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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部分

盛唐陌刀王-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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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亭中央的案几前坐着两个人,各自面前的酒盏里盛着美酒,但这二人神情局促,心不在焉,仿佛不是来饮酒的。

    李嗣业端着酒盏笑问道:“两位都匠,盏中酒怎么还满着?难道是这胡姬酒肆的酒水不可口?”

    两人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低头躬身对李嗣业叉手:“参见李将军。”

    “两位快请坐,这里不是正式场合,不必太过拘礼。”

    两人拘谨地跪坐在案几旁,李嗣业端起酒具给自己斟了一盏,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放下杯盏却见二人丝毫未动,不由得笑道:“既然二位放不开,那我还是先谈事情。余都匠和蒙都匠是安西都护府的匠作官,手底下管着四五百号人,有刻匠也有画匠。某听说当年敦煌的千佛洞,其中就有三五个洞窟的佛像是两位主持修建的。”

    两人连连应道:“是的,是的,不知将军请我们到这胡姬酒肆来,所为何事?”

    “这我就放心了。”李嗣业手扶着案几说道:“我想请二位雕刻一座玄元皇帝骑青牛的神像。玄元皇帝知道是谁吧?就是愿意写《道德经》的那位老子。”

    余都匠回答道:“这个应当不成问题,只要有玄元皇帝的画像,我们可亲自设计图纸,差遣人手刻造,不知李将军要把神像竖立在哪里。”

    “这正是我想说的,你们知道天山瑶池吧,如今正是十月,气温还未到严寒的地步,我想请二位带人上天山,在瑶池湖畔刻一尊玄元皇帝的神像。另外这神像尽量做得天然一些,别让人看出刀劈斧凿的痕迹,不知道两位能不能做到?”

    两人从李嗣业的话中听出别的味道,警惕地压低声音问道:“李将军,我们可否问一下,让我们到天山瑶池刻这玄元皇帝骑牛神像,这神像最后是要给什么人看吗?”

    “事到如今,我也对二位坦诚相待,实不相瞒。是当今圣人夜间梦到了玄元皇帝,第二日便传诏天下寻访玄元皇帝神像,如今各州各道都在把找到的神像送往京师,我们自当不甘人后。”

    蒙都匠肩膀一个颤抖,慌忙摆摆手说道:“圣人要的是玄元皇帝显灵神像,你让我们两个现做,这不就是欺君之罪吗?”

    李嗣业冷冷地皱起了眉头,这个蒙都知也太轴了,神像这种东西也能当真?不叫人刻一个,难道我还能给皇帝变一个出来。

    “蒙都知,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天下十五道,三百三十州,他们所寻到的玄元皇帝神像难道就是真的。况且这是谁的神像,这是玄元皇帝的神像,只要它浑然天成,有三分神似,我们将其用马车请到京师,到时候谁敢站出来打假?谁又有这个资格来打假?他们有谁见过真正的玄元皇帝?”

    李嗣业感觉刚才的语气重了,稍稍轻柔地说道:“二位不必担心,你们尽管带人去天山放手去刻,我今天晚上也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你们刻完下山便不必再管,后续的事情由我来做。”

    说罢他揽着两人的肩膀,语气很亲和地说道:“这桌上的炖羊肉汤,还有这美酒,我都付过帐,不喝不吃就是浪费。你们慢慢想,慢慢用,本人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悠哉地往楼梯口走去,仿佛又想到什么,突然转过身来,指着二人说道:“我们安西都护府所有人的前程都托付在二位身上了,你们应该清楚这件事的份量,别让我和夫蒙都护失望。”

    两人身子同时哆嗦,连后背都阵阵发凉,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抓起桌上的筷着夹着羊肉大块朵颐,端起酒盏仰头灌下,仿佛那看透了生死的好汉在吃断头饭。

    李嗣业悄无声息回到了酒肆的二楼,重新端起了酒盏,与亲兵旅的诸多兄弟把酒言欢,连笑声也变得粗犷了许多,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直至星高夜冷,酒席方散,李嗣业独自骑着黑胖,沿着冷清的龟兹街道,回到了家中。

    盛唐陌刀王

 第三百一十七章 家有闺中损友

    第二日到之后的五六天内,李嗣业带着都护亲兵旅的兄弟们到天山脚下四处搜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但也并不着急,他们甚至有遐余时间去打猎。

    等到第九日清晨,天山上跑下来一个牧羊人,跑到官军跟前报告说:“军爷,我,我在天池边放羊,见到一个十分像人骑牛的奇石,栩栩如生,以为是神异,特地下山来向你禀报!”

    李嗣业神色郑重地点头问道:“当真有奇石?”

    “自然不敢瞒骗军爷,不信军爷可与我上山一观。”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挥起马鞭说道:“前面带路。”

    这天山瑶池其实是在北庭都护府境内,但北庭已经在天山上运走了一个玄元皇帝神像,估计已经在运往长安的途中,自然也不阻止安西都护府在天池边搞同样的把戏。大家都知道这玩意儿是形式主义,但只看破,不说破,各做各的样子,好邻居就是这么来的。

    牧羊人把他领到这神像前,李嗣业看了一眼,应该是两位都匠领导匠人们刻的作品。整个雕塑高八尺宽九尺,是一个老人骑在牛背上的形象。为了使它显得更自然更形象,两位老都匠没少画心思打磨,如今看上去浑然天成,确实像风蚀了的样子。

    其实他们的做工就算再差一些,也是能糊弄得过去的。

    李嗣业见了这石像,先是大吃一惊,连连高呼了三声:“像,像,像!实在是太像了!”然后诚惶诚恐地从马背上爬下来,领着众人拜伏在地,高呼太上玄元皇帝。

    “臣等恭迎太上玄元皇帝下山!”

    那牧羊人踢着羊粪蛋站在一边,看着一帮人装模作样的滑稽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

    李嗣业对着石像行了叩首九拜之礼,扭头看见牧羊人,皱起眉头命人把这牧羊人拽到一边,给他塞了几枚铜钱,把这个不合格的临时演员打发下了山。

    把玄元皇帝请下山的方法其实很简单,用几个滚木,轮流替换滚动,后面派人用麻绳红绸拽住,旁边用两人拿着木棒改变方向,等到了山下可以行马车的地方,再想办法将这石像装到大车上去。

    石像大概有一吨重,运回龟兹着实花费了不少力气,先后动用了几百民夫,压坏了三辆大车。

    都护夫蒙灵察领着留守龟兹的文武官员在城门口迎接,行九拜之礼后,又加派了两百兵卒,由都护府仓曹参军负责押送,一路沿着驿路往长安运送。

    ……

    李嗣业跟随着夫蒙灵察回到都护府正堂内,这位夫蒙都护转过身来,颇有感触地说道:“嗣业,多亏你坚持在今年内主持修建了于阗道和龟兹道上的驿站,又扫平了图伦碛戈壁上的匪患,不然我安西都护府今年,可真成了寸功未立。”

    他露出吃惊的神色,连忙问道:“都护,难道……”

    “没错,田中丞远征小勃律失败了,昨天才从葱岭传回来的密报,我军在婆勒川前三次渡河失败,第四次过河后围困连云堡三月,始终未能攻克,直至十月份寒潮来袭,河水冰封,最佳的战机已经失去,田中丞知其不可为,只好无奈收兵,所幸我军损失并不算太大。

    李嗣业默想,这损失还不算大吗?安西都护府整整两年的财政收入,一万九千名士卒耗费粮草无数,就这样劳而无功,仓皇撤退。

    从夫蒙灵察的表情来看,他并未显得太意外,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场远征不会成功。高仙芝似乎也在这次远征的行动中,也不知他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不日田中丞便会带大军归来,你这些天也不要到处奔走了,安心留在龟兹城中等候,届时我们在城门处给田中丞接风。”

    夫蒙灵察说完这番话,便独自转身返回了内堂中,也没有召唤李嗣业跟进来。

    李嗣业站立半晌,心中猜想夫蒙都护应该回去偷着乐吧,办成了兴修驿站,清理沙匪这桩大事,田仁琬那边儿远征小勃律反倒失败了,朝廷会就这两件事情进行权衡,田仁琬或许很快就要给夫蒙灵察挪屁股。

    现在反而最至关重要的是朝中右相李林甫的态度,这位右相更热衷于命胡人出任节度使,这样就断绝了边关将领入朝为相的路途。

    这是不是就叫做德不配位。

    他转身牵着黑胖返回家中,行到半路天上纷纷扬扬飘起雪花,细碎却又轻盈。这十月下雪倒不算什么,岑参在诗里都说胡天八月即飞雪,只是这远征归来的队伍在路途中怕是不好受了。田仁琬此时心境本就悲凉,此刻再碰上这纷纷扬扬的雪花,指不定会吟出何等悲怆的感遇诗来。

    李嗣业把黑胖牵入马厩,推开后院门,从穿廊进入正厅,刚进门觑见两名女子盘膝坐在大片的白羊毛地毯上,其中一名女子坦胸露肩,入目白花花一片。

    他一个闪身躲了回去,身体贴靠在墙上嘘了一口气,自问道:“这是我家吗?”

    “阿兄?”

    枚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重整了表情,转身又走进去。枚儿和一名陌生女子已经从地毯上站起来,这女子身穿齐胸襦裙,诃子拉得很低,肩头已披上了薄纱,虽然还有些若隐若现,脸面上一抹红晕闪过,很快便显得端庄起来。

    “哦,原来家里有女客,不必管我,你们玩你们自己的。”

    枚儿和女子将双手放在腰侧齐齐朝李嗣业行了个蹲礼,站直身体后李枚儿伸手介绍道:“阿兄,这位我跟你提到过,她就是程千里将军的女儿,程琬素。琬素,这就是我家阿兄。”

    “呵,幸会。”

    李嗣业暗忖,这就是程千里的女儿?实在是想象不到,程千里那酒糟鼻子络腮胡子,竟然能生出如此标致的娘子,唯一能解释通的,就是更带她母亲的基因多一些。

    程琬素也在观瞧李嗣业,目光丝毫不躲闪且火辣辣直视,可能是这汉家女子出生在安西,不可避免地受胡人风气影响,也变得开放大胆起来。

    “咳,你们继续玩,我回自己房间去了。”

    小辈的穿着有点儿小暴露,他这个家长应该躲躲才是。

    他穿过门廊,转身朝后正堂侧屋走去,身后传来程家千金大胆谈论的声音:“枚儿,这就是你家阿兄吗,想不到如此年轻就做到了中郎将,比我家阿爷有气派多了。”

    小娘子果然很健谈哈。

    李十二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敏锐地扫到了他脸上的笑意,她绕过他探出身子,神情略冷地朝正厅中觑了一眼,转过身来跟在他身后:“李郎。”

    “哦,十二娘,你没有和枚儿一起招待她的客人么。三个娘子更热闹一些。”

    “李郎,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个,枚儿交的这个朋友不太正经,你能不能劝劝她,少跟这种人来往。”

    李嗣业笑了笑:“一个小娘子而已,有什么正经不正经的?”

    “真的不正经。”十二娘拦在她的前面,压低声音絮语道:“前些天我和吴娘子到市上买羊的时候,碰见了这个程家小娘子,她竟然豢养了男宠,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奚车中调笑嬉戏。”

    “养男宠?”李嗣业瞪大了眼睛,男宠这种东西不是已婚贵妇才会养吗,她一个小娘子怎么会养。

    “你是不是看错了,那或许是她的情郎,安西女子风气开放,大庭广众之下郎情妾意当是有的。”

    “不,十二娘不会看错。”李十二娘信誓旦旦地说道:“十二娘跟随师父在长安居住多年,在富贵场上常见这种男人,他们剃去胡须敷以脂粉,不事生产,专门以此为生。”

    这不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儿吗?

    “所以我才来跟你说,免得枚儿跟她学坏了。”

    这下就值得他深思了,怪不得刚才这娘子看他目光挑逗大胆,原来人家经验丰富啊。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万一李枚儿跟她学了,也到外面养一个这样的男人,简直不敢想象。

    盛唐陌刀王

 第三百一十八章 将军的先见之明

    李枚儿若是胆敢这么做的话,我就用顶门棍打得她屁股开花。还有程千里这龟兹镇使,只顾着升官打仗,女子的教育问题难道就不管一管?

    “你放心吧,找个机会我会找枚儿谈一谈的。”

    “李郎能这样想,我就放心多了,那我回房去了。”

    李嗣业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去,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李十二娘,准备转身离去的十二娘也骤然停顿在原地,她的脸色略带红晕,诧异地问道:“怎么啦,李郎?”

    十二娘在这个家里,越来越像女主人了,李嗣业迟早要面临她的问题,需要给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名份,这就要涉及到办婚宴,请客等一堆生活琐事。

    他还要面临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同宗同姓不得婚配。他不知十二娘出生于李家的那一支,或者说是由别姓变姓李而来,是否跨越了地域,反正这里面的条条框框复杂多了。

    “没什么,哦,十二娘,你出身于李姓的那一支?”

    “怎么啦?”她羞涩地低下头来,捏着自己腰侧的裙裾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师父跟我说过,我是大唐开国功臣夷国公的后人,被高祖赐予李姓。你若是担心同姓不能婚嫁的话,完全不用顾虑。”

    李子和的后人,来头这么大吗,话说我只是随便想想而已,这样都能被你猜到?

    等他再去看十二娘时,她已经低着头跑掉了,几乎是袖子掩着脸离开了他的视线。

    ……

    开元二十九年十一月初,远征失败的田仁琬班师回到安西都护府所在地龟兹,副大都护兼四镇都知兵马使夫蒙灵察和中郎将一行人在城西光远门迎接。

    依然招展的旌旗和大纛从荒凉的土道上缓缓行来,然而老远就能看得出来,远征队伍的士气低落,将军和士兵们的脸上沾满了尘土,神情疲惫且无心擦拭。节度使田仁琬头戴金色兜鍪,金光闪闪的明光铠并不能掩盖他的意志消沉,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老将胡须花白如野草般纷乱,记得在葱岭守捉相见时,他好像还是鬑鬑颇有青须的。

    李嗣业扭头去看夫蒙灵察,发现他正在酝酿情绪,好使自己显得更加伤感一些,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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