能够在奏疏中隐晦地透露出欲再次出兵突骑施的想法。
朝廷对边镇节度使的意见通常是优先考虑的,毕竟遥隔万里之外,对于边疆形势的了解不够直观,当事者的意见虽然掺杂了许多利益诉求,相对来说却最中肯。
但田仁琬并不是无主见之辈,他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量,再次出兵突骑施,不过是炒冷饭而已,对他的升迁并无多大助益。况且突骑施黄姓贺莫可汗烧旌节,不过是诉求自己的不满,完全可以用和平手段解决。换句话来说,就算出兵打垮了突骑施黄姓,又该扶持谁来做突骑施可汗,难道又换为黑姓吐火仙?堂堂大唐对于边疆地区的战略,岂能如此反复无常。
安西节度使田仁琬并未听取夫蒙灵察的建议,而在奏疏上写了自己的观点,一路沿着驿站送至长安。
唐玄宗接到奏疏后一看,原来是莫贺这小老儿对封赏不满呐。皇帝处理这种不满情绪经验丰富,而且是各种官位的发明家,对官位不满,那就给你编造一个更大的官儿。
贺莫所欲者,不过是突厥左右五厢十姓可汗。当然这个位置是不能给他的,突骑施可汗又不能满足他。皇帝索性就在十姓可汗和突骑施可汗之间编造了一个突厥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