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2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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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来!委实该死!”
四人慌忙改坐为跪,趴俯在地上口中称罪:“臣等罪过,使圣人受惊,死罪!”
杨玉环听到了皇帝的惊怒声,连忙快步走到后殿门口,隔着老远轻轻呼唤了一声:“三郎。”
李隆基因暴怒而起伏的胸脯逐渐平缓,回头看了后殿门口一眼,等他扭过头来时,眼中的怒意已经逐渐消逝。
“哥奴,州县官员良莠不齐,你这个右相难辞其咎,今后不可再如此放松宽纵,致使百姓受殃。”
李林甫终于找到了说话机会,挺胸跪立叉手说道:“圣人教诲极是,去年的考课定有水分,这是臣的疏忽。臣准备在今年对天下官吏重新考课任用,对那些在位怠政,贪墨成性的官吏一律问罪罢免,绝不姑息迁就。”
“嗯。”
“再有就是,天下间人心难测,自有奸恶之人改头换面混入官场,一时伤及百姓。但法就是法,岂能挟私仇以盖公法,百姓若真有冤屈,自可越级上告,再不行就告到长安!到我李林甫家门口喊冤,臣也一样会还他们个公道!挟私报仇之风绝不可助长!戴望救驾有功,其罪可以赦免,但绝不是报私仇有理,圣人肯宽恕他,那是圣人的恩泽,但他也绝不是无罪!”
李隆基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就着新任凉州刺史兼节度使夫蒙灵察,到凉州任上派人审理此案,查清后适当减免其刑。”
“喏,”
李林甫再度叉手道:“还有一事,今日的救驾功臣独张小敬一人,臣请圣意该如何奖赏?”
“他的功劳,朕自去与他说,汝不必过问。”
坐在后面的安禄山神色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是还该有一人吗?这人是没有去?还是刻意躲过了?好个李嗣业,竟然没有上这个当?
皇帝斜扫了趴伏在地上的王倕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奚落说道:“王倕,你在河西任上公正允直,不偏不倚,从不攀附结党。怎么一回到长安,就沦为他人口舌了?”
王倕的眼角偷偷瞄了一眼跪坐在前面的李林甫,羞愧地再次趴在地上:“臣该死!”
李林甫依旧身体坐得板正,抬头坦然,好像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似的。
“王倕、安禄山此番提前示警与朕,确有功劳,今后你就留在长安,留在朕身边担当金吾卫大将军,安胖子和仇章兼琼不要留恋长安灯火,速速各自返回平卢和剑南,你们都退下罢。”
“喏,臣等告退。”
四人各自从地上起身,叉着手倒退出花萼楼前殿,皇帝突然喊住李林甫问:“哥奴,太子现在是在景龙观前的靖安司旧址么?”
李林甫抬头慌忙道:“太子在哪里,臣怎么知道?”
李隆基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放他离去,等这些人都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才对侧立在一旁的高力士吩咐:“跟朕去一趟景龙观罢。”
……
李嗣业到修政坊的野道观中邀来一位亦医亦道的道人,请他到家中为戴望诊治。此时天色将昏,道士进门见这院子破落得厉害,倒生了几分寒意。李嗣业站在身后催促邀请道:“道长请。”
他提着药箱点了点头,硬着头皮踏进了门槛。
尽管道长有心理准备,但看到戴望的脸还是吓了一跳,胆战地伸出手给他诊脉,又在他四肢和双腿上捏了捏。
“怎么样,道长,他的伤好治吗?”
“好治,好治,只是面部大片烧伤,贫道用秘制的獾油每三日涂抹,再给他开一些调补降火的药,躺个一两月便可以痊愈。不过就算是治好,这面容也就全都毁了。”
李嗣业道:“无碍,只要能保住性命就成。”
“还请壮士去烧些热水。”
李嗣业去院子中打了桶水,在厨房中清洗了镬煮水,又劈了干柴在灶中生火。趁着烧水的空当,他又来到堂屋中,道长已经从医疗箱中掏出小银刀在一块火麻布上来回摩擦,并向李嗣业解释道:“我得先用小刀刮去他脸上烧焦的烂肉,才能沾水清洗,涂抹獾油,然后再包扎面部。”
“这样,”李嗣业捏着下巴道:“与其痛一次也是痛,你在动刀子之前能不能……把他右腿脚踝的脚筋给割断。”
道士瞠目结舌:“为什么要割脚筋?你这到底是要救人还是要害人?”
(ps:感谢王二郎二飘红打赏。)
盛唐陌刀王
第四百五十五章 生死之际父子之间
“当然是救人!你不必问这么多,好吧,也许不一定要割断,但一定要留下伤疤,留一个狰狞点的伤疤。”
戴望微微张开喉咙说话了:“要割断,你尽管放心去割,我能忍住痛。”
“你,你们,”道人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两个见不得光的凶徒,手上的刀不知不觉颤抖起来。
李嗣业从院子的桑树上用短刀斩下一截树枝截短,将长条干麻布放入酒坛中浸湿,然后取出一圈圈包缠在树枝上,走进房里卡进戴望满是燎泡的嘴中,低声说道:“咬紧,这布是甜的,是大吉酒肆中的酒。”
他侧坐在门槛上抓着酒坛往嘴里灌酒,并侧耳听身后发出的声音。但戴望似乎很顽强,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丝呻吟。刀枪伤痛他受过,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眼下的戴望或是徐宾备受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痛苦,或者说是一个人要经历两个人的痛。
像他这样活下来,到底是情愿,还是不情愿?
“好了。”
道长在屋里直起腰站立,挥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好像这场治疗他也很痛苦似的。戴望的脸上裹上了细麻布,脚踝上也包了纱布,床榻下面流了一大滩鲜血,盛着热水的木盆里也殷红一片。
“今日就治疗到这里,贫道也该回去了。记得要多给他喝烧开的水,少加一些青盐,喂饭要喝一些稀粥,免得咀嚼会牵扯到伤处。”
“好,我送送道长。”
两人走到院门口,李嗣业从怀中掏出两枚金币,递给这道士。道士慌忙抬手推阻道:“这,委实有些多了。”
“不多,你拿着吧,接下来几天还需要你来换药。”他将金子按在对方手掌心:“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治吗?”
“这个……”道士犹豫又踌躇。
“因为我对你知根知底,你养在升道坊中的妇人和两个孩子我都见过,白白嫩嫩得都很健康,让人羡慕。记住不要把这里的事泄露出去,如果有人来问,应该不会有人来问。”
道士的后背涌起一股寒意,慌忙双手合十道:“你请放心,即使有人来问,在下也从未见过壮士,更没有治过什么烧伤病人。”
“不要紧张,道长,来,我送你出门。”李嗣业面带微笑走到院子外。
他折返回来将门闩好,才回到堂屋中蹲在榻下用麻布将血迹擦干,又重新打了一盆热水,给汗出如浆的戴望擦拭身体。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戴望口中时不时倒吸着凉气。
“很痛苦吧。”
“我最大的痛苦是才能埋没,有志难申,不能施展抱负。”
李嗣业叹了口气:“以后还是不要说这种带着徐宾标签的话,我们眼下应该考虑的是如何脱罪活着。你就算是成为了戴六郎,也有罪责惩罚在等着你。参与蚍蜉刺驾的罪,皇帝应该会折功不予追究,但在武威昌松县杀死县令,张氏之事,怕不是那么好消除的。还好新任河西节度使是夫蒙灵察,他是我的上司,关系较近也好说话一些。”
“我即使能活着跟你到了碛西又能如何,混吃等死吗?”
“做不了宰相,就不能做别的事情吗?天底下有比当宰辅更有意义的事情,需要你用眼睛,用心来发现。”
李嗣业转身跨出门槛,回身说道:“我去街上给你买些稀粥,你暂且耐心等待。”
当他的脚踏在长安城的街面上的时候,天上的雪花下得更大了。
……
皇帝披着黑色斗篷站在破败的景龙观前,观门两侧竖立着破败的石像,其中一个石人已经倒下。站在门口的内率卫士刚要拦问,陡然看见了斗篷客身后的高力士,慌忙拜伏在地,另一人连忙就要跑进去通报。
皇帝淡定地抬起手说道:”不要去通报给他,朕自己进去!”
道观曲折的园子道路两旁站立着身体凝固的宫宦,皇帝缓慢地踱步,目光漠然地望过去,就好像他们是道边没有生命的树木,冰冷冷地哆嗦着从叶子上抖落了细雪。
李隆基站在观楼之下抬头遥望了一眼,才踩着楼梯向上,环绕着神像来到二楼,楼顶屋梁上挂着大钟,表面生满了青铜锈迹。
太子静坐在隔间毛毯上,伸手握着火筷拨拉着炭盆中的木炭,手边的匣子中放着一摞纸张,皇帝盘坐到他的对面,太子低垂着眼帘没有抬头。
“王倕一路从武威行到灵武,再来到长安,向朕禀报了一切,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李亨抿了抿嘴唇,端起茶鍑放上炭盆。
“儿臣本意是为父亲分忧,但父亲不肯信我,说什么皆是无用,儿子任父亲拿办。”
他伸手抓起匣子中的纸张,伸手填进了炭盆里,李隆基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握在手中抖动着问:“烧这些做什么?这些是罪证,你想保护谁?”
李亨低头错过父亲的目光,但瞳孔中尽是不甘和倔强。李隆基低头打开纸张,辨出李林甫的字迹,尚未看尽内容,已被李亨一把抢过来塞入火中。
“我看见了!”皇帝瞪眼说道,他盯着李亨的眼睛,太子憋着嘴唇,硬生生将委屈收了回去。
“你为什么要回护李林甫?”
“父亲的意思,儿子明白了,儿臣不才,能力不及右相,惟愿助父亲达成心愿。”
皇帝蠕动着嘴唇望了望儿子的脸,眼里的光线终究柔和起来,君主与臣下,父与子,二人对坐良久,李隆基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带着几分幽怨叹气道:“你的恩师贺监,对你远胜父子之情,过了正月,他就将要离开长安返回越州,你亲率百官执弟子礼,风风光光地送完他这一程。”
他迈步走下楼梯,走到道观的院子中央,六合靴踢着雪花前进,突然停住脚步抬头望向天空道:“其实他没做错什么,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但凡有些人想得长远,兼顾未来,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有人主动向他靠拢。”
站在他身后的高力士嘴角溢出一丝喜色,心中欣慰圣人终于想明白了。
然而皇帝下一句话突然转折:“可就怕耐不住等待呐。”
高力士顿时头皮发麻,手中甩着拂尘低下头,把欲吐露的话收了回去。此时此刻,道观园林中侍立的兵卒宫宦都变成了雪俑。
盛唐陌刀王
第四百五十六章 人心比人心
天气放晴的时候,李嗣业把戴望放到了堂屋前的廊台下,能让他多少晒一点太阳。戴六郎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有时几乎要到达弥留之际,李嗣业只能不停地给他灌热水。
脸部大面积烧伤放在现代不算什么大伤,更大的伤害来自心理上和尊严的。但眼下没有消炎药和抗生素,戴望就像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完全靠着身体来顽抗。
忙碌了一个下午的李嗣业蹲在廊下,口中没好气地说道:“死逑了算了,省的半死不活难受。”
好在戴望终于在深夜里退烧了,李嗣业感觉他的生机正在慢慢恢复,总算是松了口气。
趁着情况好转的当口,他决定去平康坊的安西留后院转一遭,自从正月十四夜晚失踪后,到现在还没有去透面,难免会惹人怀疑。
李嗣业牵着马来到留后院门口,观察门房值守的神色,都没有什么异常,进门之后才见程千里蹲在院子里,见到他后神秘地招了招手。
李嗣业以为又遇到了什么情况,连忙朝他走过去,程都护将他引到了角落里,低声说道:“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
“长安发生了大事!”程千里的神情显得很严峻:“前天夜里圣人遭遇凶徒攻入花萼楼刺杀,幸亏有惊无险,圣人无事,逆贼已全部伏诛。据说大灯楼焚毁倒塌也是凶徒所为,这帮人真是胆大妄为,丧心病狂。”
“是吗?”李嗣业显露出吃惊的神色,也感受到程千里浓浓的八卦之心。
“听闻之前朝廷已经提前得知了凶徒要来长安行刺,却依然让他们险些得逞,太子亲自督办此案,也受到了牵连,差点就被废黜。”
他随着程千里语气的加重而重重点头,流言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你咋看起来一点都不吃惊?”
“谁说不吃惊!”李嗣业瞪大眼睛说道:“我听说长安城出了些事,但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情。
程千里拍着他的肩膀道:“这是我从官场得来的准确消息,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散布流言也会被罪责的。”
“我自然知晓。”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留后院正堂中,夫蒙灵察刚刚从城中府邸过来,从他眼睛里闪烁出摇摆不宁的光芒来看,这消息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夫蒙对两人说道:“长安最近不安宁,我决定在二月初二离京上任,你们预先准备一下。”
“明日我将入宫觐见圣人,请圣人为啜律可汗赐婚,为他求娶都摩支之女和吐火仙可汗之女。”
李嗣业琢磨,一下子就给啜律弄两个老婆,这小子也不知能不能吃得消。二月二就要动身回往碛西,戴望的身体也不知能恢复几成,到时候上路旅途劳顿,可就又是一道鬼门关。
得到准确日期后,李嗣业也要赶紧返回新昌坊,只是走到半路的时候,被一个骑紫鬃马的贵妇给拦住了。
杨玉瑶头戴帷帽,身穿绿色圆领袍挡在他面前,她伸手拨开帷帽薄纱的一角,露出玉面朱唇,生气地指着李嗣业喝问道:“十四晚上老娘助你进宫,你话都没说就跑了!怎么回事,你是觉得我杨玉瑶的面子是块破布,想扔就扔吗?”
这女人有用。
李嗣业只好叉手赔礼给自己找一些借口,但没说是去救皇帝了,对方多少也能猜出些端倪。
“你是不是看见贼人从花萼楼劫走了圣人,赶忙跑去救驾,救驾有你的功劳吗?”
“没,没有,我就是看见了,但等我追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消失无踪了。让你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