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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部分

盛唐陌刀王-第254部分

小说: 盛唐陌刀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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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伽延从举行仪式祷告天地之后,识匿族的汉子们才将这些羊骨肉用柴枝叉,加以野葱和盐巴放在火上烧烤。

    高仙芝下令众兵卒自己动手,把眼前的生羊肉腌制后,轮流架在火上烧烤,一时间油脂化作的青烟弥漫,羊膻味和肉香味在湖岸上飘荡。

    李嗣业刚用短刀把木棒削尖,将眼前的羊脊串起,却被后面伸出的手抢过去,代替自己架在火堆上烤。

    他扭头去看,却是伽延从的小女儿阿兰达,这么几年过去了,她应该已经成婚了吧。不过瞧她眼眸里的活泼轻佻,不像是已婚妇女的眼神。

    伽延从的小儿子若失罗盘膝坐在父亲身边,身上披着厚重的扎甲和尖顶盔。他现在已经是李嗣业麾下疏勒军的旅率,与家人分开虽然已经五六年,父子的见面却没有想象中的泪如雨下,呼天抢地,反而有一种相见情怯的尴尬,两人根本没说几句话。

    倒是高仙芝在一旁笑着说道:“原来若失罗是大将军的儿子,他在我军中服役多年,历经大小数十战,功勋卓着,颇受兵卒爱戴。”

    伽延从连忙抱胸行礼道:“多谢高将军对他的照拂。”

    “不必客气。”

    高仙芝果是尬聊的老祖宗,他根本不认识若失罗,直到今日才知道他是伽延从的儿子,为了活跃和搞好同友军的关系,也算是尽显政客的外交本质了。

    伽延从拍着胸脯说道:“自吐蕃掌控小勃律数年来,苏失利曾数次遣人和亲要娶我家阿兰达,本人都没有答应。他投靠吐蕃,背离大唐,为我伽延从所不齿,我岂能与这样的人攀亲。”

    高仙芝略微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却没有反驳。这事其实不怪苏失利,小勃律小国寡民,在大国的夹缝中本就难以坚持立场。更何况小勃律境内尽是吐蕃驻军,国中贵族多数亲近吐蕃,连他自己都成了傀儡。

    “我识匿部虽然人丁稀少,帐下也有四千控弦之士,伽延从愿意领兵三千,相助唐军驱逐吐蕃,攻克小勃律。”

    高仙芝抱胸相谢:“如此甚好,有大将军带兵相助,我军必然如虎添翼,得以全胜。”

    李嗣业听到伽延从与高仙芝之间的对话,回头问阿兰达:“你还没有成婚啊。”

    阿兰达羞涩地伸展手臂双手互绞,嘟着嘴唇点了点头。

    “阿兰达,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李嗣业沉默点头,这年龄不算小,若是放在中原,估计孩子都生出两个了。

    坐在对面的押衙康怀顺惊讶且艳羡地看着李嗣业,这家伙脸皮真厚,女人缘也真好,刚见面没一天,就敢问人家女孩子的婚事。

    夜色渐暗,天幕也由深蓝转为了漆黑,星辰依旧璀璨,银河从南至北贯穿天空。高仙芝命令唐军按照建制原地休息。没有雨水的天气里,露天宿营是赏心悦目的事情。众人头枕着箭囊,身下铺着羊毡,仰面朝天数着星辰入睡,天当被子地做床是真正的亲近自然。

    李嗣业和伽延从坐在尚未燃尽的柴堆前,低声细语交谈着。

    “大将军,你今年有五十了吧。”

    “五十有了吧,我记不清了,阿兰达帮我记着呢。”

    李嗣业犹豫片刻,低声劝说道:“这次远征有艰难危阻,凶险异常,你就不要亲自带兵去了。”

    老酋长口中吐着袅袅白气,抬头眺望天空道:“旧历十二年,我父入朝朝贡,圣人授金吾卫大将军。旧历二十年,圣人拟旨准我世袭父亲的大将军之位,时至如今,我识匿已两代受皇恩,如果这次我们助大军远征成功,我长子查失干不但能承袭我大将军之位,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封赏,我们家就等于三代受皇恩了。”

    李嗣业眯起眼角颇感无语,心想这金吾大将军对你来说有什么用?不就是给你一封册书,一根符节,一枚印信而已,其余的全是空头泡沫。当不当大将军你都是识匿国的国主,这个大将军不就是皇帝给你画的大饼,空有虚名吗?

    但他又不能这样说,唯恐挂上诽谤朝廷,不利于民族团结的罪名。

    他又问道:“你儿子查失干正当壮年,身体强健,你何不让他替代你带兵前往?”

    “那怎么可以,万一我的儿子死在了远征的途中,我伽延从就只剩下一子一女了。儿女的路我早已规划好了,小儿子跟着你博取军功,大儿子继承识匿国主,获圣人大将军封赏,女儿找个可靠……的人嫁掉。”

    李嗣业摇了摇头,转身找个角落去睡觉。人家父爱如山,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伽延从嘿笑了一声,本想邀请李嗣业一同进帐休息,想了想还是算了。

    ……

    第二日午时,伽延从披挂甲胄,身后背着长弓,腰间挂着横刀,将挑选出的三千勇士列阵在湖边,准备跟在唐军后面开拔。

    老头子将腰间横刀抽出举在空中,下巴上的苍须抖动着,像极了慷慨仗义的恩格斯。

    “识匿国的勇士们,请追随我的脚步,追随唐军的步伐,驱逐吐蕃,讨伐小勃……”

    他的话尚未说完,小儿子若失罗从唐军队列里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亲爹的面前。

    “若失罗,你这是做什么?”

    若失罗翘起大拇指叉手道:“父亲你年事已高,不可亲自劳顿翻越山岭,横跨冰川,儿子……”

    他回头看了看山下的卵石堡垒和毡帐营地,竟然找不见兄长的身影,父亲带兵远征,他既不提出代替,也不来送行,是躲到哪里去了?

    “别看了,今日凌晨,我已经打发他带人去山南放牧去了。”

    “父亲!既然兄长不在,儿子愿意替你带兵出征!”

    “胡说!胡扯!你是唐军,我是识匿军!我们互不统属,你如何能替我带兵!”

    “父亲!”

    “父亲,你就听从失罗吧!”

    女儿阿兰达也跪在父亲面前,啼哭着苦苦相劝,可惜老头性子硬,执意不肯退让。

    高仙芝从纛旗下折返回来,手执马鞭说道:“唐军与识匿军俱为一体,若失罗又是你的亲儿子,让他替你带兵应该是可以的。”

    监军边令诚手执拂尘跟在高仙芝身边,也跟着咳嗽了一声道:“就是,老将军多大岁数了,何不成全儿子的一片孝心。”

    伽延从将兜鍪摘下来抱在胸前,甩动着头两侧花白的辫子,面朝高仙芝和边令诚说道:“伽延从虽已知天命,但依旧能开两石弓,此番远征,绝不会拖高将军的后腿,还望将军成全。”

    高仙芝若要再说,就是打击这位老国主的上进心,只好郑重地朝伽延从叉手施以晚辈之礼:“既然如此,大将军就率识匿部跟随我的中军出发。”

    唐军沿着特勒满川向上游挺进,识匿部的妇孺老弱部众站在河边相送,女儿阿兰达抬起手背擦拭着眼泪,看着父亲负甲蹒跚地爬上马背,一干识匿壮勇跟在唐军纛旗的后方,逐渐消失在山峰夹角的河谷中间。

    李嗣业回头远望看了一眼,吩咐燕小四把若失罗叫到了跟前,当着高仙芝及众人的面对他下令道:“若失罗,率领你麾下的一旅兵卒脱离疏勒军跳荡营,加入到你父亲的军阵中去,担当他的护卫队。”

    若失罗面带喜悦,叉手道:“喏!”

    等若失罗策马奔走后,边令诚在旁边挥着拂尘笑道:“李副使真是令咱家佩服啊,待下属如沐春风,想必从今以后,这位若失罗旅率可以甘心情愿从你征战赴死了。”

    李嗣业抿了抿嘴唇,这太监的嘴咋这么刁,叫儿子去保护父亲,本就是顺应人情,怎么到你嘴里变成赤果果的功利主义了。

    盛唐陌刀王

 第五百一十三章 三军挺进婆勒川

    唐军沿着特勒满川又行了两日,护蜜国主罗真檀亲率五千部众前来加入,至此高仙芝统率的唐军兵力已扩展到两万人。

    只是眼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兴都库什山脉的群峰山脊交错,地势越来越高,山谷也愈发狭窄。

    眼下是盛夏时节,然而隆起的山腰里却冷风呼啸,冻土万年不化,山谷中的草木也愈发稀少。识匿部和护密国参与远征需得自带补给,他们的补给就是高原上放牧的牦牛和盘羊,草木稀少了,这些食物不都给饿死了吗?

    还有一个问题是山谷狭隘只能以长蛇阵前行,军队聚在一起走路如百足虫般蠕动缓慢。高仙芝与李嗣业、王正见和程千里等人商量后,决定兵分三路挺进,最终在连云堡前的婆勒川前会合。

    高仙芝当即给疏勒副军使赵崇玼下令:“你带疏勒军所部五千人,沿着北谷山道前进,到达婆勒川后原地休整等待。”

    赵崇玼叉手领命,抬起头看了高仙芝身边的李将军一眼,李嗣业对他挥手道:“去吧,注意安全。”

    高仙芝又对拨换城使贾崇奂下令:“你率拨换营所部以及一部分龟兹军从赤佛堂道前往。”

    “喏!”

    他纵马立在一块大石上,对身边诸将高声下令:“其余人等以及诸位将军,识匿国及护密国友军,都跟随我从护密国驿道沿着河水南岸进发,七月十五日之前,各军必须到达婆勒川,违期者当以抗命论处!”

    三军在河滩前齐声叉手应命:“喏!”

    各营各团开始整顿集结,为了方便行进,将六纛在内的所有旗帜全部裹缠收起。大军在山麓形成的分水岭变作三道,沿着崇山峻岭向前行进。

    行军途中高仙芝与边令诚、李嗣业特意爬上一座平缓的山头登高眺望,举目之下群山山脊蜿蜒尽收眼底,但再往远处看皆是云雾缭绕,无法识得其真面目。脚下他们的军队就在这山川间的沟壑中穿行,如同分工觅食的蚁群。

    “与巍峨耸立的群山相比,人真是渺小啊。”

    “蝼蚁虽小,可溃千年堤岸。”

    高仙芝笑了笑:“也是。”

    三军行进路线均是一个弯曲到极致的弓背,当人类无法征服头顶的天空之时,地形上的阻碍对于他们来说是不可解的大难题。就譬如眼前,为了给众军士鼓劲,高仙芝指着相隔不到六里的山脊说:“等我们走到那座山的背后,大家就进行短暂修整。”

    谁知这不到六里的路却在迂回曲折中无限拉长,路途中还时常出现状况,有些狭窄的几乎不可以称之为路的小道,只容一人能够通过。驮运干粮的马匹被脚下的深涧吓住,硬是不敢前行,兵卒们只好连拉带打,队伍一时间停顿,急的高仙芝在后方破口大骂:“怎么回事!过不去不会想办法!”

    这时后面也出现了状况,一匹瘦马在长途奔波中耗尽了体力,歪着脖子栽倒,从山坡上滚落了下去,如同翻滚的石块掉进湍急的特勒满川水中。

    “我的马!”一名小兵要扑追下去,却被身边袍泽拉住,他满眼泪水坐在山岩边缘哇哇大哭:“我的马呀,我买了它才三年!我才买了三年啊!”

    这是李嗣业亲兵队的小兵,李嗣业拉着黑胖路过他身边,抬起马鞭抽了他一记:“哭个屁,你的脑袋还在肩膀上,还不该高兴!”

    “可我的马死掉了,粮食也没啦!”

    “回去之后给你补钱买马,粮食让同旅的人给你分润分润!”他立刻转身对燕小四说道:“别让他饿着了。”

    燕小四嘿笑了一声叉手应喏,伸手将兵卒从地上拽了起来训斥道:“我带的干粮给你,别再给我丢人现眼了。”

    这兵卒忸怩了一阵,只好提着刀跟随在燕小四身后,周围的兵卒们朝他发出取笑声。

    这时不少兵卒趴在岩壁上干呕,脸色看起来极差,倒像是危在旦夕的病人。高仙芝皱着眉头看了看远方,路途还很遥远,但多数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他只好高声下令:”原地休整!医官,医官!去看看,为什么这么多人头晕恶心。”

    医官提着药箱从山道上挤过去,对挡路的兵卒们喊叫道:“让一让,叫我过去救人!”

    兵卒们身体紧贴着崖壁,山上的雪线距离他们不过几尺高,上方凸出的岩缝上倒挂着冰凌柱,他们踮着脚尖掰下冰凌柱,左手吃干粮,右手饮冰,手指冻得通红,心头血依旧灼热难凉。

    高仙芝和李嗣业也沿着狭窄的山道查看情况,到底有多少兵卒头晕行动困难,这样一路走过去,确实有不少人出现了这些症状,情况有轻有重,可能视每个人的身体素质来决定了。

    医官放下医箱朝他俩叉手:“大将军,副使。”

    “他们都染了什么病,为何头晕恶心?”

    “可能是水土不服,又加上劳累攀爬所致。”

    李嗣业在旁边补充道:“应该是高原反应。”

    “啥反应?”

    “就是高山病。”

    医官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没错,就是高山病,我们这些人从未来过如此高的地方,可能就要得病。”

    高仙芝才不管这病症是怎么回事,直接问道:“怎么治?”

    医官扭头看了看李嗣业,李将军却回答:“硬扛。”

    高仙芝也点了点头说:“能够硬扛过去的病就都不算病。”

    众军卒休息片刻后,高仙芝立刻催促他们赶路:“马上出发,头痛头晕的人把甲给卸了,全军放慢速度,不要奔跑剧烈行走!”

    躺靠在悬崖上的兵卒们硬撑着站起来,牵着驮马的缰绳挪开步伐缓慢移动,沿途翻越了两座山口。山口冰川交迭,厚厚的硬雪壳淹没了膝盖,赤日照射在雪面上反射的目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段秀实用手挡着眼,屈膝弯腰抓了一把雪花塞进嘴里,感觉甜滋滋别有味道。

    他们站在山腰上手搭凉棚遥望,玉带般弯曲的婆勒川河水出现在视线里,河对岸起伏的山头上,隐约有一座有褐土和岩石夯制成的城头。而这一景象只有在云雾淡的时候才能够分辨出来。

    这是唐军此行的第一个目标连云堡,虽然高山远眺预估与他们之间相隔四十多里,但毕竟已举目可望,大家都有盼头了。

    婆勒川前滩涂上已经有赵崇玼率领的疏勒军抢先到达,众人的喜悦自不必说。从三军分头行进到现在,已经跋涉了有二十天,这趟超远程的长途拉力到达终点,这是旁人无法体会的喜悦。

    第二日清晨,贾崇奂带领的另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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