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2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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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看见贼人从花萼楼劫走了圣人,赶忙跑去救驾,救驾有你的功劳吗?”
“没,没有,我就是看见了,但等我追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消失无踪了。让你给白担心一场。”
杨玉瑶的表情却是缓和下来,突然说道:“明日安胖子就要离京回范阳去了,你跟我去在城外灞桥边送他一程。”
“我送他?”李嗣业的脸上下意识露出了厌恶。
“怎么?安胖子让你很讨厌吗?”杨玉瑶开口为安禄山鸣不平:“他可从未得罪过你,还曾数次在我面前夸赞你,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见过有三百斤的君子吗?”
杨玉瑶在马上噗嗤笑出声,摘下帷帽问他:“明天你到底去不去,不用纠结,你走的时候我也会去送你。”
“好,我去。”李嗣业牵着马转身要走。
“哎,你去哪儿?”
“哦。”他回过头来说道:“我今日有些事情,暂时不能陪你。”
杨家三姐气恼地戴上帷帽,想朝廷的那些官员,哪个人见了她杨玉瑶都恨不得贴上去,在她杨家门外投贴排队者甚而有之。某人把这恩遇放在眼前不珍惜,就别怪她日后不给他机会了。
李嗣业十分注意打听张小敬的消息,他因为救驾有功,有可能被升任为将军,或许应该让他知道戴望这件事情。想碰的人碰不到,不想见的人倒总能在眼前晃悠。
他回到新昌坊中,正好道士前来换药,打开院门放进去,道士这次换药过程很快,没过几分钟便提着箱子离去。
戴望的情况好转,他时刻保持清醒,而且还能支撑着坐起来。
李嗣业坐在门槛上,回头朝他说:“二月初二,我们要离开长安前往碛西,你有什么想见的人,我可以提前去安排,譬如张小敬,他现在兴许还不知道你活着。”
“不要去见他。”戴望艰涩地摇了摇头:“也不要告诉他我还活着,免得他自我烦恼,他有他自己的前程。”
“关于这一点,我很不幸地告诉你,张小敬这辈子不会再有大的升迁,他也最终止步于六品以下这个台阶,难进半步。”
戴望激烈地咳嗽了出声:“他救了圣人,他从我手底下救了圣人!这功劳还不够大吗?”
李嗣业冷静地剖析道:“他确实救了圣人,可他也目睹了圣人最颠沛狼狈的一天,见到这一幕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死了,只剩下张小敬一人。你还指望着皇帝把他擢升到高位,能与皇帝经常见面吗?皇帝一看见他,就能想起自己最屈辱的时候,他还能够接受吗?”
戴望的脸上显露过失望之色,嘴角嘲讽地笑笑:“所以你救驾之前,就在脸上戴了一个蒙面巾,不使圣人能够认出你,好使你自己能够保全官位,顺利擢升。果真是精明的小人。”
李嗣业对他小人的称呼并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元月十四日发生的一切,长安城里所有人都在为权力斗争而相互消磨,能抱着一颗纯粹之心去救百姓的人只有张小敬。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们不能理解,更做不到,但在夜晚入睡之前,回想当初发生的事情,他们只能自愧不如。”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那样一道崇高的影子,他们夜深人静时会拿出来臆想一下,但不会有人把它当做行为准则。但偏偏有这样一个人,就这样身体力行了,他这样的行为,就是在打长安城里所有自私自利心中蒙尘的官员们的脸。他的道德水准如此超脱在人群之外,他们怎么会容得下他?”
戴望心绪逐渐暗淡,靠在墙上眼眸中的那点儿活力都消失了。
“你精通大案牍术,又深谙人心,又怎么会不知道张小敬只能止步于此?只是你心里面不愿意承认罢了。”
“你呢?李将军。”戴望口气嘲讽地问他:“你是不是也渴望成为他,却只能抱着功利心去做事?”
“你说错了,我是主动降低了道德标准,为了某个崇高的目标。”
戴望沉默半晌,坐在门槛上的李嗣业也不说话,好半天后,他才开口说道:“走之前,我想最后见见他们母子一眼,在远处也好。”
李嗣业明白,他说的是徐宾的妻儿女。
盛唐陌刀王
第四百五十七章 柳岸灞桥伤情别
长安城东灞桥柳岸边,已经在冷风中站立着一大批的官员,其中多数是李林甫一党的干吏,包括京兆府士曹吉温和御史主薄罗希姡А@钏靡道吹糜械愠伲植幌敫庑┤苏驹谝徊Γ缓蒙陨钥亢笠恍偷笔峭瓿裳钣裱桓娜挝瘛�
户部郎中王鉷到来,众多官员纷纷上前叉手见礼,寒暄谈笑,谁都想往跟前凑,尽显官场滋味。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左相李适之也来到了灞桥岸边。李嗣业暗自猜度,李适之可能代表了太子一派的态度和诚意,只不过这诚意也太重了些,容易让安禄山发飘。
他踮起脚尖望了望众人,发现来的有五六十个,还真是印证了秦桧还有三两朋友这句话。
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骑着紫鬃马缓缓朝桥边走来,前面有个白面俊俏的小太监牵着马缰。长安城有这份风姿排面的,也只有杨家的三姐。
众官员先是短暂静默,多数对这女人不了解,还有一些男人还保持着官面上的尊严,不太愿意公开折节讨好女人。但终究有突破底线的,吉温挤出人群上前叉手见礼:“卑职吉温见过夫人。”
“嗯,”杨玉瑶鼻孔朝天点了点头。
只要有人突破禁忌,很快就有人跟着舍了脸皮上前见礼,众官员纷纷到杨玉瑶的马下叉手。
杨玉瑶对先上前见礼的吉温还有点儿回答,但后面赶迟了的人她只是冷冷的目光扫过去,略作点头就算是回礼了。
当然也有坚持清高底线的李适之一类的官吏,只是略为冷淡地站在一旁,迈不出这关键的一步。
李嗣业自然不是那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等到官员们见礼过后,他才上前去叉手。杨玉瑶斜睨了他一眼,低声嘀咕道:“还以为你要学那些假清高,装作不认识姑奶奶呢。”
李嗣业含蓄地笑了一声,只负手站立在杨玉瑶马匹的一侧。
这时安禄山身穿戎装,头上梳着大辫子领着大队人马朝着灞桥而来,面向众多朝廷官员胖脸上嘟出笑容,叉手说道:“各位同僚对禄山情谊深厚,实在是令我感动呐。”
“安中丞言重了,安中丞乃是重臣,守御边塞,保境安民,解圣人忧心,我等在此为中丞送行,以表同僚之情谊。”
这些没营养的恭维话此刻绝对有存在的必要,就算是虚情假意,也足以证明其在官场的人脉,也是衡量其受宠程度的风向标。
当他策马来到王鉷和李适之面前,连忙翻身下马,向两位官员见礼:“中丞,左相,两位实在折煞属下了。”
“安中丞不必自谦,你功勋卓着,又受圣人青睐,正是乘风而起的时机呐。”
安禄山朝二位叉手过后,最终来到杨玉瑶面前,只见他撩起袍子,半跪在地上叉手道:“侄儿安禄山拜别姨母。”
杨玉瑶捂嘴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安胖子,你朝中同僚都看着呢,你给我行这么大礼,不觉得臊的慌呀。”
安禄山扬起脸呵呵笑道:“姨母说得哪里话,您是我的长辈,禄山不管在什么场合,都得尊称你为一声姨母。”
“快起来吧,姨母过来给你送行,是不是觉得有面子啊?”
“当然有面子,倍有面子,哈哈。”他站起身来豪爽地大声发笑,竟无半分尴尬别扭,倒让李嗣业万分佩服,这人的心理应受能力果真是厉害。
他眼睛瞟见了站在一旁的李嗣业,笑着拱手说道:“想不到李将军也来了,你能来,令我很是感动。”
李嗣业叉手回笑道:“能结识安中丞那是嗣业的福气,如今安中丞返回平卢,我没能耐跟着福气跑,自然也要送送福气。”
“听听。”安禄山哈哈呵呵笑道:“听听,李将军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杨玉瑶莞尔一笑,始终骑在马上抬头挺胸,整个灞桥岸边似乎已然成为她的主场。
平卢节度使的马队已经远远离去了灞桥,安禄山回过头来,望着早已空空的桥面,嘴角哼出一声狡黠的笑声。他从怀中掏出几枚萨珊金币,右手攥着抛到了灞河水中。
安守忠拦阻不及,望着河水惋惜地问道:”好好的黄金,扔了它干嘛。”
这位平卢节度使嘿声笑道:“这些金子沾了太多的血,留下它们,对某不吉利。”
守忠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他:“中丞,我们本元正之前就可离开长安,为何偏要听杨家的婆娘留下来,险些沾上那桩事情。”
“你娃子懂什么,那些人是做戏的,俺们就是看戏的,我们正好能从这场戏中看清楚两个人。”
安守忠满脑袋问号地抓了抓盘在头顶的发辫。
“听不懂?听不懂就对了。”
……
今日天气还算晴朗,长安城安业坊中有孩童在路边玩耍,百姓们各自为生计奔走。这时几个孩子因为玩具起了争执,由推搡变成了打骂。
“徐崽子!怪不得你捡我蜻蜓,竟然跟你爹学,你们徐家都不是好东西!”
几个大点儿熊孩子将小孩推倒在地,等到他捂着脸哇哇大哭时,这些孩子一窝蜂跑开了。
李嗣业牵着一辆马车来到街道上,停到了徐家的对面,他从车辕上跳下来,装作走进店铺中购买——这竟是一间卖死人东西的凶肆。
“郎君,家中有亲人出殡么?我这里有有长三丈的白幡,全套的殓衣,有从里到外纸做的,也有锦缎做的,就看郎君的出价了。”
“没事,”李嗣业笑道:“我就是过来看看。”
店主挑起眼皮翻了他一眼,转身回到门幕后面。
车厢中一个男人趴起来,伸手掀开了轩窗帘幕的一角,缠满麻布的脸眼巴巴地望着街道对面坐在地上啼哭的孩子。
对面屋中走出头顶盘桓髻的妇人,她头上仅插着两柄对梳,右臂夹抱着幼女,趄着腰伸手将坐在地上的孩子拽了起来。
“哭什么?你爹死了都没见你哭一声!”妇人在孩子的屁股上猛踢了几下,孩子挣扎地躲闪着,一边哭叫着喊着阿爷。
妇人一边踢也一边哭,好像要把家庭剧变所承受的痛苦和压力,发泄到孩子身上。
等妇人发泄过后,她哭着跪倒在地上,又伸手揽着男孩母子抱头痛哭,怀中的幼女也发出哇哇哭声。
车厢中的男子抓着轩窗壁低下头去,手指抽搐颤抖着,将窗幕抖落。
李嗣业从凶肆中走出来,手中抓着一叠殓衣,踏上车辕垫到了屁股底下,手抓着马缰抖擞:“驾!”
马车沿着街道发出辚辚声,逐渐驶入偏僻的曲巷中,而躺在车厢后面的人,终于不再是呜呜地低吟,却发出了嚎啕的哭声。
盛唐陌刀王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为戴望求情免死
二月初二,长安城外有些热闹,朝中鼎鼎大名的四明狂客,饮中八仙之一贺监贺知章,要离开长安告老回到老家越州。
皇帝亲自为他赠诗,诗云:仙记题金箓,朝章宠赐衣。悄然承睿藻,行路满光辉。
太子李亨率百官在灞桥边为他送行,这份殊荣是旁人所不能及的。别说现在,就是在长达两千年的封建王朝中,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于此同时,安西河西节度使夫蒙灵察的队伍由金光门出城,从相反方向前往河西。由于灞桥那边的送行太过风光,这边儿就显得寒酸了,只有户部郎中王鉷和其弟王焊前来给夫蒙灵察送别。
两人面孔浮起笑容安慰道:“夫蒙中丞也知道,今日乃是贺监告老归乡之日,圣人命太子率百官相送,我们兄弟二人,也是刚骑快马从灞桥赶过来。”
“那里,那里,有王郎中兄弟前来相送,夫蒙灵察不甚荣幸,感激备至。”
这话是确实真心,王鉷乃是李林甫一党的核心二号人物,绝非吉温罗罗希姡У热丝杀龋杂诜蛎闪椴於裕艿玫酵蹉p的相送,也足以说明他在李林甫一党中的地位,也已然成为核心人物。
“就此别过,来年再见。”
夫蒙中丞刚要转身调转马头,却有一个艳丽女子率着数名家仆和宫宦朝这边而来。王鉷也瞧着这女子大张嘴巴,将征询的目光转向夫蒙灵察。心想夫蒙灵察怎么会巴结上杨太真的家人。虽然杨玉环尚未获得任何封号,但皇帝对她的宠爱早已传出宫闱,杨家鸡犬升天之日已近在眼前。
夫蒙灵察自己都感到奇怪,兴许是这娘子要去温泉宫,恰巧他们也在这儿分别,就这么凑巧遇上了?
李嗣业瞧见杨玉瑶突然前来,也大感头疼,他在节度使的队伍里还混藏了一个毁容的人,正不想惹人注意,谁知这娘子就找上来了。
夫蒙灵察和王鉷上前向杨玉瑶见礼:“拜见三娘子。”
“嗯,”杨玉瑶只是轻点额头,目光却朝着节度使的队伍中望去,特意寻找他要送的某人。
此情此景,让夫蒙中丞有几许尴尬,李嗣业自然不能躲避,连忙迎上来叉手:“我真没想到您会来,只是说说的事,干嘛非要跑一趟。”
杨玉瑶颇为不满地哼了一声:“怎么着?我听你这个意思,与我亲近很见不得光吗?”
这话很容易惹人联想,为了中止此类话题,他赶紧更正道:“不是,你听错意思了,你能来我很高兴,刚才是跟你客气。”
杨玉瑶撅起嘴唇:“你这客气倒是挺新鲜的,还记得头几天我跟你说的吗,安胖子走的时候我送他,你走的时候我也来送你。”
他只好躬身叉手道:“三娘子对在下的深厚情谊,在下感激涕零,没齿难忘。”
杨玉瑶多少能从这些话中听出敷衍的意思,又哼了一声道:“都说你们男人冷淡情薄,果然如此,这还没有离开长安呢,就已经开始生分了。你这一点儿上,就不如安胖子。”
“哪有,我这人就是太过内敛,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别的话也是能说出来的。”
“那是内敛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