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3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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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业笑道:“这种事情你不需要刻意去加深,只要让原有的佛教在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除非他们能用武力的方式强行侵占,否则它永远都不可能渗透进来。”
“现在立刻带着各自的麾下去做吧,我只给你们每人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后就要完成除草,我们班师回安西。”
五人同时翻身上马,坐在马鞍上朝着李嗣业齐声叉手:“大夫,我等定不负所托,完成那个……除草行动。”
他们不明白李嗣业为何要把驱逐大食教的行为叫做除草,可能是认为他们如同野草一般蔓延传播吧,当大食教不再受政治制约时,它的传播能力还是相当广泛的。
“去吧。”
他目视着五人各自带着五支队伍从城门的各个方向奔出,如同五条分散开来的支流,缓缓消失在吐火罗的山地中。
李嗣业回头,对站在他身后的毕思深问道:“毕思深,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派你去跟他们一样做这种事情么?”
“属下不知,还请大夫示下。”
“因为他们代表雷霆,可以杀人放火,然后就可以跟着我回到碛西。但我准备把你留下来,你就不能只会杀人放火,你必须学会扶持一些当地贵族,以示拉拢,遇到那些无法拉拢的,才施展雷霆手段。”
毕思深一听,明白自己要被安排在河中吐火罗一带了,心中似乎有些不情愿,但好像也不是难以接受。
李嗣业看穿了他神情中的犹豫,笑道:“你放心,不会让你半辈子都呆在这儿,圣人命我在河中吐火罗组建联合归义军,你就是第一任军使,定员可能在一万人或一万五千人左右。由于毗邻大食,可能将来给你的人更多。归义军责任重大,防止大食东扩,要始终把他们阻挡在木鹿城以及木尔加布河以西。”
“不过暂时不必担心,大食经过这一战兵力受损,马匹牲畜也损失许多。至少十年之内没有能力与我们抗衡,你要利用这十年的时间来巩固当地势力,以迎接他们将来的反扑复仇。”
毕思深信服地叉手说道:“大夫讲得很清楚,思深定不负重托。”
李嗣业领着他往圆顶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暂时先给你留四千人,从各军中抽调而出,你要在本地各国征召出五千名蕃兵,等我入朝之后,上奏陛下给你们调拨军械甲胄,同时征召三千名健儿补入军中。汉蕃的比例应当保持一比一,对于一些能堪大用的粟特将领,一定要严格进行审查,防止他成为被敌国渗透安排的棋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们联合归义军的衣物用度,包括粮饷,将来的武器采购,甲胄换新,都必须立一个名目,从河中九国与吐火罗诸州手中进行征收。我们可以不征收其他的赋税,但我们保护他们不受大食侵袭,这个钱必须由他们来出,合情合理。”
说到这里,李嗣业的声调停顿了一下,突然说:“至少现在是这样安排,至于将来康居和阿缓城会不会成为安西的第四镇、第五镇,或者直接被圣人划分出一个都护府或一个边镇节度使,等我回去奏报后再由朝中圣人和左右相进行定夺。”
毕思深听罢,内心中突然涌起一丝的火星,又被他悄然掩盖熄灭了,安西四镇能人辈出,他怕是没有资格去妄想更进一步的。
盛唐陌刀王
第六百二十四章 出场就是巅峰
天宝十一载夏初,安西军开始在吐火罗一带驱逐大食教教徒,捣毁大食寺,一些佛教建筑开始重建,各种法会层出不穷。李嗣业甚至到北印度地区邀请一些高僧,到吐火罗开坛说法,安西军从上而下地扶持佛教,渗透到民众的方方面面,包括达官贵人,穷苦百姓,都重新笃信佛教,回归佛陀的怀抱。
李嗣业其实不懂,甚至对佛也不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把道家三清弄过去给吐火罗人当做信仰,但那样的话成本可就太高了,而且还无法解决死后的问题。在大唐道家还都是有钱人的追求,买不起丹炉,没时间去采仙草,你有啥资格求仙学道。所以对民众普适性最好的还是佛门。
他的一切考量都是出于政治层面,纯粹为攫取权力而行动。
三个月之后,王正见等五人带着他们的成果返回,腰间横刀上的血迹似乎还没有擦拭,他们在行事的过程中或许遇到过一些反抗,最简单最实用的办法就是肉体消灭。
田珍和马磷带回来了两个国王的头颅,他们是大食近二十几年来在吐火罗培养的死忠粉,如果这两位连死都不怕,那他们一定是最虔诚的信徒。
马磷给他讲了这位国王全家殒命依然不肯放弃信仰的事情,马磷没有办法,只能将他们挨个处死。李嗣业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这种东西,也应该叫气节吧。如果他只是平民或是个普通僧侣,我们不会杀他,只会将他赶到大食去如鱼得水。可他是个国王,所以死了的国王才是个好国王。”
他又说:“没有办法,在他们眼里,我们都是异教徒。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腾出空间来安置我们的盟友,葛逻禄叶护顿毗伽已经等不及要给他的儿子讨个国王了。宁远国王的另外一个儿子也需要安置。”
众将发出会心的笑容跟着他走进圆顶屋中。
天宝十一载六月初,李嗣业初步掌控了吐火罗和河中的局势后,决定率领安西军大部班师回碛西,河中九国的贵族和商贾百姓们沿途夹道欢送,不少人捧着篮子端着土特产举过头顶敬献,年轻的女子和孩子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不管这些人是真心欢送还是送瘟神,反正已经有影视剧里拥军的那股味儿了。
李嗣业亲自下马,从康国国王手中接过敬过来的美酒,双手捧着对在场的粟特民众大声说道:“感谢各位粟特父老为我们践行,不管粟特人还是汉人,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们的同族也都在长安,长安富豪邸店大王何明远就是粟特人,还有河西节度使安思顺,范阳平卢节度使安禄山也是粟特人。希望各位同胞能够支持我们安西军,我们也会在这片土地上保障你们的安全。”
说完这番话后,他端起手中的酒碗,仰头将美酒灌入喉咙。他伸手在胡须上抹了一把,将酒碗递了回去。
“各位,再会了。”
燕小四亲自将马牵了过来,李嗣业踩着马镫翻身上马,沿着那密河水往东而去。
在返程的路上,段秀实和岑参两人分别骑着马在他左右,手中各自捧着一本账册,汇报安西军以战养战的成果。
“渴塞城之战缴获马匹六千三百零六匹,缴获骆驼五千两百匹,进入怛罗斯城收缴大食溃兵的战马三百三十匹。康居之战缴获战马八千两百……”
“行,行。”李嗣业挥手打断他说道:“这些东西就别一遍遍重复了,你就告诉我现在清点汇报上来的有多少匹马,多少匹骆驼。”
岑参喜不自胜地叉手说道:“大夫,我军前后共缴获战马两万三千匹,骆驼三万四千头,但是去年冬天由于草料贫瘠管理不善,竟有一千匹马冻饿而死,再加上战时和平时的折损,现在还剩下刚两万匹,连同大食赔偿的一万两千匹,应当是三万两千匹。骆驼倒是死的不多,还剩下三万三千头。”
“死了一千头还叫不多?马竟然死了三千匹!负责缴获管理的人是不是应该挨鞭子?我他妈的抽他个半死!”
身旁的众人都噤了声,好像这鞭子随时都能落到他们头上来,不知谁弱弱地说了一句:“所有的缴获好像都由戴先生统一分配管辖。”
“哦,”李嗣业的气息顿时降了半截,似乎连他自己都感觉很尴尬,声调也化作了丝丝小雨点:“那就罚他一年的俸钱的和禄米罢。”
众人竟然也不觉得委屈与违和,仿佛戴面具的戴先生就应该不受李大夫的制裁。这些大将军们的身边总有一个让他们觉得是法外神奇的存在,仿佛一视同仁这件事,在他们身上完全免疫。戴望先生就是一个免疫体。
经过三个月返程的跋涉后,九月初李嗣业率领中军回到安西,所有缴获的骆驼除去分配给了盟友之外,剩下的六成分配到各军中,四成带回到安西都护府所在地龟兹。战马全部带到了伊丽河左右的草场,将与突厥马进行配种,诞生出下一代的优良品种。
他还不能忘记自己是陇右群牧使,所以前往长安的时候还得带几千匹马前往陇右的养马场,免得被人弹劾“独肥安西为私地,不顾社稷大体。”
他刚回到龟兹城,朝廷的圣旨已经在等着他了,圣旨的内容除去开头和末尾外,中间只有这样一句话“召嗣业郎进京叙功,莫要误了归期。”
……
长安万年县亲仁坊,此坊中居住的都是位高权重的朝臣,其中就包括如今已是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宅。此刻夕阳刚刚落幕,宵禁尚未开始,安宅院子中已经灯火通明,院中长廊下每一柱都挂着纸灯,倒映在池水中。
一辆墨车停在了安府大门外,守在门口的管事和太仆卿严庄连忙走下台阶,把缩在袖子里的手掌伸出来,在胸前低声叉手:“阿郎,大夫。”
车夫跳下车辕,抽开车后厢门板,抬手搀扶着一个戴着黑色毡帽,身披黑灰大氅狗熊身形的男人走出。男人挣脱车夫的手,灵活地跳下车厢,墨车的车架竟往上弹了一下,连马儿都舒爽地打了响鼻。
严庄跟着“狗熊”身后,低声问道:“大夫,可见到圣人了。”
“进去正堂再说。”
安禄山大步流星地踏进门槛中,转身一屁股坐到了弹软的胡床上,双手摩挲着扶手说道:“没有,太监袁思艺说,圣人要沐浴焚香斋戒七日,七日后入太庙祭祀先祖。七日后是什么日子?老皇上祭祖都随心所欲了?”
严庄凑过来叉手低声道:“我们今日刚入长安,我便在进奏院那里得到了消息。安西北庭节度使李嗣业于去年七月与大食军七万人会战与渴塞城,大胜。十月与大食八万人会战与康居城,大胜。十二月攻陷大食国木鹿城,与前来支援的援军两战俱胜,进逼大食呼罗珊首府图斯城外。今年二月又与呼罗珊总督并波悉林会战与克孜勒库姆沙漠,又大胜。大食的皇帝,也叫哈里发被迫求和,献上黄金百万,良驹万匹,又将河中九国和吐火罗拱手让出,签订的协议如今就放在大明宫的紫宸殿中。“
安禄山倏然瞪大了眼睛,瞳孔又如鱼眼般慢慢缩小,口中喃喃地说道:“出场就是巅峰,这就离谱啊。”
盛唐陌刀王
第六百二十五章 告祭太庙
安禄山仿佛是从迷茫中清醒过来,抬手抹了一把胖乎乎的大脸,点点头说道:“怪不得我刚才从路过怀远坊的时候,看见里面的祆寺张灯结彩,教众们点燃火把庆贺,原来是庆祝这件事儿。”
严庄又说:“这个事情也有个来历,说是李嗣业进占河中后,驱逐了大食教徒,拆掉了大食寺,大力扶持拜火教,还亲自去圣火殿祭拜了祆神马兹达,拜火教徒们认为这是拜火教的复兴契机。有些流亡在唐的波斯人还要跑去碛西当兵,说是要恢复故国。”
“呃,”安禄山干咽了一下喉结,咯吱咯吱地磨着牙说道:“他不光要抢走我的圣眷,连粟特族人的心也要抢到他那边去了。”
“大夫,俗话说飞得越高,摔得越重。”严庄宽慰地说:“就让他们把他捧得高高的,最好把他捧上神坛,让他得意忘形。这种人以后就不能再打败仗了,一旦打了败仗,那就等于跌落神坛。想想盖嘉运,不就是如此吗?”
安禄山细细咂摸,摸着头上的辫子道:“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大夫不必妄自菲薄,你的长处不在打仗,而在你的忠心,会讨圣人的欢心,眼下就算不能以功勋与其衡量,但凭借圣人宠爱,也足以与他平分胜券。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还来日方长,今年我都快五十了,横空杀出一个李嗣业,如之奈何?”
“属下的建议是,走一步,看一步,看看他到底能走多远。”
安禄山突然闭上眼睛默不作声,突然抬头对身边的管事吩咐:“去,叫两个俊俏娘子来给某洗脚,暖床。”
两只柔荑似的小手端着木桶进门,脱掉安禄山的黑靴,忍着冲天的臭气眼圈发红,把扁担脚在放了香料的热汤中细细揉搓。
严装感觉待在这儿不合适,低头对安禄山躬身叉手道:“既如此,属下告退。”
“嗯。”
安禄山继续闭目养神,严庄尚未走出门去,他突然坐正身体,抬手按住了洗脚婢女的头说:“回来!”
严庄转身返回问:“大夫还有什么吩咐。”
他发赌注似地说道:“这地儿他妈的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明天就回去。”
“回哪儿?”
“废话,当然是回范阳!”
……
圣人李隆基在静室中熏香斋戒七日之后,终于结束了宅的日子。在宫女们的服侍下更衣,穿上了皇家祭祀礼服衮冕,冠前垂白珠十二旒,上披玄衣,下穿纁裳,青褾黼领,镶玉革带,上下花纹共有十二章。穿这样一件礼物需要几十个部件,前后浪费时间也有半个时辰。
去年和今年对于他来说颇为不顺,很长时间情绪都不高,天宝十载四月,鲜于仲通讨伐南诏,召集七万岭南兵卒深入瘴厉之地,被南诏王皮阁罗打得全军覆没。八月,安禄山率三道六万兵马讨伐契丹,以奚部两千骑兵为先导,被契丹打得败退。奚部趁机反叛,安禄山仅剩八百人溃逃。等到十二月,李嗣业击败大食的消息传至长安,皇帝枯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一些。
但等到今年三月,又发生了河东节度副使阿布思叛唐一事,四月份,御史中丞王鉷又陷入其弟王焊的造反案件中,玄宗命杨国忠去审问王鉷,李林甫都为其求情,但最终还是被赐死。李林甫因为阿布思叛唐和王鉷谋反案的牵连,也逐渐被玄宗冷落,杨国忠开始与李林甫平分秋色,甚至有压李林甫一头的势头。
今年是天宝年间最大的政局动荡,出现了三个让人没有料到,首先是没有料到王鉷会以这种方式滚出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