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7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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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心有戚戚。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九月十九日,十万大军入城,围南北宫城。董卓自领一万精兵入宫。于崇德前殿召集百官。命尚书丁宫,持何太后诏书,立王美人贵子,勃海王刘协为帝,废黜少帝为弘农王。
诏书颁后,由太傅杨彪入玉堂殿。亲解废帝身佩玺绶,进奉勃海王刘协。勃海王遂即位,是为汉“献帝”。而后杨彪扶弘农王下殿,步行入崇德前殿,向新帝称臣。见废帝此状,满朝文武,无不哽咽流涕。群臣心中悲痛,皆敢怒不敢言。
新帝登基,未及改元,便大赦天下。
稍后,董卓自拜相国,封郿侯,“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并于朝野内外,广布亲信,僭用近似天子服饰及车驾。呼召三台,权倾朝野。
新官上任三把火。
月末,董卓合太傅杨彪、少府张俭、尚书令许攸,携鈇锧至朝堂上书。求为建宁元年,九月政变时被诬陷为叛贼之陈蕃、窦武,及次年于二次党锢中被捕遇害的众多党人平反。献帝准奏,并效合肥侯为帝时所行举措,恢复陈蕃等人爵位,并提拔其子孙为官。此其一。
其二,亲近周毖(周慎之子)、潘隐。原大将军何进府吏张津、丁原等人,也为其幕僚。并在众幕僚建议下,亲近士人,征召天下名士,入朝为官。党魁张俭,尤为董卓所仰赖。
其三,不计前嫌,对关东群雄,如王匡、鲍信等,授以太守,以示和解。然独不授四世三公之汝南袁氏群雄。只因袁氏乃合肥侯外戚。高官厚禄亦难动其心志。
董卓行事果决。俗谓“快刀斩乱麻”。待洛阳八关重开,天下方惊闻,朝廷倾覆,江山易主。
自九月十五日遇刺,至废立新帝,改朝换代,不过半月。
及十月一日大朝。
王美人贵子,已居大位。百官朝拜。无人再提,即将遣归封国之弘农王。
又谓鞭长莫及。
蓟王此时,已入南州。度蜜月于象林苑中。
太师府,鱼梁台。
尚书令许攸奉诏登台:“二日后,太后欲在上林苑中设宴,送弘农王就藩。”
“母子连心,此举并无不可。”董卓似不以为意,随口问道:“子远,以为如何。”
“卑下窃以为,为防太后爱子心切,与之同归。宜当谴军护卫。”许攸言道。
“子远所虑,深得我意。”董卓笑道:“命卫将军张济,领兵护送。”
“喏。”许攸再拜而出。
“来人。”待许攸出殿,董卓表情渐变。
“卑下在。”正是中郎将牛辅。
“上林苑中可驻有兵士。”
“禀太师,苑众驻有数万兵士。”牛辅答曰。
“传我将令。待太后回宫,严查弘农王车驾,勿放走何苗。”董卓切齿言道。
“喏!”牛辅自领命去。
许攸回府,与陈琳相见。
“太后声东击西,欲助何苗离京也。”
“何以知之。”陈琳忙问。
“二日后,太后车驾出城,西入上林苑,送弘农王就藩。”许攸言道:“必将何苗裹挟其中。暗送出城。”
“西出城门,毕经函园。恐未及上林苑。何苗已入园中避难。”陈琳忽道。
“嘶——”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许攸忽冷汗淋漓:“不好,太后欲行割肉饲虎,瞒天过海也!”
“子远何出此言?”陈琳惊起。
“时不我与。孔璋切勿多问。速替我上山,面见主记蒋干。将太后之事,和盘托出。”许攸语速飞快:“能救太后母子,唯蓟王一人耳。”
“也罢。”陈琳遂轻车入二崤城官堡。面见门下主记蒋干不提。
立冬前后,正是蓟国千里稻禾,开镰之时。
蓟国上下,皆忙于稻作,无暇他顾。幸得大幕府,统御内外全局。
洛阳密信,一日抵达。
幕府中丞贾诩,夜开府议。商讨洛阳事宜。
1。180 崭露峥嵘
“董卓废立新帝,位极人臣。崭露峥嵘。”贾诩言道:“不久,当为王莽矣。”
“董卓为人狡诈。素知进退。有我主在北,恐不敢逼迫太甚。”左丞李儒言道。
“有许攸等人,从旁策应,董卓恐难善终。”右丞荀攸,一语中的。
“许子远,足智多谋,不在某之下也。”李儒有感而发:“窃以为,若未幸得主公赏识,今日之许子远,必为前车(之鉴)也。”
贾诩笑道:“我亦如此想。”
“唉。”荀攸叹道:“我主天下豪杰,恶奸佞,远权谋。许子远深知,若轻身来投,必无出头之日。故欲立大功以自効。”
“此举,可成乎?”李儒反问。
“可也。”贾诩轻轻颔首。论知蓟王之深,唯贾文和是也:“远有再续北海一龙衣袖,近有执子侄礼为右国令送葬。我主忠义两全,天下豪杰也。”
李儒又说起一事:“少时,我主随恩师南下平乱。誓诛黄穰三族。后于心不忍,欲全老母幼子。然卢少保言道,法不容情,如何得免。我主答曰:可也。”
荀攸心领神会:“若庸主,必不言‘可’。只推说,悉听尊便。如此,二全齐美。既扬美名,又不违法。然我主却言可。不让恩师独担恶名。此事与善始善终右国令,一脉相承也。”
“正因我主不负天下,故天下亦不负我主。”贾诩言道:“天下皆不辜负。又岂独弃许子远一人耳。”此言,含义深远。再深思。蓟王及不弃许攸,又岂能弃何后母子于不顾。
三谋主,皆智多近妖之辈。贾诩言中深意,如何能不领会。
“洛阳之事,又当如何。”荀攸言道。
“我已命函陵令鲁肃,暗中接应。当不会有失。”贾诩早有所谋。
荀攸、李儒四目相对,皆抚掌而笑。
“不料文和早知。”
“然也。”贾诩含笑赔罪。
“太后携麟子外逃,当为董卓乱政之始也。”李儒目光如炬。
荀攸一语道破:“二宫之中,再无掣肘也。”
闻此言。贾诩眼中异色,一闪而逝。
西园,长秋殿。
长乐太仆赵忠,不等鸡鸣便早早起身。操持太后出宫事宜。
洛阳局势,波橘云诡。不出月半,董太师已拜丞相,总领朝政。王美人贵子,一步登天。终遂先帝心愿。若先帝泉下有知,不知是悲是喜。亦或是交加悲喜。
西园上军校尉伍孚,被腰斩弃市。举家避入函园,因而得免。大将军何苗一系朋党,非死即亡(逃)。更有不下半数,转投董卓门下。为其鹰犬走狗。
董卓又六百里密诏骠骑将军董重,入京共议朝政。言语之间,请二宫太皇回宫之心,昭然若揭。除此之外,又托董重,代为游说。安抚蓟王乃重中之重。
并私言道:若蓟王奉献如旧,可将献帝之勃海国,并入蓟国。以示恩厚。
董重得董卓密信。并收巨额贿金。正跃跃欲试,为其上下奔走。
蓟王虎踞在北。董卓焉敢不分蓟王一杯羹。
勃海国,原有八城,户十三万二千三百八十九,口百一十万六千五百。五县:南皮、东光、章武、阳信、脩,三侯国:高城、重合、浮阳。
后虽经拆分,待为献帝封国时,仍有近百万之众。尤其国相徐璆,乃天下名守。治政以来,通渠圩田,筑港煮海。吸纳青徐流民,引入蓟国吏治。扼勃海下湾,一切国策,皆与蓟国相向而行。勃海大兴,可想而知。
尤其沿海港津,多与蓟港,互通有无。坐拥渔盐之利,更借航路之便。王都南皮,扼漳水入河。乃蓟国渠外通之咽喉。蓟船往来四渎,多经此地。获利之丰,可想而知。
董卓不可谓,不下血本也。
只是,蓟王如何作想,外人焉能得知。
一声长叹,赵忠悠悠回神。人老迟暮,精力不济也。
千秋殿中。
大将军何苗,乔装改容。涂脂抹粉,换穿宫妃装束。欲趁机出逃。
何苗本就清秀,再加雄风不再。故作姿态,当真雌雄莫辨。
与心腹宫妃,随太后同登銮驾。由上军别部司马赵瑾,携西园卫,一路护送。
少帝先前所为,暂且不论。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两汉四百年,权力之争,由来已久。“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且洛阳百官、百姓,自顾不暇。转投新主,尚立足未稳,如何肯为旧主哭。且大将军一系人马,树倒猢狲散。多少雄职,尚无人认领。为再续富贵,而上下奔走,更避恐不及。
于是乎,太后车驾所过,皆关门闭户。路上车马更稀。
“如何?”太后自帘后窥见,轻声相问。
“臣,无言以对。”何苗妇人装扮,颇多扭捏惭愧。
“如你先前所言,便徒有虚名,亦甘心如荠。”太后言道:“此便是权利之滋味。”
事到如今,何苗似有顿悟:“想我兄妹四人,生于市井。太后若不入宫门。又当如何?”
“今或已死于贼乱,或被蛾贼裹挟,身死族灭。即便侥幸逃脱,亦不免一场大水,贩入蓟国。终归颠沛流离。”太后言道:“终归籍籍无名,生如蝼蚁。”
“太后真乃大汉之帝后也。”何苗由衷而发。
“禀太后,车驾已至上林苑。”车外赵忠,抵窗通禀。
“且入馆,与我儿相见。”太后传语。
“喏。”
弘农王携唐姬,并史夫人,立于廊下。遥看太后车驾入园。
“”
1。181 临时改意
母子落座,相对无言。
左右皆屏气凝神,馆内一时落针可闻。
少顷,太后言道:“弘农郡,夹二京间,据洛阳不过数百里。旦夕可至矣。”
前汉元鼎三年,东迁函谷关三百里,至洛阳新安。故关地另置弘农县,县因弘农涧而得名,属京兆尹。元鼎四年,又置弘农郡,与弘农县合治。新莽时,弘农郡改为右队,领弘农县。今汉时复名弘农郡,为避灵帝(刘弘)讳,改“弘农郡”为“恒农郡”。然时下多称旧名。便是太后,亦不避讳。足见先帝,不得人心。
“太后所言极是。”弘农王无喜无悲。
“弘农西有潼关。京兆尹刘陶乃汉室宗亲。若遇急迫,可入关暂避。”何后言下之意,若董卓遣人追杀,可一路逃入潼关。
“喏。”弘农王点头应诺。
“此去封国,当谨言慎行。以防遭人构陷。”太后谆谆叮嘱。
“喏。”弘农王只顾应诺,别无言语。
太后最后言道:“尚有一事,需我儿相助。”
“可是太后身侧西园妃。”弘农王出身史门,自幼耳濡目染,对识人辨物,自有心得。何苗纵能掩人耳目,却逃不过弘农王一双火眼。早已窥破真身。
“正是。”即便馆中并无外人,太后亦未曾说破:“我儿身侧,亦不可缺人侍奉。宜当择选西园婢十人同往。”
“喏。”弘农王自无异议。
少顷,赵忠入馆通禀:“太后,时辰已至,迟恐误王上归期。”
“也罢。”何后心愿已了,这便起身出馆。
“恭送太后。”弘农王送至阶下。开启车门,似有孩童稚声言语。莫非太后竟将麟子待在身侧。弘农王心中一动,遂了然于胸:“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太后珍重。”
何后身形一顿,回眸言道:“我儿亦珍重。”
言罢,遂入銮驾。
不待坐稳,何后急忙挑帘窥视。不料竟与二兄何苗,四目相对。
男扮女装之何苗,忽展颜一笑。眼中满是坦然与决绝。
何后忽被触动。貌似何苗已有觉悟。许亦知晓,何后乃行割肉饲虎。弃何苗于不顾,引董卓率军追杀。自己却趁机避入函园。北上蓟国,与旧我一刀两断。
自先帝崩于困龙台上,已满三年之期。太后守满三载,仁至义尽。
须知,二宫太皇皆对蓟国流连忘返,迟迟不愿回京。太后再去,亦无不可。
何后狠心落帘:“起驾。”
“喏。”
恭送太后车驾出馆,弘农王遂领众人登车,西去封国。
将将出园,忽听史夫人一声惊呼:“咦?”
“阿母何事惊慌。”弘农王掀帘问道。
“太后车驾正停于道旁,并未远去。”史夫人答曰。
“哦……”弘农王微微一笑,冲对面坐榻何苗言道:“舅父恐难随我西去。”
“王上此话何意?”何苗忙问。
“毕竟骨肉至亲,太后终舍不得割去。”弘农王言道。
何苗将信将疑。待赵忠赶来相请,方信以为真。
下车前,何苗不由哽咽:“王上珍重。”
“舅父且安心。无舅父再侧,我亦无忧矣。”弘农王笑答。
何苗无言以对。重回太后銮驾不提。
“太后何以临时改意?”
“毋需多问,安坐便是。”太后轻声答曰。
“喏。”何苗谄媚一笑。终归又逃过一劫。
又行一段,赵忠抵窗言道:“禀太后,函园至矣。”
“回宫。”太后言道。
“……喏。”赵忠亦颇为意外。
西门谯楼。
函陵令鲁肃高举千里镜,遥见太后车驾,迤迤逦逦,绕园而过。不由暗生疑窦:“何以改意。”
身后军门都尉华雄,闻声言道:“明庭日前所言接应,莫非是太后銮驾。”
“正是。”事已至此,已无需隐瞒:“中丞密令,寻机接应太后母子入园。本以为必是今日。不料太后銮驾,绕园而过。如何接应。”
“不若由某引兵出园,一探究竟。”华雄轻骑上山,得军正沮授举荐,先授比六百石军门都尉。又领王宫舍人。加官至双千石俸。又赐吞光黑龙鳞,千里斑豹驹,凤羽“千牛刀”。因与函陵令鲁肃同秩。故不称(卑)下,只称某。
“不可。”鲁肃言道:“既为接应,岂能先出。若被识破,恐再难转圜。”
“为今之计,该当如何。”华雄问道。眼看太后銮驾远去,迟恐不及也。
“静观其变。”鲁肃当机立断:“待我六百里传书。且看中丞如何回复。”
“也罢。”华雄自去巡视园中不提。
稍后,太师府,鱼梁台。
牛辅无功而返:“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