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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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个百户,没有权力升你做总旗。”
“吴争,你这就不地道了啊,二憨一个下人,不也做了总旗了吗?我是你兄弟啊。”
“下人怎么了?二憨随我出生入死,杀了多少鞑子,你也好意思与他比?”
“呃……那行,我不与二憨比,可宋安都跟我说了,这三个百户,朝廷是允了你提拔百户以下军职的。吴争,这么多年交情了,这关系到我一生的前程,你可不能埋没了我?”
吴争愣愣地看着沈致远,话说到埋没人才这个高度了,吴争就无话可说了。
见吴争沉默,沈致远决定再添一把火。
“吴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死了。可你要知道,你当初和我逃出始宁镇时,也不过是个书生。你看,现在你不也是个身经百战的百户了吗?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闭嘴。”吴争忍无可忍厉声喝道,“行,你要找死,我不拦着。这样,当总旗可以,兵不能带,留在我身边,也算是个参军。”
“不行,不带兵,单我一个人,算个屁总旗?”
“我不能让你祸害几十号人。”
“吴争,你太看不起人了,这怎么叫祸害呢,你能变成现在这样,我也能行。再说了,我一肚子兵法,怕是连你也没这能耐吧?……吴争,就当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如何?”
“给我机会?什么机会?”
“你想啊,要是有一天我真成了一代名将,那你,可是伯乐啊。再者说了,你想,手底下有我这么一个名将,你难道就没有自豪、没有荣耀?”
吴争怔怔地看着沈致远,人的脸皮,得到怎样厚的程度,才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番话来。
这是真正的内心强大啊。
无知者无畏,无耻者无敌!
不过吴争确实被说服了。
沈致远只比吴争小三月,这个年纪,确实有很大的塑造性。
正象他说的,真要是成了一代名将呢。
有志者,事竞成。
“行。我给你机会,但有一点,你刚说了,我从军时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我到了我叔那,叔叔是往死里练我,你要是能受得了这份罪,半年之后,我让你带兵。”
沈致远闻言雀跃道:“兄弟,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耽误我。”
吴争张了半天嘴,没合上。
……。
黄得功担了一整天的心。
他一片一片摘着书房外,一朵盛开的月季花花瓣,口中叨叨着,“报,不报,报,不报……。”
报是死路一条。
不报也是死路一条。
难怪他这么纠结。
不过,想必是老天开眼。
事情有了转机。
一个差役进来禀报道:“大人,有请帖。”
黄得功懊恼地喝道:“本官正烦着呢,不去。没点眼力见。”
差役道:“是吴争吴大人的请宴。”
“天王老子请宴,本官都不去……呃,你说谁?”
“回大人,是吴争吴大人的请宴。”
黄得功愣住了,吴争请宴?
他要做什么?
指责我吗?没这必要,直接拿信告就是。
羞辱我吗?那请宴做什么?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不对啊,他有什么能求我?
虽说只是个奴兵官,可终究是朝廷六品命官,没必要求我一个七品知县啊。
难道……难道他想……。
“霍”地,黄得功眼睛一亮,他认为抓到了事情的本质。
“去,告诉送信人,本官准时赴宴。”
“另外,让人准备一份重礼,到时本官要带着去。唔……就把我卧房那尊晚唐白玉佛像装匣拿上就是。”
……。
晚上,依旧是在“荣禄楼”。
吴争没有真向掌柜退了席面,只是改到了傍晚。
倒不是吴争真想省那二两银子,而是厉如海说完事之后,就直接告辞了。
吴争倒是挺喜欢厉如海这种性格。
真正想干事的人,绝不想浪费时间在应酬吃喝上。
吴争很意外,他到“荣禄楼”时,黄得功已经在了。
“黄县令,来得早啊,莫非是本官迟到了?”
“不,不。吴大人没有迟到,而是本官正好有事出门,回来时早了些,嫌回了衙门再出来麻烦,就在这等吴大人了。”
“劳黄县令久候了。”
“还好,不久。吴大人……那咱们入席?”
“好,好。掌柜,直接上菜吧。”
“得嘞。”
吴争与黄得功在雅室坐下。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没人说话。
不过脸上都带着笑容,气氛还算融洽。
第四十六章 尔虞我诈
不一会,伙计就已经在桌上布完菜肴。
趁着这功夫,吴争笑着开口问道:“不知黄大人喜欢喝老酒还是……?”
“老酒,老酒。本县就好这一口。”
吴争冲小二道:“那就上两壶老酒吧。”
“好嘞。”
一会儿,酒菜上齐,吴争挥手,示意伙计全退了出去。
黄得功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从身边拿出一个檀木匣子,放在桌上,然后单手轻轻推到吴争面前。
黄得功道:“今日吴大人请宴,本县自然不能空手而来,略备点薄礼,还望吴大人不弃、笑纳。”
吴争挑挑眉毛,笑道:“这是给本官的?”
“正是。吴大人何不打开看看。”
说着,黄得功起身,替吴争打开檀木匣子。
吴争探头一看,好一尊白玉佛像,通体晶莹晰透,内中充盈着和润之光,象是在流动一般。
乍一看,就能令人爱不释手。
“吴大人,这可是晚唐之物,虽然不是出于宫廷,但坊间怕是不多见了,它跟了本县十余年,今日就赠于吴大人了。”
“黄大人,这礼……怕是太贵重了吧?”
“咦(拖长音)……吴大人这是见外了,你我虽然年纪相差甚远,可同住一方土,共饮一江水,有道是,亲不亲,家乡人哪。吴大人就不必这么客气了。”
吴争呵呵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将木匣移到一边。
黄得功见状,心中暗喜。
吴争问道:“想来黄大人也猜到了本官今日邀宴之意?”
黄得功斟酒道,“略猜到一、二,只是不知道猜得对不对?”
“黄大人不妨说来听听。”
“本县以为,吴大人今日邀宴应该是……结个善缘,大人,本县猜得对不对?”
吴争展颜大笑,“黄大人果然是久经宦海沉浮之人,深谱个中之道。佩服佩服。”
“如此说来,本县以是猜对了?”
“对,对。黄大人是本县父母官,本官不日就要去卫所上任,自然要与黄大人结个善缘了。”
黄得功心中终于吐出一口气,只要吴争有所图,那么此事就能谈下去。
“听吴大人说是去卫所上任,本县只有一个千户所,大人可是去梁湖千户所上任?”
“正是。”
“如此说来,你我可就要在本县共事多年了?”
“那还得请黄大人多多护持啊。”
“这话怎么说的?”黄得功佯怒道,“应该是相互护持……才对嘛。”
“好,就如黄大人所言。”
“好,好。以后你我就是兄弟了。来,做老哥哥地敬兄弟一杯。”
吴争心中想吐,有这么腆着脸认兄弟的吗?那胡子一大把的人了,也亏他说得出口。
可嘴上却应道:“今日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黄得功睁着醉眼道:“吴老弟,咱都兄弟相称了,这明人不说暗话,那封信可在你处?”
吴争也是醉眼朦胧,“确实在我手中。”
“那好,只要你将信交还给老哥哥,什么要求都可以提,老哥哥绝不二话。”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尽管说,尽管说就是。”
“好。我就两个条件。一,十天之内,我要一万石粮食。”
“好说,好说。咦……老弟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之前你从哥哥处拿走了二千四百石,又从陈家拿走了五千五百石,合计起来,有八千石了吧?”
吴争苦笑着叹道:“老哥想必已经知道,朝廷说是给了我三个百户的编制,可除了军服军械,粮饷一个子都没给。我手下三百多士兵,加上海边那八百张嘴,一天就是十几、二十石的粮食,一年就是七、八千石,如今这世道,若不在身边备上两、三年粮,心中不安哪。老哥你说,是不是这理?”
“哦?……理解,理解。这事我便能做主,老弟尽管说第二条。”
“这二嘛,也不是难事,我要梁湖卫所副千户之职。老哥知道的,这乱世之中,身边有人才安全啊,否则就算有再多的钱粮,也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
“对,对,兄弟说得是。只是老哥不过一个七品县令,怕是帮不上兄弟这么大的忙啊。”
吴争脸色一凝,“老哥哥这就没诚意了啊?那封信是谁写给谁的,难道老哥不知道?不是区区副千户了,就算千户,那也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吗?”
吴争说这话,是在诈唬,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信是博洛写给谁的,只知道是个朝廷重臣。
所以,吴争心中很紧张,如果这时,黄得功反问一句是谁,那这就会被识破。
可黄得功没问,他已经完全相信吴争从孙明贞处得到了那封信,同时也对吴争要以此要挟,谋取私利,深信不疑。
“老弟啊,如果你要些钱粮,那老哥哥我就一口应下了,可这副千户,确实不是老哥能定的。”
“那就烦劳老哥将我的要求向越国公通禀吧,我等你的消息。”
黄得功想了想,道:“也好。兄弟你切莫着急,老哥明日就跑趟绍兴府,把你所求禀报上去。不过……你可得把信藏好了,这可关系到老哥哥的性命啊。”
吴争宽慰道:“老哥放心,我知道此事轻重。嘉定一战,我算是看透了,八月我与叔还在与鞑子浴血搏杀,六月潞王朱常淓就将杭州拱手送给了鞑子。若不是我见机快,改道金山卫,否则,老哥就看不见我了。”
听吴争这一通牢骚,黄得功心中大定,他压低声音道:“兄弟说得是,大明气数已尽,这天下啊,迟早都是满清的。你我趁现在手中还有些权力,早投过去,早安心。”
“哟,敢情你我想到一块去了?要知道,我这副千户,那也是因为这事才索取的。否则,等过去了,一个百户,谁当你回事啊,老哥说是不是?”
“唉,唉。”同道中人啊,黄得功心花怒放,满脸堆笑地应道,“你我也是不打不相识,兄弟放心,明日我一定为你说好话。”
吴争顺势拱手道:“那此事就靠老哥在越国公面前多多美言了?”
黄得功忙不迭的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第四十七章 他无德我有德
与黄得功散了之后,吴争就夹着那檀木匣回了吴庄。
进了庄子,吴争直接就去了周思民住处。
只是在门口,吴争就被拦了下来。
与往日不同,今日拦吴争的,不是小蛮,而是郑叔。
“郑叔,你这是何意?”吴争带着些许醉意瞪眼问道。
“吴大人回吧,公子已经歇息了。”
“这才戌时刚过,哪有这么早就寝的道理?”
“公子身体不适,就早些躺下了。”
吴争看着郑叔,心中有些恼意,试想兴冲冲地来,吃了一记闭门羹,换谁也心情不好啊。
“烦郑叔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有事找义弟。”
“吴大人还是明日再来吧。已是夜里,毕竟……男女有别。”
吴争恼了,“老郑,本少爷看你是个忠义之人,才对你礼敬三分。别过分了啊?让开。”
郑叔一张死人脸,就是不让。
吴争大怒,一把拽开郑叔,“你不过是个下人,就算周思民是女子,那与我也是结义兄……兄妹,此时夜未深,当着你和小蛮二人,本少爷来见义妹,哪来的男女之防?再敢阻挡,别怪本少爷翻脸不认人。”
这时,屋子里传来周思民冷冷的声音,“吴争,你想做什么?”
吴争边走边骂道:“先是小蛮,后是郑叔,三番两次与我作对,你倒好,早晌还叫声大哥,这没几个时辰,就一口一个吴争了,我倒想问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进了屋子,见周思民冷冷地看着自己,吴争咽下了还有的牢骚。
这世上,有些人的眼睛会说话。
当然,前提是你能看得懂。
吴争看得懂,所以,他咽下了牢骚。
“义妹,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呃,对了,我今日得了件好东西,想拿来让你瞧瞧。”
说着话,吴争把木匣放在桌上,然后抽开盖子。
周思民斜眼看了一眼,“看过了。你可以回了吧?”
吴争尴尬道:“送我玉佛之人,说这是晚唐之物,吴家虽然算是富户,但对这种前朝器物,却不精通。我想着义妹出身名门,想来对这玉佛有些见识,就是想问问,这玉佛值钱吗?”
周思民闻言,又看了眼玉佛,道:“我对鉴赏古物,也是外行,帮不了你。”
吴争有些失望,“原本想着,要是值钱,就拿去卖了,也好给海边百姓添些衣物器具,眼看着天气就要转冷。罢了,义妹歇息吧,告辞。”
说完,伸手去收起木匣。
“且慢。”周思民开口道。
“义妹还有何事?”
“我虽不懂鉴赏,可此处有人懂。”
吴争问道:“谁?”
周思民侧了下脸道:“郑叔。”
“呃……。”吴争大窘,看着郑叔,一时无语。
周思民道:“郑叔,看在他用意良善,也是为了帮助贫苦百姓的份上,就帮他看看吧。”
郑叔没有理会吴争,向周思民揖身道:“是。”
走上前去,郑叔从木匣双手取出玉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遍。
然后开口说道:“老奴也只是门外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