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8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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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免礼,请坐。”
“谢将军。”二人称谢落座。
梁习,字子虞,陈国柘人。柘县“以邑有柘沟,以此名县”。祝臂,字长肱,汝南?强人。“?水出?强县南泽中,东入颍。”既此。
宋奇曾为濦强侯。观祝臂其人,天生膂力,猿臂善射,必是其心腹。
梁习文武兼备,奈何为陈国吏。曹操不便相夺,遂憾失交臂。
与此同时,江东石城,东吴大将军营。
二袁并江东群雄皆在。
“兖州大乱,曹吕相争。”袁绍环视诸将,居高下问:“我欲渡江反击,诸君以为如何。”
“敢问大将军,欲击何处。”
“先据历阳,再取九江、庐江二郡。”袁绍言道。此二郡,隶属扬州。尤其楚都寿春,乃江淮咽喉。合肥侯国,亦举足轻重。若能重据二郡,将战线由长江天堑,上推至江淮之间。于江东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横江津、当利口,二营俱废。今被刘繇所占,强攻不易。”袁术言道:“闻历阳,亦驻有重兵。今只存江北二郡,刘繇必有万全之备。”
见江东群雄纷纷点头。袁绍又问:“车骑以为,当取何处?”
“何不取广陵。”袁术已有计较。
“哦?”袁绍言道:“广陵乃徐州所辖。陶恭祖素有贤名。举州之力,与我相抗。比刘繇二郡,难易立见。”陶谦徐州齐整,刘繇只剩二郡。论实力,徐州五郡国,远非扬州江北二郡可比。
“大将军所言极是。”袁术答曰:“然自王子师,狐虎之威。行国相夺权。徐州五郡国,王允得其四。陶恭祖,唯剩广陵一郡之地也。”
“原来如此。”袁绍轻轻颔首:“闻淮泗诸国,暗助曹孟德,粮草辎重。足见心有所向。若知我攻广陵,诸国兴兵驰援,还当如何?”
“我有一计,可破淮泗诸国联盟。”袁术成竹在胸。
“愿闻车骑高见。”袁绍笑道。
“淮泗诸国,皆以陈王宠,马首是瞻。陈国相骆俊,亦有贤名。只需除去二人,陈国必乱。陈国乱而淮泗诸国,群龙无首,尚难自顾,如何他顾?”
“陈王宠,素有勇力。陈国兵强马壮,刺客如何近身。”袁绍又问。
“大将军不知‘图穷匕见’乎?”袁术笑答:“只需假一物,陈王宠必无防备。”
“何物?”袁绍再问。
“传国玉玺。”袁术眼中,一闪戾芒。
“不可。”袁绍断然摇头:“此乃镇国神器,岂可外流。”
“陈王宠,素有异志。”袁术早已窥破:“代汉者,宗王也。世人皆以为,非玄德莫属。然,淮泗诸王,心思各异。尤以陈王宠为甚。”
1。113 另有所图
“得传国玉玺,乃天命所归。”袁绍一语中的。
“大将军所言极是。”袁术言道:“只需遣一死士渡江,以传国玉玺相赠。陈王宠,必无防备。且为以示隆重,必行君臣大宴。陈国君臣齐聚,醉而忘形,则灭国矣。”
“陈王宠,毕竟汉室宗亲。”袁绍仍有所虑。
“正因汉室宗亲,故才以传国玉玺相馈。”袁术早有万全之策:“私受神器,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死又何惜?”言下之意,因私纳传国玉玺而亡,亦是天罚使然。非二袁等,人臣之罪。
“何人可为刺客。”袁绍再无所虑。
“建昌侯张辏А!痹跹缘馈�
此人本黄巾余孽。得袁术重金笼络,欲杀曹嵩,事败遁走。后得笮融保举,为牛渚营守将。群雄过江,袁术遣主簿阎象说之,遂转投袁术。今如愿为万户侯。建昌县,永元十六年,分海昏县置,属豫章郡。以其户口昌盛,因以为名。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袁绍言道:“今为万户侯,如何肯轻身赴险。”
袁术笑答:“‘韩信将兵,多多益善’。于荣华富贵,建昌侯亦多多益善矣。”
“如此甚好。”与袁术四目相对,袁绍这便了然。此去陈国,多半有去无还。事成则矣。不成,假陈王宠之手,除张辏б嘤诠欣�
建昌乃江东大县。岂能为张辏跃荨�
“何人为接应。”袁绍又问。
“卑下,亲往。”不料竟是袁术。
“车骑守备牛渚,不可擅离。”此事凶险,袁绍自不愿自家兄弟,亲力亲为。
“若无我亲自接应,张辏П夭环蠲病!痹踔巳松跎睢�
“也好。”袁绍不疑有他。
事不宜迟,袁术自去准备不提。
牛渚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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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术升帐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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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有令。”袁术开门见山:“欲遣一支奇兵渡江,谋刺陈王宠。”
环视帐下诸校,袁术居高下问:“我已领命,何人愿与我同行。”
“某等,愿往。”诸校齐声,军心可用。
“建昌侯?”袁术笑问。
“卑下在。”张辏П�
“可愿与我同行。”
“喏!”张辏ба烙ε怠�
“取图来。”与主簿阎象,四目相对。袁术另有所图。
陈国都陈(县)。“(滎阳)有狼汤渠,首受济(水),东南至陈(县)入颍(水)”,(颍水)于颍口“东入淮”。狼汤渠,一作“浪汤渠”,又作“蒗荡渠”,省作“渠水”。便是鸿沟水,下游渠段。
袁术手指颍水入淮处:“颍口羊石城,何人拔之?”
颍口羊石城,后世名正阳关。古称颍尾、羊市、羊石城等。周时已具雏形。《左传》鲁昭公十二年(前530年)有“楚子狩于州来,次于颍尾”;又据《寿州志》载:“东正阳镇,州南六十里,古名羊市,汉昭烈筑城屯兵于此。”
“明公何意?”偏将军纪灵求问。
“克复旧都。”袁术一语中的。
纪灵这便醒悟:“明公欲克复寿春。”
“然也。”袁术答曰。
帐中诸校,面面相觑。纪灵又问:“今陛下定都南京。江东尚未克定。明公何以北进?”
“灭刘繇乃其一,攻陶谦乃其二。”袁术目中,野火燎原:“夫,立于世,岂仰人鼻息。”
“莫非,明公欲自立乎?”纪灵惊问。
“言之尚早。”袁术笑答:“先灭陈国,再做计较。”
“喏。”帐中皆袁术心腹,自不疑有他。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纪灵抱拳请命:“卑下,愿为明公拔此城。”
“甚好。”袁术环视帐中诸将:“待事成,皆有封赏。”
“愿听将令!”诸校振奋。
淮泗诸王,皆以陈王宠为首。陈国若亡,诸国皆乱。再难勠力同心。恰逢吕布、曹操,兖州鏖战。甄都孤立,王太师有心无力。
更加背依江东,后顾无忧。大将军袁绍把持朝政,袁术久居其下,心有不甘。于是暗中谋划,欲据寿春,征战关东。
至于何时自立,亦或是投靠何方,且看局势如何。
不得不说。此时背刺,难逢之机。
至于如何行事,绝非袁绍帐中所言。
袁术下令,宽进严出。凡营中将校,日出而练,日入而息。无令不得擅离。稍后,故技重施。遣主簿阎象,冒充船商。率船队渡海,经下邳国淮浦县入淮。经颍口转入颍水,上逆狼汤渠,泊于陈县。
潜入馆舍。暗中投帖,于国相骆俊相见。
陈王宫。
刘宠得报,沉思不语。
国相骆俊,斟酌言道:“阎象乃袁术心腹。此来,必有要事。”
“袁术此人,国相观之,以为如何?”陈王宠不答反问。
“袁术,『末世奸雄』(注①)也。”骆俊答曰。
“闻,人称曹孟德‘乱世枭雄’。不知与袁公路‘末世奸雄’,有何不同?”陈王宠求问。
“荀子曰:‘听其言,则辞辩而无统,用其身,则多诈而无功;上不足以顺明王,下不足以和齐百姓;然而口舌之均,噡唯则节,足以为奇伟、偃却之属;夫是之谓奸人之雄(注②)。’”骆俊一针见血:“徒逞口舌之便,而才力不足。”便是所谓“眼高手低”。说得好,却做不到。自身能力有限,又抱负远大。多力有不及,常半途而废。
曹操却是,说到做到。便是与袁术,最大不同。
除此之外,乱世与末日,亦不可苟同。
“‘上不足以顺明王,下不足以和齐百姓’。”复述荀子名言,陈王宠笑道:“此等庸主,见之何妨?”
“喏。”骆俊含笑领命。
少顷。便有主簿阎象,趋步入殿:“下臣,拜见王上。”
“贵使免礼,赐座。”陈王宠如沐春风。
“谢王上。”阎象称谢落座。
“贵使,所为何来?”陈王宠笑问。
“回禀王上,乃为汉室国祚,天下社稷而来。”阎象语出惊人。
“愿闻其详。”陈王宠眼中鄙夷,一闪而逝。蚍蜉亦敢妄言。
1。114 养袁自重
“王上,一观便知。”阎象上呈礼单。
白绢一叠,入手轻飘。骆俊转呈陈王宠。
展开视之。白绢赤印,正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传国玉玺赤印。
绢无献礼。唯有此印,居中下落,煞是醒目。
“贵使何意?”陈王宠,不解。
“我主所献,便是此物。”阎象答曰。
“哦?”陈王宠猛然醒悟:“莫非……”
“正是。”阎象风轻云淡,口出前汉谶语:“代汉者,当涂高也。”
大殿落针可闻。
蓟国群仙会时,便有太平青领道于吉,为蓟王解谶。言,代汉者,宗王也。
时,天下皆以为,必为蓟王,三兴炎汉。然,时至今日,天下三分,蓟王虎踞河北,并无南下之意。得传国玉玺,莫非天命所归?
陈王宠,一时浮想联翩。
须臾,径直起身,拂袖而去。
留下阎象,不知所以:“待客之道乎?”
陈国相骆俊,起身赔罪:“贵使安坐,稍后必见分晓。”
果不其然。稍后,便有黄门令,入殿传语。骆俊遂起身,前往后殿,与陈王宠相见。
“且问国相,若天命归陈(国),孤可为帝乎?”陈王宠,背身相问。是何面目,不为人知。
“这……”骆俊尚不知白绢所书,究竟何物。故一时无语。
陈王宠,遂以白绢相示。骆俊展开视之,顿时大惊失色:“此,亡国之物也。”
“传国玉玺,天命所归。国相何言亡国?”陈王宠反问。
“启禀王上,谓‘时势造英雄’。‘北有蓟,莫纵缰’;‘横海纛,速让道’。蓟国大汉一藩,蓟王威震天下。其国枕山跨海,其军遍布四海。今又兼督四州,尽得河北丰腴之地。更加四方都护,辖白万大军。不可相争也。”骆俊直言劝谏。“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猛虎尚在,猢狲何称大王。
“合淮泗诸国,亦不可相争否?”陈王宠又问。终归心有不甘。
“王上何不见下邳王乎?”骆俊力谏:“蓟王传檄天下,不过令水衡、治粟二都尉围城。蓟国兵马未动。下邳王,肉袒牵羊,不战而降。何况,淮泗诸王,为王太师,易(国)相夺权。所谓同盟,‘名得而实亡’。唯我一国之力,断难相争。”
“国相所言,孤已尽知。”陈王宠不置可否:“袁术遣使,以礼相待。”
“喏。”骆俊遂领命去。
是夜,城中馆舍。
阎象辗转反侧,坐卧不安。陈王宠,拂袖而去。陈国相,面沉似水。同车入馆,一路无言。此行成败,凶多吉少。
虽说以礼相待,然终归差强人意。皆是表面文章。
“贵使安寝否?”夜深人静,忽闻廊下低语。
阎象掌灯出室。
来者正是陈王宫黄门令:“贵使,请随奴婢一行。”
“有劳。”阎象心领神会。黄门令深夜来访,只因兹事体大,需掩人耳目。故白日相见,陈王宠拂袖离席。
出馆舍,车行向东,泊于东门之池畔。
“(陈)城之东门内有池,池水东西七十步,南北八十许步,水至清洁而不耗竭,不生鱼草。水中有故台处,《诗》所谓东门之池也”。
步入池中亭。陈王宠已先至。
“下臣,拜见王上。”阎象趋步近前,肃容下拜。
“贵使免礼。”陈王宠笑道:“殿中失礼之处,贵使勿怪。”
“下臣,不敢。”阎象再拜。心中越发笃定。
宾主落座。陈王宠言道:“百步之内,唯孤与贵使。无隔墙之耳,亦无伏寇在侧。孤有数问,贵使请实言。”
“下臣,敢不从命。”阎象气定神闲,名士风范。
“袁长水,何所求?”陈王宠,必有此问。袁术曾为“长水校尉”,亦有“路中悍鬼袁长水”之称。今虽为东吴车骑将军,然却非甄都天子所封。故陈王宠,仍用旧称。
“我主,欲与王上结盟。”阎象实言相告:“共伐甄都。”
“甄都乃天子别都。”陈王宠不置可否:“袁长水,欲谋反乎?”
“非也。”阎象答曰:“今天下三分,再无共主。何来天子?董侯乃董贼所立,非大汉正朔,更非天下共主。王允割河北四州之地,行狐虎之威。易相夺国。淮泗诸王,敢怒不敢言。更放纵曹孟德侵夺田产,方有兖州之乱。今日待名门世林如仇寇,焉知明日待汉室宗王,又若何?”
此诛心之言。亦是淮泗诸王,心头大患。
“既如此。袁长水,意欲何为?”陈王宠又问。
“时,熹平元年,会稽妖贼许昌,起于句章,自称‘阳明皇帝’。与其子韶,煽动诸县,众以万数。”阎象窥视陈王宠,字字诛心:“王上,何不再与国相,‘共祭天神(注①)’。”
“嘶——”陈王宠,倒吸一口凉气。前朝旧事,不料袁长水尽知。
“我主欲北上,据楚都寿春,取徐、扬旧土。汝南袁氏,四世三公。远非‘妖贼’可比。”言罢,阎象以头触地。言下之意,国难当头。陈王宠等,淮泗诸王,类比先前养贼自重,再行“养袁自重”。
“孤,如何能信,袁长水无不臣之心。”陈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