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10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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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蓟国横海舰队,强势介入。可以预见。百乘王朝,当可再称霸天竺沿海,数十年。
奈何东海鲸波。“横海纛,速让道”。蓟式巨舰,铁壁铧嘴,坚船利炮。纵横四海,无可匹敌。纵有扶南大舶,亦不堪一击。
诸多先进造船工艺,水密隔舱、平衡舵、减摇龙骨、钉接榫合,乃至船壳造船法。皆是蓟国独创。试想,不知钉接榫合,龙骨造船。大江之上,被蓟国大舰,列队冲犁。脆弱船身,如何支撑。甚至无需飓风大浪,百年不遇。稍起颠簸,便已解体。正因船身结构不足,故时下各国船只,唯有沿海岸线,近海航行。即便遇大潮,触礁解体。熟悉水性,亦可逃生上岸。
能如蓟国,横海舰队这般。牵星过海,远涉重洋。放眼宇内,绝无仅有。
即便五百年后,盛唐时代。海西游商,亦只乘唐舶往来。只因本国亦或是他国商船,皆无唐舶这般,雨打不动,坚如磐石。如日本遣唐使,更将乘本国船只,远赴大唐,视为九死一生,洪水猛兽。也无怪邪马台遣使进贡,不过区区数尺杂绢。着实人矮船小。载人不能载重,载重不能载人。
“文兴,愿为孤,牧守丰州乎?”蓟王居高下问。
“臣,惶恐。”万震诚惶诚恐,离席下拜。惊慌失措,险君前失仪。
“文兴,不必过谦。”蓟王言道:“论知南州风土民情,无人可及。”
“得主公殊遇。臣,以港长之身,加‘谏议大夫’,升秩六百石。并无大功,岂再求真二千石高位。”万震以头触地:“若天下非议主公,‘署用非次’。臣,之罪也。”
注曰:“‘非次’,谓不依班次。”时下,乃是贬义。后指,破格提拔。
“君子‘无以毁誉非议定其身’。”蓟王笑道:“文兴,毋虑。”
军正沮授亦劝道:“丰州初立,孤悬海外。主公,举州相托。文兴,‘任重而道远’。且‘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岂不为主,分忧乎?”
“臣,敢不领命。”万震泪目下拜,遂奉王命。
稍后,蓟王又前邪马台国使梯秀,继任殑伽港长。
干支海市,常驻殑伽港、多摩梨港、发行港、圣河港、江曲港等,沿线港津。蓟王更有意,命楼船司马胡玉,率麾下舰队,常住多摩梨。待顿逊海渠凿穿,与象林港横海先艂舰队,左右呼应。
诸事循序渐进,时局逐次明朗。余下属吏,只有南閤祭酒许攸,为蓟王分忧。
蓟王设宴,为万震一行,接风洗尘。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蓟王起身罢筵,群臣恭送。
返回后殿。墉宫七玉女,并云霞卫,已候多时。
出征半载,已定归期。短不过一月。长不过数月。待三足踆乌抵达,蓟王便可归航。何时重返,尚无定论。故丰州人事,需面面俱到,不可疏忽。
蓟王累日亲政,常通宵达旦。乏术分身。天竺多美女。尤其诸国公主贵女,烟视媚行,婀娜多姿。异域风情,凡浅尝辄止,直令人欲罢不能。然蓟王却婉拒诸王好意。至今未幸天竺女。诚然。三百云霞卫,半数已梳盘桓髻。
共侍夫君,沐浴更衣。掀帘入榻,枝灯高悬。侍寝新妇,并陈玉体。枕上青丝如墨,身下素绢皎白:
“脸横秋水溢,眉拂远山晴。粉薄涂云母,簪寒篸水晶。”
“髻学盘桓绾,床依宛转成。博山凝雾重,油壁隐车轻。”
“额点梅花样,心通棘刺情。搔头邀顾遇,约指到平生。”
“鱼网徐徐襞,螺卮浅浅倾。芙蓉褥已展,豆蔻水休更。”
“赵女怜胶腻,丁娘爱烛明。炷香龙荐脑,辟魇虎输精。”
“管咽参差韵,弦嘈倰兩;ú写杭偶牛侣渎┒《 !�
“柳絮联章敏,椒花属思清。剪罗成彩字,销蜡脱珠缨。”
“邂逅当投珮,艰难莫拊楹。熨来身热定,舐得面痕平。”
“匣镜金螭怒,帘旌绣兽狞。颈长堪鹤并,腰细任蜂争。”
一夜无话。
1。135 不足为患
身证虎衣明王果位。利益之大,远超预期。
自上而下的驯服。最大程度,降低治理成本。而政权有序交接,又最大程度,获得文明继承。天竺的历史、文化、技艺。自上而下,皆得以完整保留。只需假以时日。天竺文明,自当与诸多文明一道,去伪存精,融入汉家文明。正如蓟王和光同尘,光融天下。
亦如沮授所言,治乱用法,治世用儒。
先前,建立在种姓制度基础上的佛教,令蓟王深恶痛绝,必除之而后快。然斩断种姓毒瘤,掘尽制度劣根。建立在“民贵君轻,社稷居中”,政均法平,天下大同之上。佛门纵兴盛,亦是蓟王所乐见。
一言蔽之。绝地天通,王权至上。
随吏治深入。天竺属吏架构,亦初见端倪。明王新政,户户得宅一栋,美田一顷。牛马机关器,不一而足。谓“民以食为天”。“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谓定海神针,瞬间稳定时局。
蓟王一声令下,西域都护府百城,抽掉良吏,随绥南右将军程普,出葱岭。经贵霜,顺下开伯尔山口,入天竺境。
舟行枝扈黎大江。不日可达华氏城。
换言之。为行之有效,推行《蓟法》。将蓟国之一切便利先进,放之四海而皆准。蓟王不惜穷尽所能。为北天竺,完整架构,吏治体系。凡斗食少吏,皆出蓟吏。再逐步吸纳,天竺属吏。直至得心应手,与蓟国比同。
丰州编户齐民,亦渐与蓟人无异。丰州左有山南诸国,右有贵霜,北临大雪山,隔望西王母国。看似孤悬。实则,若将南海比作内湖。丰州亦与大汉,血脉相连。待凿穿顿逊海渠,象林港与殑伽港直连。再羁縻丽水三角洲,狼牙修国。疏通丽水航道,直通哀牢。多措并举,据天竺半岛,再行东西夹击,取扶南国土。天竺、扶南二国既定。余下蕞尔小国,不攻自破。
“摩揭陁国,周五千余里,城少居人,邑多编户。地沃壤,滋稼穑,有异稻种,其粒粗大,香味殊越,光色特甚,彼俗谓之‘供大人米’。土地垫湿,邑居高原。孟夏之后,仲秋之前,平居流水,可以泛舟。风欲淳质,气序湿暑。”
周五千余里,径千六百里。有异稻种,其粒粗大,香味殊越,光色特甚,俗谓“供大人米”。
蓟王有幸得见,便是后世“巴斯马蒂香稻”。栽培悠久,米粒细长,外观透明,带有浓郁之坚果香气。且黏性低,口感干硬,易于消化,煮成熟饭,米粒会增长二至三倍。多为汤汁拌饭。天竺人食用本地香米,不仅要将饭煮至或炒至干、硬,还需放入大量香料。如肉桂、番红花、银丹草(薄荷)一起煲制。
蓟人未必喜食。然用于酿酒,却可扬长避短。粳稻耐寒而期长,籼稻耐热而期短。各有优劣。除去极利稻作,蔬果亦多。物产丰富,不胜枚举。
北天竺人,多出大月氏、雅利安、塞种。与诸夏渊源颇深。山南方国,则多为古羌并古越。沿央恰布藏布,顺下高原。而大月氏、雅利安、塞种,则经葱岭,顺下开伯尔山口,再沿枝扈黎大江散布。东西文明,不可避免,于二江交汇处相遇。
繁衍生息,遂成今日之北天竺。
北身毒既定。山南诸国,亦需收归己用。
先前,蓟王兵力四散,唯恐有失。请竹隅女王,出兵相助。稍后,山南诸国,数万联军,屯守临江城。看押十国降卒。今蓟王身证果位。为虎衣明王。北天竺望风归顺。十国降卒,尽取精锐,为幕府雄兵。余下悉数放归,举家编户为民。
人手充足,诸器齐备。临江城,江曲港,数月营造,几近功成。结合北天竺营城法,相互取长补短。城池扼据高岗,易守难攻。岗下江曲港,蓟国良匠,仿都江堰。设分水鱼嘴、飞沙堰(排沙)、宝瓶口(灌溉)。将央恰布藏布江,分成内、外二江。内江泊船、灌溉,外江分洪、航行。另设飞沙堰,溢流排沙。
无论枯水,丰水,皆可畅通无阻。即便立港江北,亦难有泥沙淤积。
话说,蓟王不愧天生。远见卓识。此城,守大章道之尾。与南榖城、章木山城,上、中、下,守护大章道。又经央恰布藏布江水路,连通北天竺。待与枝扈黎大江,二江并流,顺下多摩梨港,西下发行港,东行殑伽港,汇入海上丝路。若将容渠船闸连通水道,称为“内外循环商路”。此番蓟王凿穿,便是“内外大循环商路”。
待凿穿“大秦道(丽水航道)”。羌身毒道,与蜀身毒道,左右相连。可谓“终极循环商路”。待连通海西大秦,可称“究极循环商路”。
事在人为,孤王不疾不徐。
竹隅女王遣使来言。请蓟王赴临江城相见。
话说,蓟王身证虎衣明王果位。北天竺人尽皆知。山南诸国亦有所耳闻。竹隅女王乃出西王母国。西王母政教同体,古羌遗风。素视佛门为生死大敌。蓟王灭佛国,却不灭佛。
究竟所为何来。竹隅女王,必有一问。
不敢轻身赴险,深入北天竺。又唯恐蓟王不欲远行。于是折中,定在临江城相见。
临江城,北背大吉岭。竹隅女王,数日可达。于双方而言,皆便宜行事。
山南诸国,皆以竹隅女王,马首是瞻。蓟王此行,当不可免。
闻竹隅女王,玉清神女房素,邀夫君江曲相见。上元、云华二妃,岂不担心。
蓟王遂好言相劝。
谓“此一时,彼一时”也。先前,西王母不过诸夏仙门。一山之隔,北天竺皆佛国。试想,一门之力,如何能敌诸国之威。故十足危机。然今,西王母重立母国,合并东女诸国。而反观北天竺,佛国皆灭,并为大汉一州。佛国遂成佛门,一门之力,如何能当西王母国。此消彼长,西王母还有何惧哉?
一语惊醒梦中人。
诸夏仙门,不患佛门,只患佛国。
换言之。此时佛门,于西王母而言,已不足为患。
1。136 似临江仙
佛国之力,与佛门之力,可谓天壤之别。更何况,佛门对俗世,无欲无求,诵经礼佛,只为早日修成正果,脱离苦海。
即便西王母,不能重组母国。北天竺佛国尽灭,只剩佛门。无雄主假佛来攻,一门之力,又有何惧哉。
正因强弱异位,今时不同往日。更加与蓟王利益羁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故西王母,必不会为难。
华氏城,北背枝扈黎大江。为泊蓟式楼船,正攫环渠绕城。待筑毕,亦是环城港。应竹隅女王之邀。蓟王携云霞卫,乘楼船校尉旗船离港。
顺下枝扈黎大江,经二江并流,转入央恰布藏布江。溯江而上,前往江曲港。
沿途水情,多已查明。为防水路汊分。蓟王已命将作寺,详加梳理。尝试筑堤锁水,固定航道。
只需无洪峰过境。寻常年份,水流平稳,主河道多半不会移位。
江曲港,扼守江湾。乃东通山南诸国咽喉。且出竹隅女国,央恰布藏布江,水流渐缓,便利漕运。然只因远离汉土,又非蜀身毒道途径,故不为人所知。熙熙攘攘,利来利往。无利不起早。
漕运不兴,只因无利可图。
蓟王筑临江城,守大章道之尾,又扼央恰布藏布江咽喉。未尝没有,朔江而上,与山南方国,通商互市之意。
尤其竹隅女国,大吉岭所在霹雳川,极利种茶。若得蓟国豪商进驻,久必大兴。央恰布藏布江东岸,风土与北天竺相若。亦是三登之地。然水患猛于虎。多年刀耕火种,所辟良田,一朝尽毁。山南方国,圩田不利。至今,不过勉强果腹而已。
山南诸国,文明程度不一。如蓟王所建殑伽港,背后山地丛林中,便有最少三支部落藏身:恰克马、博蒙格、蒙格。部落首领称“拉贾”,意为“国王”。以竹木搭建干栏式茅屋聚居。部民散布山林,多以狩猎为生。族人常被百乘王朝,抄掠贩卖。先前,蓟王所救,便有“拉贾之女”。得拉贾之女传语,蓟王才觅得筑港之地。正因被丛林王国允许,故殑伽港得以独善其身。
随殑伽港,日渐兴盛。三部多有民众,客居港中,不下万人。
若遇海贼来袭。三支部落,必出兵相救。
蓟国楼船,日夜三千里。江曲港,半日可达。
十里白波,滔滔江岸。但见一座雄城,巍然耸立。背后山脊横连,云雾弥漫半山。皑皑山巅,宛如浮于云端。顺下山脚,层林尽染。林木苍翠,碧草如毯。
江风拂面,暖气生烟。
角楼飞阁,似有临江仙。
蓟王举千里镜,一探。不料竟与玉清神女,四目隔空相对。
皆不由得,一笑会心。
蓟王并无非分之想,亦无亵渎之意。
时至今日。难有美色,能动明王心。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汉家城楼,化繁为简。横平竖直,直入人心。
拓土先锋营都尉玄,领一众属吏,甲板相迎。
“拜见主公。”知蓟王身证虎衣明王果位。都尉玄心中振奋,无以言表。
“诸位免礼。”蓟王春风洋溢。数月不见,临江城能有今日气象,先锋营士,足可托付。
众人皆知。蓟王此来,乃为赴竹隅女王之会。都尉玄自知事大,唯恐东女国主,心怀不轨。故倍加小心。里里外外,安置妥当。蓟王座前,更设有清钢琉璃壁。终归,人心隔肚皮。
蓟王步入临江楼。示意众人止步,独自一人,乘天梯直升高阁。
“妾,拜见王上。”移门开启,但见宫装美人,大礼相迎。
“女王免礼。”蓟王回礼。
移步榻上,宾主落座。
“王上得证明王。丰州再无刀兵之祸。”竹隅女王先言。
“如女王所言。”蓟王顺其言。
“然利弊几何?”竹隅女王,必有此问。
“有百利而无一弊。”蓟王言道。
“王上,乐乎哉?”竹隅女王再问。
“于国于民,皆有大利。何乐而不为。”蓟王再答。
“马鸣大士言,王上果有佛缘。”竹隅女王,眸光隐现:“若佛门因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