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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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了。长安灯会之夜纵横十六街,花灯三十里,放灯三日火树银花,灯火繁星终日不歇,那才叫热闹呢。
“阿兄,我们什么时候能回长安,我都想念新昌坊了。”
李嗣业手扶着她的肩头笑了笑:“会的,等日后我专门带你们回长安看上元灯节。”
街道的尽头处已经是灯火阑珊,他们只能掉头回去,意兴消散地回到镇使府中。还好家中灯火通明,几乎每个房的房檐两侧都挂了灯笼,正堂前灯笼里放着的是最耐燃的红烛,能够烧到明天早上去。
李嗣业暗暗心疼,这一根蜡烛两贯钱呢,这一个晚上烧过去,四两银子烧没了。
他本想与李枚儿和十二娘在灯下说说话,平时忙得很,也顾不上去体会她们的心思,眼下倒是个空当。
谁知她们一进门,看见吴娘子和陈娘子分别领着一堆侍女正在迎紫姑和敬蚕神,也跟着掺和了进去,李嗣业只能自己坐在台阶上边饮酒便观看。
这紫姑据说曾是大户人家的婢妾,被其妻嫉妒折磨,于元月十五日死在厕所旁,天帝怜悯她便封为厕神。吴娘子等人就在厕所旁焚香迎接她,还用筲箕叉上铜钗进行扶乩占卜。李嗣业猜想他们为何会如此热衷于迎紫姑的活动,可能是因为彼此身份比较接近,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情。
敬蚕神就好理解了,府中种了几棵桑树,徐娘子见桑叶深秋白白落地,感觉可惜了,就产生了要养蚕织布的想法。她们征得了十二娘的同意,只要不误了府中的活计,另外干点儿私活算不得什么,所以提前敬蚕神来确保明年养蚕顺利。
夜色渐醺,李嗣业饮了几杯,便感觉瞌睡,索性自己提前进屋睡了。他睡到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掀开衾被躺进来,并起身摘掉了榻上的纱帐。李嗣业把旁边让了让,她却将流瀑般的长发枕在他的胸口上,并用发梢去逗痒他的鼻孔。李嗣业睁开眼睛醒来,双手揽住了她的肩头来了个翻身。
窸窸窣窣。
“我到上面去,你太沉了呀。”
……
元月末,疏勒城中唐军开始集训拉练,李嗣业亲自检查内务,对兵卒携带的多余物品进行清除。
他牵着马站在城门口,随意拦住一个兵卒进行检查,抬手用马鞭抵了抵马背上那鼓囊的一团:“这是什么?”
兵卒叉手禀道:“启禀将军,这是羊毡。”
“我是说羊毡里面。”
“羊毡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给我打开看看。”
兵卒的脸红白变化剧烈,犹豫片刻后解开了麻绳,将羊毡铺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个两端绣着红锦中间漆黑布的鸳鸯枕。
“枕头?”赵崇玼在旁边刺道:“这小日子过得挺舒服的嘛,竟然还有枕头,箭壶不能当枕吗!要知道你一个枕头五六斤,就相当于占据了五六斤干粮的份量!干粮能补充你的气力救你的命!枕头能吗!”
赵副军使这几声咆哮让兵卒们噤若寒蝉,这兵卒脸上的神情很是纠结,终于忍不住说道:“枕头不能救我的命,但能安我的心。”
赵崇玼呲起浓密的胡须凑近他的脸前,低声问道:“什么玩意儿?安的什么心?”
兵卒忍无可忍,放大声音喊道:”枕头能安我的心!”
“赵副军使。”一个与他同队的兵卒在旁边解围道:“这是她喜欢的娘子送的枕头,丈人家嫌他出生贫寒,所以才来碛西当兵搏出身,这是他的念想。”
李嗣业闻言有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担任何职?”
“启禀将军,某叫张生路,现在疏勒军跳荡营担任弓弩手兼任旗头。”
旗头是一个队的骨干,仅次于队正,队副,这张生路现在才只是旗头,什么时候才能获得官身,抱得美人归?
他看了那枕头一眼,依然肃容说道:“行军不得携带超过一斤以上的私人物品,但你可以把枕头中的糠倒掉,留下枕头皮当纪念,或许当干粮袋也可以。”
这张生路感激地叉手:“谢将军手下留情。”
两位将军接着抽查其余军卒个人物品,除去张生路外,又有四人被查出携带私物,其中一人的包裹中藏着四本书,李嗣业走过去捡起书册,对此人产生了兴趣,爱学习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珍稀动物。
“叫什么名字?”
“鲁图。”
李嗣业翻开书看了两页,脸色变了一变,怪不得书封上没有名字,里面竟然都是男女交互的春宫图。
他合上书册叹了口气:“把他们都带下去吧。”
四人被关进了一个黑屋子,心中忐忑不安,不知李镇使会用什么方法惩罚他们。一人蹲在地上低声嘀咕道:“听说李镇使制作过一个刑窝子,叫四不能,关在里面的人一个星期能崩溃掉,我们该不会要受这种苦罢?”
“怎么会?我们不过多带了点儿东西,至于这么对待?”
“也难说,内务条例已经出了一个月,你们依旧不当回事,不重罚你们,能记得住吗?”
“你闭嘴吧!”一壮硕汉子骂道:“我看就你最可气,带什么不好,非要带女人亵衣,诃子,你他妈的带一条也就够了,竟带七八条花色各样的!我们就是被你给连累的!”
“你能耐!你带个铸铁的塑像是咋回事儿,这玩意儿能保佑你咋地?是你家的死鬼祖宗?还是山里的野神?”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能咋样!那铁疙瘩是你家的死鬼祖宗?”
“操!”
两个人对扑撕打在一起,其余人连忙上前去拉架,陡然间黑屋子房门大开,刺眼的阳光透射而入。一名军中小校身披铁甲走进来,把四身衣衫扔在了他们面前,冷声说道:“把这些衣服换上跟我走。”
四人停止了拉拽撕扯,走到那些衣衫面前低头去看,竟然是四件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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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陌刀王
第三百八十八章 贫道收徒监军入府
四名军卒看到扔在地上的道袍,脸色都拉垮了下来,面面相觑之后,同时扑通跪倒在地上:“校尉,我等知错!切莫将我等发配到道观去!”
“对对,我们还想留在安西,还想留在疏勒,别把我们赶走呀。”
这校尉嘿笑了一声,让四人心中更加发毛,只瞪起大眼珠子等着对方发落。
“你们放心,你们的注色还在军中,饷钱也是由军中发,人也在疏勒,不会撵到别的地方去。“
“还在疏勒,”四人脸上一喜,又狐疑地问道:“疏勒城还有道观?”
“甭废话,换上衣服跟我走。”
四人连忙争抢,背过身去窸窣声中把衣服换上,只是衣衫不太合身,袖口短裤子也短,好像是给孩子准备的衣服。
只要能免除惩罚就烧高香了,谁还会计较这些,他们跟着校尉走到门外,自觉地到架子上拿刀。谁知校尉回头摆手道:“刀就不要拿了,道观里用不着。”
四人悻悻地缩回手,跟随校尉往城东南方向走去,一路上都有孩童跟在他们身后,吃吃地取笑着唱童谣:“穿衣不知长短,吃饭不知生熟,睡觉不知翻身,走路不知远近,嘻嘻!”
他们面孔朝天并不理会,只有一人回过头来低声驱赶:“去,一边玩儿去。”
院墙遥遥在望,看起来却不是道观,好像只是修了个院子,几间房子而已。
一名老道手执拂尘站在门口,正是惊雷观未来的观主赵正一,这赵道长见到迎面而来五大三粗的四个道童,顿时恶心地皱起了眉头。
他要的可是道童,不是这些抠脚大汉,李镇使连这个都区分不清楚?
校尉把四人领到他面前,叉手说道:“赵道长,这四个便是李镇使给你选来的弟子,你们快见过师父。”
四人同时躬身叉手行礼,声音或高或低,长短不齐,是那种五音不全粗鲁沙哑的嗓子:“弟子拜见师父。”
赵道长伸手抹了一把耷拉着的脸,他自己虽然其貌不扬,但对徒弟的资质要求却很高,要求眉清目秀,脸色白皙如冠玉,自带三分脱尘气,这四个酒坛肚,是李嗣业从军中淘汰出来的渣滓吗?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好把他们赶走,招招手说道:“你们跟我过来,那边有几间房舍,各自找房间住下。”
众人一听大喜过望,竟然是一人一间!终于有私人空间了!
他们一窝蜂地冲过去,很快地超越了师父,甚至在奔跑中肩头挤扛,把赵老道都挤了个趔趄。
“这一间归我!这间归我!哈哈!”
赵道长挥动着拂尘怒声喝骂道:“你们这些人,目无尊长,真是混账!”
校尉咧嘴一笑,双手捅在袖子里说道:“道长要多多管教他们,若有违逆只管责罚便是。”
“我怎么责罚!”赵道长激动地挥舞着拂尘道:“他们那个不比我壮实,那个不比我凶悍,我怎么责罚?”
“道长多虑了,若是这些人不勤快,不听话,你直接警告找李将军换人,若是还不起作用,你自去找李将军。赵道长,属下先行告退了。”
赵正一忿怒地回过头去,脸颊不由自主抽动,眼睁睁看着四个家伙在他的道观内院中大呼小叫。
……
疏勒城的城门外,马蹄扬起了一溜尘土,众人在城门前停下翻身下马。安西节度监军使边令诚身后带着十几名兵卒,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中。
边令诚头戴二梁冠,身穿浅绯色官袍,目光冷而锐利地在城中来回巡梭,笑声说道:“想不到疏勒城也如此繁华,咱还以为这偏地边关鸟不拉屎,只有咱唐军的军卒呢。”
边监军一路来到镇使府门外,对在门外站岗的两个亲兵说道:“节度使边监军前来宣旨,叫你们镇使出来迎接。”
兵卒们见这人身着官袍,虽然是浅青色,但神色骄矜有恃无恐,自然不敢怠慢,一面打开侧门,一面叫人去通知李镇使。
李嗣业正坐在房中练习写字,他本来就毫无书法基础,从几岁蒙童的水平开始起步,由于每日为公事奔波,能够静下来练习的时间实在不多,目前的水平是暂时能让人认出来。
燕小四站在门外禀报:“将军,节度监军使边令诚已在府外。”
李嗣业笔尖一动,纸面上拉出长长的黑条,他把笔搁下,把这张废纸揉在手中扔到了脚下的竹篓中。
夫蒙灵察原来的监军使叫什么名字他忘了,这个边令诚难道是新来的?基本上玄宗外派到边镇的监军使,都是由高力士亲自经办,看来这位边监军,也算是高力士的亲信了。
他如今用现代话来说,正处在事业的上升期,况且从天宝二年到天宝十四年也只剩十二个年头,需要他不择手段往上爬。也不管什么阉人酷吏,只要能利用到的关系都要利用起来。
想到这里他对燕小四招招手道:“小四过来。”
他转身在柜子旁边取来匣子,又蹲下来用钥匙打开檀木柜,里面摆放着沉甸甸的金饼,他每取出一个就伸手掂一掂,取了三个就大概有两斤重,又放回去一个,把这两个金饼放在匣子里,递到燕小四手中说道:“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我叫你呈上来你再给我。”
“喏!”
燕小四捧着盒子跟在他身后,两人快步穿过侧门,来到了镇使府门外,快走两步对着边令诚拱手道:“边公旅途劳顿,辛苦了。”
边令诚眼角挤出笑纹,双手虚抬着说:“咱的差事就是风里来雨里去,又何谈辛苦。唉?阿史那·啜律何在啊?快叫他出来接旨。”
边令诚千里迢迢从龟兹来,想是啜律做可汗这事儿圣人许可了,这应该是宣旨正式册立可汗身份。
他一面命人到战锋队去叫啜律,一面指挥下人:“边公既是圣使,当以迎圣之礼,来人!开中门!”
李嗣业话音一落,镇使府的两扇中门齐齐向两边分开,由于常年未动,两人推都异常吃力,发出艰涩的吱呀声。
边令诚心中飘飘然,虽然是沾了圣人的光,但也十分得意李嗣业的重视,昂首阔步从中门走进去,沿着直道走到了正堂中。
他左右顾盼去看堂上的装饰陈设,发现涂漆陈旧,应当是很长时间没有修缮了,堂中的摆设也挺简约,案几笨拙,只有两个屏风瞧起来气派一些,却是廉价的胡杨木做成。
“李镇使生活很简朴呐。”
“住所不过是身外之物,我这人要求不高,能住人,能办事即可。”
李嗣业对抱着匣子站在门口的燕小四使了个眼色,他立刻走进来,把匣子托送到李嗣业手中。李嗣业又把匣子递到边令诚面前:“边公,我命下面人给你准备了些疏勒土特产,敬请笑纳。”
边令诚连连推阻:“咱不过一介宫宦,岂敢受此厚礼。”
“哪里算得了厚礼,不过是一点儿当地特产。”
边监军把匣子接在手中,入手感觉沉甸甸的,确实有不少货,心中大为喜悦。他还以为这李嗣业是个不会敛财的耿直将军呢,没想到竟然还是个深有城府之辈,刚刚看堂上的陈设也差点让他给骗了去,这种拥有两种面孔的人不多见,倶是官场上的妙人。
盛唐陌刀王
第三百八十九章 新十姓可汗
边令诚把匣子递到随从手中,在李嗣业的邀请下在案前坐下来,感慨地说道:“咱家刚刚来碛西,担任节度监军使,有诸多不懂之处,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请李将军多多指教。”
“我哪有什么指教,咱们这些宦游中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这句用的妙,嘿,摸着石头过河,水深水浅全由自个来感知,别人想替都替不了。”
边令诚感叹了一句,又突然说道:“咱家这番前来碛西,是借了陇右道采访使皇甫惟明的东风,他这次主要负责对河西,北庭,安西三镇各级官员进行考课评定,现在恐怕已经落脚到了高昌。”他不着痕迹地再次重申道:“这可是三年一度的大考课,李将军可否有准备,不过我刚进城时,见疏勒繁华富庶,在四镇之中亦不落最下,应当无甚忧虑。”
“马上就要官吏课考了?”
李嗣业确实没有多关注,以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