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7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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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见董卓呈无言白绢。尚书令许攸,暗自警惕。不敢稍有大意,露出破绽。
董卓狡诈,出人意表。绝非如许攸所料,一切皆在其掌握之中。故行事颇多谨小慎微。不敢轻易进言,求放台上人犯。
事实上。董卓亦非今日才有此举。前奉少帝诏命,节制四方将军。董卓手握生杀大权,却并未先行发难。反与田晏、夏育、臧旻三人,歃血为盟,信誓旦旦。约定南阳大水,先救百姓。遂获三人信赖。却又在百姓尽被蓟王救走,履约之后,骤然发难。砍杀三人,并其部众。携众返京,一举掌控大权。
一举一动,最大得利。
先救百姓,不激怒蓟王,又获诸将信赖乃其一。后杀诸将,既不背盟,又并其众乃其二。待手握十万大军,星夜兼程,兵进洛阳,独登权臣大位乃其三也。
单此事,便足见一般。趋利避害,人之常情。然能如董卓这般,两面三刀,虚与委蛇,又心狠手辣,当机立断。足可称“知进退”。
看似简单,实则不然。便足智多谋如许攸,亦远不如董卓,知进退。诸如何苗等,自恃权贵,自视甚高,不知死活者,不提也罢。
不等翌日天明。便有一人,不知进退,夜登鱼梁高台。正是九卿之少府,党魁之张俭。
“老朽张俭,拜见太师。”党魁鹿巾葛衣,藜杖麻履,亦步亦趋,入殿行大礼。
见党魁折腰跪拜,礼数周全。董卓亦难免动容:“少府免礼,请上座。”
“谢太师。”党魁起身后,却自居末席,并未上座。极尽谦卑。
“少府所为何来?”董卓和颜悦色,明知故问。
“玉堂殿前之事,老朽略有耳闻,故不敢多言。只求太师,网开一面。放过台上百官并家小。老朽愿留为质,三日不见大将军归案,当以死谢罪。”说完,张俭离席下拜。竟以头触地。
“天下重名者,满朝文武,唯公一人耳。”董卓一声长叹:“(张)公既出此言,某焉有拒绝之理。”
言罢,董卓一声令下。将台上罪官家小,悉数方归。独留一众罪官,入殿赴宴。
董卓离席,请张俭上座。一众罪官,胆战心惊,各自落座不提。
重开酒宴。
董卓与张俭,谈笑风生。一众罪官,悲喜交加,苦乐参半。味如嚼蜡,如坐针毡。
少顷,便有中郎将牛辅,手持由罪官府中抄出之往来密信,入殿通禀。言,殿中某官,与何苗同谋。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董卓并指一点。
便有左右虎狼之士,一拥而上,于坐中杀之。先断其舌,次斩手足,次凿其眼目,以镬煮之。未及得死,偃转杯案间。会者战栗,亡失匕箸,而卓饮食自若。
另有党魁,面不改色。频频举杯,与董卓对饮。
果然天下名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西宫,千秋殿。
大将军何苗,唉声叹气,枯坐无言。
西园门外。被释罪官家小齐聚。哀求“大将军救命”之声,此起彼伏。
人群之中,不时有家眷恸哭悲号。必得知,亲父亲夫,救之不及,已台上遇害。
“门外哭号之人,皆因大将军,身首异处,满门祸及。”帘后太后,面无表情:“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太后莫非为求自保,亦欲拿我抵罪。”何苗惊问。
何后暗自叹息,遂不再言语。
须臾,便有长乐太仆赵忠,躬身入殿:“禀太后,卫将军张济求见。”
“必是陛下欲擒我消灾!”何苗惊慌失措,以头触地:“太后救我,太后救我。”
太后置若罔闻:“入殿相见。”
“喏。”赵忠眼角余光一瞥,心中亦生慨叹。何苗比何进,差之远矣。
“臣张济,叩见太后。恕臣等,披甲在身,不能行全礼。”卫将军张济,携五官中郎将张绣入殿。
“将军免礼,赐座。”帘内何后云淡风轻。
“谢太后。”宫婢抬出胡床(交椅),张济并张绣,垂足而坐。
“张将军,所为何来?”太后明知故问。
“禀太后。末将奉陛下诏命,请大将军入宫相见。”张济斟酌言道。
“不见,不见。”不等太后出声,何苗已连连摆手。
张济这才发现,何苗正伏于帘下。遂言道:“董太师殿前遇刺,若非身披三层软甲,恐肚肠齐出,血流而亡。行刺之人乃西园校尉伍孚。所持尖刀,削铁如泥。且司隶校尉处,已得伍孚供词。大将军需自辩清白。”
“伍孚之事……与某何干。某堂堂外戚大将军,又何须…无故自辩!”何苗色厉内茬,早已露怯。
见帘内太后,不置一语。张济收拢轻视之心,好言相劝:“太师手握十万精兵。将洛阳围成铁桶一般。并与陛下立下三日之约。待三日期满,不见大将军。太师当另立新君。此时,百官恐皆被请至鱼梁台上,并三公九卿,共议废立之举。何去何从,大将军当有决断。”
言下之意。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三日之后,董卓必废少帝。那时若以废帝为质,太后母子连心,又如何能两全?不如舍大将军一人,既全陛下,又保太后,并阖家老小。何乐而不为。
其中厉害,何苗焉能不知。然身家性命,又如何肯轻弃。两难之中,取舍之间。竟捶胸顿足,哭号不止。
张绣见状,不由暗自皱眉。
此等货色,竟恬不知耻,窃居高位。何其不堪也。
1。178 深明大义
卫将军张济,言尽于此。
帘内太后,亦无言以对。
待哭到力竭,无人相劝,何苗唯有收声。
小将张绣,抱拳相问:“大将军可有决断?”
前大将军何进,攻打二宫时,命何府死士,火烧永乐宫。令小将张绣一战成名。年纪轻轻,便为五官中郎将。锦绣前程,不可限量。
何苗能有何决断。唯有背身不答。
卫将军张济,一声长叹。抱拳进忠言:“臣受蓟王重托,护天子周全。时至今日,唯尽力而为。臣等,告退。”
“卫将军且慢。”帘内何后忽言道。
“臣在。”张济不疑有他。
“来人,请‘董侯’入殿。”太后遂传口谕。
“喏。”少顷,长乐太仆赵忠,领董侯入内。
“叩见太后。”董侯虽年幼,然举止得当,颇有仪容。
太后柔声言道:“此人乃卫将军张济,董侯可随之,可全性命。”
“遵命。”董侯再拜起身,又冲张济行礼:“有劳卫将军。”
张济急忙避过:“太后何意?”
“卫将军可将1董侯,置于鱼梁台上。料想,太师既得董侯,必不会再为难百官。”太后言尽于此。
卫将军张济,如何还不领悟:“遵命!”
太后此举,可谓神来之笔。
董卓既得董侯,心满意足。水到渠成,必行废立。少帝虽难免被废,然性命无忧。有蓟王虎踞在北,董卓如何胆敢大逆不道,屠戮汉室。
且背后深意,远不止此。
卫将军张济,登台献宝,乃是纳投名状。董卓必引为心腹。然张济究竟如何行事,且观后效。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太后深知董卓为人也。
南郭,东罼圭苑。太师府,鱼梁台。
诚如张济所言。为防夜长梦多。董卓尽遣虎狼兵士,将洛阳内外,三公九卿,并朝中百官,悉数车载至台上。
卓谋废帝,会重臣于台上。议曰:“大者天地,次者君臣,所以为治。今皇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共)主。欲依伊尹、霍光故事,立勃海王(董侯),何如?“
太仆王允曰:“案尚书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宫。昌邑王立二十七日,罪过千余,故霍光废之。今上富于春秋,行未有失,非前事之比也。“
卓怒,罢坐,欲诛允,少府劝之,得免。遂命兵士,驱赶下台。
便在此时,心腹爱婿,中郎将牛辅入殿通禀:“卫将军张济求见。”
“哦?”董卓略作思量,这便言道:“请来一见。”
“喏。”
须臾,卫将军张济,并五官中郎将张修,携一锦服童子,昂然入内。
“末将拜见太师。”
“卫将军身前何人?”董卓劈头便问。
“乃王美人贵子,董侯是也。”张济实言相告。
“嘶——”董卓将信将疑:“闻董侯豢养于太后宫中。如何与卫将军至此?”
“此乃太后之意。”张济遂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董卓仰天长叹:“不料太后,深明大义。董某竟无言以对。”
与会百官,亦各自嗟叹。太后明知事不可为,故先行示弱。亦是示好。
卫将军张济,言尽于此。
帘内太后,亦无言以对。
待哭到力竭,无人相劝,何苗唯有收声。
小将张绣,抱拳相问:“大将军可有决断?”
前大将军何进,攻打二宫时,命何府死士,火烧永乐宫。令小将张绣一战成名。年纪轻轻,便为五官中郎将。锦绣前程,不可限量。
何苗能有何决断。唯有背身不答。
卫将军张济,一声长叹。抱拳进忠言:“臣受蓟王重托,护天子周全。时至今日,唯尽力而为。臣等,告退。”
“卫将军且慢。”帘内何后忽言道。
“臣在。”张济不疑有他。
“来人,请‘董侯’入殿。”太后遂传口谕。
“喏。”少顷,长乐太仆赵忠,领董侯入内。
“叩见太后。”董侯虽年幼,然举止得当,颇有仪容。
太后柔声言道:“此人乃卫将军张济,董侯可随之,可全性命。”
“遵命。”董侯再拜起身,又冲张济行礼:“有劳卫将军。”
张济急忙避过:“太后何意?”
“卫将军可将1董侯,置于鱼梁台上。料想,太师既得董侯,必不会再为难百官。”太后言尽于此。
卫将军张济,如何还不领悟:“遵命!”
太后此举,可谓神来之笔。
董卓既得董侯,心满意足。水到渠成,必行废立。少帝虽难免被废,然性命无忧。有蓟王虎踞在北,董卓如何胆敢大逆不道,屠戮汉室。
且背后深意,远不止此。
卫将军张济,登台献宝,乃是纳投名状。董卓必引为心腹。然张济究竟如何行事,且观后效。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太后深知董卓为人也。
南郭,东罼圭苑。太师府,鱼梁台。
诚如张济所言。为防夜长梦多。董卓尽遣虎狼兵士,将洛阳内外,三公九卿,并朝中百官,悉数车载至台上。
卓谋废帝,会重臣于台上。议曰:“大者天地,次者君臣,所以为治。今皇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共)主。欲依伊尹、霍光故事,立勃海王(董侯),何如?“
太仆王允曰:“案尚书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宫。昌邑王立二十七日,罪过千余,故霍光废之。今上富于春秋,行未有失,非前事之比也。“
卓怒,罢坐,欲诛允,少府劝之,得免。遂命兵士,驱赶下台。
便在此时,心腹爱婿,中郎将牛辅入殿通禀:“卫将军张济求见。”
“哦?”董卓略作思量,这便言道:“请来一见。”
“喏。”
须臾,卫将军张济,并五官中郎将张修,携一锦服童子,昂然入内。
“末将拜见太师。”
“卫将军身前何人?”董卓劈头便问。
“乃王美人贵子,董侯是也。”张济实言相告。
“嘶——”董卓将信将疑:“闻董侯豢养于太后宫中。如何与卫将军至此?”
“此乃太后之意。”张济遂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董卓仰天长叹:“不料太后,深明大义。董某竟无言以对。”
与会百官,亦各自嗟叹。太后明知事不可为,故先行示弱。亦是示好。
1。179 情长谋远
闻此言,许攸眼中,忽泛起一丝暖意。又随之散去。
“孔璋所虑,不无道理。”许攸话锋一转:“然,不记右国令之事否?”
“神上宗师。”陈琳幡然醒悟。神上宗师,至死不渝。蓟王亦甘冒除国之险,保其寿终正寝。
“蓟王天下豪杰。爱恨分明,言行如一。心中自有日月,故不为俗世所绊。右国令不负蓟王,蓟王亦不负右国令。”许攸言道:“只因长情二字。”
“蓟王长情之主。”陈琳面露钦佩之色。
“然也。”许攸笑问:“天下皆言长情,不知此二字,孔璋又作何解?”
“长,久也。情,爱也。”陈琳脱口而出。
“孔璋只知其一也。”许攸摇头一笑。
“莫非此中还有深意?”陈琳亦饱学之士,急忙求问。
“长情,乃远谋也。”许攸一针见血:“情长谋远,便是蓟王所以行事也。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蓟王少时,居十里楼桑,有家中长姐,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另有四友寒来暑往,倾心相交。慧眼识英雄,一金知人心。而后通渠圩田,筑路造楼。楼桑大治,因复祖爵。后割头进封,非功不爵。终并六县为王。娶长母之姐为妻,初为世家豪族所诟病。言,临乡侯何其短视也。然蓟王一意孤行,初心不改。于是刘氏宗亲,旧友故交,天下公孙,悉数归心。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奋三尺剑,布衣为王,何须仰人鼻息。今再观,蓟国和合之风,遍吹巨马两岸。无忘贫贱之交,不出糟糠之妻。英杰辈出,天下齐投,皆始于蓟王也。”
言罢,许攸口出剖心之言:“知微见著。为恶,我远不及右国令。为善,助蓟王三兴炎汉。夫,君子曰:‘恃陋而不备,罪之大者也。备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蓟王名备,乃为天下首善也。首善便是至善。故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是故,许攸虽有小恶,却功在首善。何罪之有?”
陈琳慨叹:“子远深知蓟王也。”
言及此处,许攸亦感慨万千:“蓟王少复祖爵,兴王道治国。乃(首)善之始也。”
四目相对,心有戚戚。
三日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