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再铸鼎-第6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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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阵待敌,而黑目军在后修建营地,铲子纷飞,一道道壕沟和土墙被迅速挖掘出来。
“都卖力点,把土都拍实了!”
元将王达在后方巡视督促了一圈,然后策马向前来到主阵之中,在马背上一跃而起,看向前方的战场。
果不其然,德里军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趁着元军人不齐的机会大举出动,试图先击败这批先头部队。南方的地平线上,敌军蜂拥出营,铺天盖地地向北运动过来。
其中,占据了大头的步兵行动速度较慢,一时半会儿也走不过十多公里的距离,而骑兵行动较快,很快与前出侦察的元军骑兵交战,将他们驱逐了回来。
印度骑兵声名不显,但实际上颇为精锐。德里苏丹国的军制是典型的封建采邑制,贵族们在各地广设“伊克塔”,取土地供养骑士,培养出了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部队。正是凭借这些骑兵,他们才能征服大半个北印度地区,并将察合台汗国拒之于门外。
现在,这些封建骑兵也是阿拉乌德丁手上最大的依仗,他在坦盖尔集结了约莫三万的战兵,其中有三千都是这样的精锐。元军之中有两千国人骑兵,还有一千多黑目骑兵,数量与他们相仿,但装备和配合要稍逊一筹,现在面对成群结队冲来的德里骑兵无心硬抗,纷纷向后方归阵。
而德里骑兵趁势逼到元军阵前近处,一直到不足千米处才停下,然后重新整队,虎视眈眈。
元军除去骑兵,还有约两千的步兵,现在分了左中右三队各自列成空心方阵待敌。德里骑士们对着这单薄的队形指指点点,跃跃欲试,似乎大有一举将他们冲散的意图。
看他们这样子,王达乐了,一挥手道:“还真是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好,先送他们点炮弹尝尝!”
这次元军是乘船而来,运力相对充裕,足足运了三十六门野战炮过来,分两个炮阵部署在了步兵方阵两翼。不多时,两个炮阵便先后开火,几十枚炮弹伴随着巨响向对面的德里军呼啸而去。
它们只是简简单单的实心铁弹,但威力依然不容小觑,落入人群后轻松穿透铁甲和血肉,触之者无不当场倒地,不死也是一个重伤的下场。
第880章 莫卧儿大元 下
这些德里骑兵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利器,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左右前后四处寻找攻击的来源此时他们尚想象不到炮弹竟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打过来的甚至还有人下马去察看伤员的。
而等到他们确认了伤亡者的惨状,开始感到惊慌产生混乱的时候,第二轮炮击又接踵而至了。
他们都是国中精锐,靠几十年的积蓄置办了精良盔甲和骏马,常年磨练武艺,上了战场往往能以一当十,然而现在却被一枚铁弹轻松换走性命,实在是死不得其所。
面对这样无谓的伤亡,混乱很快蔓延开来,队形撼动,有人脱离队伍向后躲避,然后逃离的人越来越多,没多久,火炮射程内就没多少目标了。
见状,王达不屑地笑道:“这般宵小,也敢抵挡王师?”然后便命人停止了炮击。
德里骑士毕竟是精锐,撤离一段距离后发现炮击停止,又重整了秩序,去与大队步兵会合。这时他们不敢托大了,乖乖与步兵一同前进,准备以势压人,凭借数量优势解决敌人。
而步兵靠两条腿赶路,速度就要慢上许多了,更何况三万多兵出动了一大半,调度起来绝对不是简单的工作。趁着他们行军的功夫,元军抓紧时间修筑营地,最终,在德里大军接近火炮射程之前,河边的两个三棱形的土垒便初具规模了。
元军一部分撤入土垒中布防,其余部署在土垒之间,静待对方的进攻。
阿拉乌德丁跟着大军抵达前线,看着元军的布置,眉头大皱:“这是什么战法?”
以往德里军作战,有大开大合的野战,也有惨烈的攻城战,但在野地上进行的阵地战极为少见。毕竟野战时等到骑兵分出胜负便大局已定了,剩下的步兵不堪一击,不会再浪费时间固守强攻。可这次的战斗情况截然不同,如果今天不把这些元军的先头部队拿下,等到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抵达,那可就更难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先试试对面的成色再说,于是便叫来传令兵下令道:“去告诉希哈布丁,让他带人去攻南边那个营地;还有鲁肯丁,让他们对付北边那个!”
希哈布丁和鲁肯丁是同样来自于德里的大贵族,收到命令后没有多话,指挥自己的部属一左一右向西边的元军阵地攻了过去,而阿拉乌德丁也带着自己身边的部队慢慢向前移动,准备随时应和。
德里军实际上是以骑兵为核心组织的,没有专业的建制步兵,每名骑兵应征时会从领地中带上一批随从作为步兵助战,然后被上级贵族组织在一起战斗。之前骑兵们被阿拉乌德丁单独抽调出去作战,现在又各自归队,伴随自己的步兵一起前进。这样的组织形式有些混乱,步兵们难以排出严整的队形,但也有好处,那就是骑兵们的作战经验能普及到基层小队里。之前他们被火炮打蒙,现在就对这种可怕武器心有余悸,压着步子不敢走太快,目光盯着前方生怕炮弹突然打过来。
不过,这次元军的火炮迟迟没有发动,一直到两翼部队行进到了距土垒五六百米处,垒墙上的火炮才轰隆打响了。
即便如此,亲眼见到炮击的阿拉乌德丁仍然眼睛大瞪:“这可足有好几箭的距离了,竟能打这么远!”
弓箭就算落入军阵,不命中关键部位也难以立刻造成减员,而炮弹就不一样了,不仅打得远,还劲头十足,一条线上擦中了的几无幸免。
相比上次,这次的炮击效果更为显著,毕竟之前骑兵队形相对稀疏,而现在步兵为多,虽然队形也很松散,但密度还是高上许多。炮弹到处,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混乱很快产生了。
几轮炮击过后,德里军阵形显著动摇起来。
这时阿拉乌德丁也犹豫了,不知是该继续让他们进攻还是先撤回来。
而不待他做出指令,元军就改变了战斗策略,炮兵集中轰击北方的鲁肯丁部,与此同时,等待已久的野战部队向南方的希哈布丁部运动了过去。
鲁肯丁部遭遇密集炮弹打击,很快支撑不住,溃退下去。而希哈布丁部一时没了炮弹的威胁,又见对面元军数量不多,反而主动迎击了上去。
与德里军不同,元军的军种布置层次有序,中央是黑目仆从军,两翼是国人火枪手,更外围是骑兵。其中中央的仆从军虽然武器只有长矛,但都配备了盔甲,装备称得上不错,他们与德里军正面遭遇,抗住阵线,两翼的火枪手便不断打出铅弹。
这又是一种德里军前所未见的武器,铅弹虽准头不高,但打在人身上也不死即伤,即便是装备精良的骑士也挨不住一弹。相比之前威猛但频率低的炮弹,密集的铅弹很快便造成了更多的伤亡。
希哈布丁部刚才被炮弹打了几轮,本就有些混乱,现在又遭到枪弹杀伤,更是抵抗不住了。随着北方战鼓擂起,元军向敌人发动了白刃冲击,希哈布丁部便轰然崩溃,后方的骑兵紧接着追上,展开了掩杀。
一个照面,阿拉乌德丁派出的两路军队便溃退下去,令他目瞪口呆。相比北边被炮弹打溃的鲁肯丁部,被拖入近战的希哈布丁部遭受的伤亡要严重得多,而且现在仍在被步骑夹攻,伤亡越来越多。没办法,他不得不再派出一队部下冒险上前接应溃军。
好在双方纠缠在一起,元军火炮没法对交战方向继续轰击,王达也不愿意行险,便鸣金将野战部队唤了回来。
一时间,双方互相收缩战线,逐渐回归了最初的布局,只留下战场上的残尸提醒着刚刚进行过一场惨烈的交战。
阿拉乌德丁心有余悸,过了好一阵子才决定再试一次,全军围了个大圈子一起向元军阵地攻去。然而即便这样却也拿那两个看上去矮矮薄薄的土垒没什么办法,距离越近,火炮的命中率就越高,甚至还能打出可怖的霰弹,而接战面积有限,德里军一次不可能送太多人过去,只能无谓送命。
攻势受挫后,德里军不得不再次撤退。而折腾了这么久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他们既没时间也没士气再次进攻了。阿拉乌德丁不得不含恨带队撤回坦盖尔城旁边的营地中,来日再战。
而等到第二日,更多元军从河上抵达,双方的数量差距明显缩减,德里军便更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了。又过了两天,元军便主动向坦盖尔城发动了攻势。
第881章 陈氏代元
华夏四年,3月19日,坦盖尔城。
“杀啊!”
城北的野地上,双方军队铺天盖地地展开,相互厮杀在了一起。
几万人的战场,一眼望不到头,具体的战术和小规模调动只能由前线将领自己掌控,主帅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紧张地注视着战局变化,决定预备队的分配。
现在阿拉乌德丁在看着的,就是战场中央正在接战的两部军队。其中,南边那一队是自家的,大约三千人,而北边那队是元军中的黑目仆从军。双方战术战力半斤八两,排出的阵型都不够严整,更看个人武勇。而这方面又各有优劣,黑目兵好勇斗狠,比一般德里步兵更强,但却比不上常年训练的封建武士。双方纠缠在一起混战着,局部上看互有胜负,但总体上却僵持不下。
阿拉乌德丁对此略感宽慰,这才是一般战争的常态,双方互相斗殴,靠漫长的消耗或者突然加入战场的精锐决定胜负。
不过,当他转头看向战场右侧的时候,眉头立刻皱起来了。
右侧的战场节奏与中央截然不同,火炮轰鸣,排枪齐发,北方的元军明显占据了上风,而南方的德里军节节败退,要不是后方有预备队不断顶上去,现在战线已经崩溃了。
“可恶……”阿拉乌德丁心中焦虑,天人交战,反复思量取胜的策略,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实际上他已经打起了退堂鼓,想着要不要撤退到河西重整旗鼓,但临战而退说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故,让他下不了决心。
就在这时候,战场上又起了新的变化。
对面的元军帅帐之下,前不久亲临战场的太傅陈嵬自左至右扫了一眼战线,徐徐道:“这样下去,我军摧破虏军只是时间问题……不过时间宝贵,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他身边的王达立刻附和道:“太傅说得对,那么,我们用那个?”
陈嵬点头道:“就用那个……让回回炮队上吧。”
“是!”王达将命令传达下去,一段时间后,一队炮兵从中军大营处离开,向中央战场移动过去。
没走多久,他们便停驻下来,将马拉的回回炮布置在战场上。
回回炮是元军标志性的火器,由于较为笨重,所以等到第二批部队才运抵战场。它们使用不易,原本是打算攻城时才部署的,但现在战事焦灼,倒也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又过了一段时间,十二门回回炮在黑目仆从军的背后架了起来,然后先后打响,硕大的炮弹划着曲线向前方的战场上飞去。
炮弹的落点还算比较准确,但元军用的引信可靠性很差,十二枚炮弹只炸开五枚,其中还有一枚早炸,把弹片送到了友军头上——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是对着仆从军所在的中央战场进行支援,反正炸歪了也不心疼。
黑目仆从军骤然被炸了一头一脸,产生了不小的混乱,然而对面的德里军被炸了四次,混乱可要严重太多了。炮弹内装的铁砂从天而降,在人群中泼洒开来,席卷了无数性命。一瞬间,德里军阵中就陷了好几块下去,而后续炮弹仍在不断飞来。
“轰轰……”
炮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三轮过后便已停歇,然而这段时间在德里军看来却无比漫长。原本砍杀半天才出现的减员现在却随处可见,等到这漫长的炮击的结束,他们的军阵之中已经遍地伤亡,战力丧失大半。
而此时元军果不其然趁机发动了冲击,立刻就将原本僵持不下的战线推了出去,如涨潮般形成了席卷之势。
“这,这是什么巫术?”
更南方,阿拉乌德丁看到这瞬间变化的战况目瞪口呆,匆忙调集后方部队过去支援。可是顾此失彼,没多久右翼部队又被元军的火器部队击垮,整个溃退下来。
中、右两部分皆溃,左翼自然也不可能独力坚持,阿拉乌德丁后悔不迭,赶紧发令收兵,试图将溃军收拢起来。可是兵败如山倒,到了这般全面崩溃的境地,军队还怎么指挥?不久后元军的骑兵开始进攻,局面便更无可挽回了。
最终,百般无奈,阿拉乌德丁只能带着亲兵抛下大军向南抢先一步撤离,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好!”看着德里军溃不成军,如退却的潮水在原野上逐渐消逝,陈嵬意气风发。
王达趁机拍马屁道:“当初太傅力主出兵,朝中还有人反对,也多亏太傅高瞻远瞩,力排众议出战,不然何来这场大胜?如今取了坦盖尔,藏布河以东皆入我手,等雨季过去,收了夏粮,冬天便可继续乘胜西进了,早日打进德里去,夺了那苏丹的鸟位!”
陈嵬微笑着说道:“倒也不必那般着急,我看这坦盖尔风水不错,物产丰裕,临江入海,未来可期。唐谷毕竟交通不易,过些时日可以将行在迁过来,好生经营,也方便未来西向。既然如此,就将此地改称江安府吧。”
“要迁过来吗?”王达有些疑虑,“这坦……江安府离海不远,是不是太危险了些?西洋公司近年来可是声势越来越大了……”
元人如今在蒲甘和印度混得风生水起,但夏人始终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一把利刃。虽说之前陈嵬与夏人达成密约,夏国对他们在印度的活动乐见其成,但世事难料,谁能保证什么时候双方不会再翻脸呢?
以往元军主要在内陆活动,夏军即便想干涉也要费些功夫,可要是把军政机构迁到近海平原地区来,那夏军的炮舰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进来了?
陈嵬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