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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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小四蹲在地上道:“沙匪估计还有一两拨小股,估计成不了气候,真正大家业大的都被我们清扫干净,这于阗道上也能太平个一两年。”
众兵卒又合力打了几桶,把水袋挨个儿灌满,挂在了马背上。
李嗣业拍拍肚子问众人:“都喝饱休息好了没有?”
“好了。”
“上路。”
“喏!”
众兵卒牵着马匹朝驿站门外走去,草厅内驿长朝外探望了一眼,对跟着众人饶舌的驿夫吩咐道:“兵卒们走了,你出去送送意思意思,捎带把门关上。”
驿夫又老大不愿意地跑了出去,跟在众兵卒的屁股后面送出驿站大门。
“诸位军爷慢走。”
“嗯。”
他犹豫着正要闭合大门,却听见一人说道:“将军,此番兄弟们跟着你在戈壁滩的风沙中奔波了四个多月,嘴里都快淡出鸟了。等回到龟兹你若能带我们到胡姬酒肆喝个肚儿圆,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呵,瞧你那点儿出息。”
驿夫的耳朵里嗡嗡了两下,脑海中飘荡着将军、龟兹两个词儿,感觉有点儿难以置信,看这帮人灰头土脸的样子,怎么可能有将军。
他又好奇地推开门扇,朝那被称之为将军的壮汉身边的马看去,竟然也是一匹黑马,抬头去看捆扎在马背上的甲胄,凤翅兜鍪!银青色山文甲!竟然也对上了!马鞍上挂着的角弓自不必说,最关键的是那横在马身上的长杆,杆尾上装着铜纂,头上戴上长长的刀鞘,这不就是那!!……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连一句什么什么留步的话都喊不出来,紧张得连步子都迈不开,长长地深吸了两口气,慌忙踉跄地望院子里奔跑,兴奋得鼻涕都喷了出来。
他哗啦一声扑进门,把草厅里的商旅们惊吓了一跳,结巴地说:“我、我、我……”
驿长生气地重拍了一下柜台:“干甚么你!冒冒失失!”
驿夫大喊出声:“我看见了!李将军!”
“你看见谁了?”众人难以置信地问道。
“胡说呢吧,你眼睛是不是花了?”
“就是他!我看见他了!黑马、陌刀,银青山文甲!就是他!”他把众人的怀疑当做了委屈,竟然从眼里挤出泪来:“没错!我不会认错的,他刚刚就在咱们院子里喝水!他的刀和甲都挂在马背上,我一开始没有看到!可是我后来都看见了!”
气氛沉默了一瞬间,突然有人开口道:“快,快!现在应该还能追得上!”
一帮人蜂拥着朝门外跑去,等冲出驿站大门,戈壁滩一马平川,隐约看见十几个身影在升腾的热气流中变得模糊,但其中必然有一个身影是高耸而立的。
他们不知道追上去能说出什么感激敬仰的话,或许会像这驿夫般紧张无适从,这样远远地看着反而更为适合,一帮人噗通跪到了沙地上,面朝身影即将消失的地方叩首跪拜。
“李将军!恩重如山,跪谢恩公!”
(ps:感谢大漠薪火相传飘红打赏。)
盛唐陌刀王
第三百一十五章 寻找太上玄元皇帝
李嗣业带领众人一路赶回尼壤城,他所带的都护亲卫旅已经在城中集结等待,把大家召集起来清点了一下人数,除了有两人重伤外,其余人都完好无缺,只是这三四个月的奔波,使他们从外貌上看都脱形了,一个个干瘦得像被从沙粒拽出来的泥猴子。
他拍拍兄弟们的肩膀,似乎有感谢的话,或是不方便说出来。
“这些日子,兄弟们辛苦了,回到龟兹城,我请大家喝酒。”
“李将军,不辛苦,”一个什长开口说道:“而且,直到今天早上,我才知道当兵是为了什么?”
“怎么回事儿?”
他先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情绪变化,现在才发现他们很亢奋,某些人的怀里塞着胡饼,干果,头上戴上树枝编制的头环。
“发生了什么事情?”
军汉们都羞于启齿,只有白孝德脸皮稍厚一些,说出了个大概。
他们今天早上一进城,就受到了城中居民和过路商队的夹道欢迎,从老人到孩子,还有女人,几乎每个人都从家中拿出了馈赠的礼物。顺便说一句,尼壤人是很珍惜树木的,正常情况下连枝条都不允许去折,能把胡杨枝做成头环给他们带,这足以说明他们对唐军的拥戴程度。
李嗣业实在是没有想到,曾经在主旋律影视中看到的剧情,就这样发生在了他们的头上。
这些深受感动的兄弟们终于意识到保境安民并不是一句空话,他们也并不只是在为朝廷打仗,为圣人打仗,也为百姓打仗。
下午时分,众人集结离开尼壤城,又受到一波热情相送。
第六日后,他们到达了于阗镇,在城中受到了更加热烈的欢迎。因为这座繁盛的城市,是受丝绸之路影响最兴盛的地方,城中有一多半人口是汉胡商人,于阗道上的安危直接关系到他们的生活。
这是自开元以来,安西都护府首次下大力气清理于阗道上横行的众多沙匪团伙,能派出四品的中郎将前来,足以证明都护府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内幕,这其实完全是李嗣业的一厢情愿亲自促成,都护府根本不爱管这种事儿。
百姓们盛情难却,李嗣业只好端起敬献上来的美酒酒碗,仰头一干而尽。
甚至有旅居在于阗的诗人为此事创作了一首诗,名为《贺李将军戡平图伦碛作歌》,诗文内容如下:
大漠西风紧,双旌入图伦,
陌刀戮匪酋,角弓震敌魂,
陌路阳关道,从此莫惊心,
行商途相逢,拱手叙见闻。
他是离开于阗的路上得知还有人写诗的,心中有些小飘,别人穿越回去都是当文抄公,诗抄公,咱可倒好,直接被写进了诗里,虽然这诗人的水平不咋地。
三天后,他们来到羯饭馆驿站,恰巧遇到了安西都护府派来的信使。这信使身后背着三根羽毛,刚换乘了马匹奔出几十步,猛然看见了擦肩而过的李嗣业,迅速勒转马头奔跑回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叉手:“李将军,夫蒙都护有命,令你迅速回龟兹,这是书信!”
李嗣业心中大惊,难道龟兹出了什么事?才使得夫蒙灵察动用快马加急来叫自己回去?
他在马上拆开信封,却见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某有大事与你商议,请速归。”
竟然没写出了什么事?这不是让他如埂在喉吗,他低头问这信使:“龟兹可有什么大事发生?或是田中丞小勃律那边儿传来了消息?”
这信使只低头道:“卑职不知。”
“你去吧。”他转身对身后众人说:“我们加紧赶路,争取快些回到龟兹。”
他们这一路上几乎没有喘息余地,只有快马加鞭不停赶路,仅用了九天时间,便回到了龟兹城中。在都护府门前下马之后,也未作休息,直接赶到正堂夫蒙灵察的书房。
他进门后先是躬身叉手,说道:“于阗道驿站多数已经完工,沙匪也已肃清,末将前来复命。”
“来,嗣业,快请坐。”
他跪坐在右上首,探起脖子等待夫蒙灵察说出大事,盘算着这大事会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
“朝廷前些天派信使把消息传遍了各州各道,根据路途的远近来看,恐怕我们安西都护府是最后知晓的,都护府可用的人都随田中丞远征在外,所以我才派人遣快马把你叫回来。”
难道是朝廷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安禄山提前造反了?不,不,不对,偷羊贼现在连节度使都不是。
他叉手在额前问道:“请都护示下。”
“一个月前,圣人就寝梦见了太上玄元皇帝,玄元皇帝对圣人说,吾有像在京师西南处,汝派人求之,吾当与汝在兴庆宫相见。第二日,圣人下召命百官在全国各地寻找神像,我安西都护府也不能居与人后。”
李嗣业诧异地问:“等一下,这太上玄元皇帝是?”
夫蒙灵察横了他一眼:“老子!《道德经》不知晓?身为大唐臣子,岂能不知道这个!”
我嘞个去,就因为皇帝梦见了老子,你就快马加鞭百里加急把我叫回来,害的我一路上不敢歇息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李嗣业心中颇不舒服,皇帝这糟老头子现在就开始发昏了?
“既然是寻找老……太上玄元皇帝神像,怕是轮不到咱们碛西吧。自出了阳关玉门关以西,我碛西就没有一间道家的宫观,哪来的玄元皇帝神像?”
“怎么轮不到?玄元皇帝与我碛西的渊源由来已久,他老人家当年骑青牛出函谷关,出函谷关是去哪儿?当然是去瑶池与西王母相会,瑶池在哪儿?不就在我们碛西天山吗?”
李嗣业佩服地点了点头,你要是这么解释,确实可以说得通。
他立刻叉手问道:“你叫末将回来,难道就只是为了寻找玄元皇帝神像?”
“当然,”夫蒙灵察搓着双手道:“此事若成,这可是大功一件,堪比远征小勃律之功。”
李嗣业心中暗自吐槽,钻营媚上的功劳能比得上劳师远征?这样的大唐不衰还真就奇怪了!
“夫蒙都护,这话我不敢苟同,圣人只是一时兴起,我们便要兴师动众,寻找什么玄元皇帝神像,除了劳民伤财,能有什么益处。况且全国各州府都在寻找玄元皇帝神像,等我们安西都护府找到,再兴师动众运到长安去,人家都早已把神像给送到了兴庆宫,你说这么多神像,圣人凭什么认为我们送过去的才是真的?”
“真不真不重要。”夫蒙灵察拍着案几嘿笑道:“你自己想想看,人家都去找,我们不去找,到时候朝中的某个刁钻的小人给陛下上奏疏,告我们安西都护府不重皇命,不敬玄元皇帝,到时候我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说得真有道理,李嗣业也无从反驳。他刚准备应喏,夫蒙灵察又指着他说道:“别人不上心,你不能不上心,你也姓李。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一千年前出自同宗,大唐李家是玄元皇帝的直系后裔,你高陵李氏也算是旁系吧。你怎么能不尽心尽力,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他大张嘴冒凉气,眼睁睁地看着夫蒙灵察把这出了力不讨好的差事扣在了头上。
(ps:感谢月息是我,大漠薪火相传飘红打赏。)
盛唐陌刀王
第三百一十六章 创造老子神像
夫蒙灵察揉着膝盖好言相慰道:“这事情怎么办我已经给你想好了,多征调些人,到天山的瑶池去找。兵曹参军张缘礼文章写得挺有华彩,到时候就让他提笔写一封奏疏,把寻找的过程写得玄幻曲折一点儿,到时候圣人看了难免不会龙心大悦,介时我们回京叙功,这也是很大的一个加分项。”
李嗣业无奈地叉手道:“既然你已经这样说了,我自当从命。”
“这事儿你可得上点儿心,办得出彩一点儿,我看你的样子有些不大乐意,嗣业。有个道理我倒要亲自讲给你听。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绕着圣人的眼光和立场来办的。”
“就像远征小勃律。吐蕃占据小勃律国,致使葱岭以西十余国断了朝贡,堕了我大唐的国威,圣人面上无光,所以这远征小勃律才是功勋。还有,就说这修建驿站,清理沙匪,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在李相府上也听到了,大食使者来朝见圣人,述说丝绸之路安西境内沙匪横行,驿站通行不便。这事关大唐和圣人的颜面。不光这两件事情,这天底下所有的事情,我们都必须顺着圣人的所欲去办。脱离了圣人的立场,就算天塌了你补个窟窿,也有劳无功。这话只是打个比方,你好好思虑一下。”
李嗣业早就明白,但从夫蒙灵察的嘴里说出来……看来这夫蒙都护已然得了为官的精髓,日后做到河西节度使,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从都护府中出来,思维又开始发散,亲自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结合后世书本和网络上的知识,大概明白以法家理论依据构建的中央集权封建王朝的利与弊。其利便是凝聚力强大,变一人欲为天下欲。想一统天下,整个关中三秦都向朝着目标前进,奋六世之余烈,便可横扫六合。想做明君千古一帝,整个政治结构都朝这目标前进,只需短短二十年,便可政通人和,海内清平,威服四方,成就天可汗之名。
其弊端也是同一个道理,如果皇帝的欲望就只是吃完睡觉逗美人儿,整个社稷也很快陷入停滞状态,还真就应了那句话,鸟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走,帝国的第一人日渐昏聩,这个看似如日中天的国度,其实已经开始走向衰败。
现在各州各道都在迎合皇帝,估计用不了多久,兴庆宫的院子里就会堆满了老子的雕像,中央集权的执行力度就是这么强。
站在院门口等待的白孝德瞧见李嗣业闷闷不乐走出来,跟上去好奇地问道:“可有什么大事?”
“对,有天大的事,要找老子的神像。”
“找老子的神像?”白孝德懵懂地挠着幞头。
他从兵卒的手里牵过黑胖的缰绳,回头对白孝德说道:“把所有兄弟都叫上。”
“找神像吗?”
“找个屁的神像,今晚我请兄弟们到胡姬酒肆大喝一通,其他的事情,等明日再说。”
……
夜色笼罩龟兹,胡姬酒肆灯火通明,穿着绛色长裙的康居美女在案几之间来回游走,手中提着酒坛子给军汉们添酒。武夫们性子豪烈,说话声音自然也高,各种粗鄙俚语你来我往,引得众人大笑。
李嗣业端着酒杯离了案几,双手捧着与众人喝了几杯,然后悄然穿过屏风,又踩着转角的楼梯,上了顶层的阁楼内,把糙汉子们粗狂的笑声隔绝在了身后。
胡姬酒肆顶层是个圆形结构的亭子,八面开窗扇,居高而视,可以俯瞰城中大多数的圆顶屋平顶房。在醺人的夜色下,千家万户中透出微弱灯光,院子里的刺柳随风摆动,不远处那一个个移动的光亮,是有人提着灯笼在夜行。
此刻亭中央的案几前坐着两个人,各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