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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汉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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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上前去,郑叔从木匣双手取出玉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遍。

    然后开口说道:“老奴也只是门外汉,不过之前算是见过不少、听过不少玉器。据老奴所知,唐朝玉器,玉料多以和阗青白玉为主,中后期,丧葬玉绝迹,以佛教玉器、实用玉器皿、摆饰玉为主。佛教玉器又多以玉佛和飞天玉为主。这玉佛质料、雕工皆属上乘,虽不敢说定是晚唐之物,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吴争听得云里雾里,就干脆问道,“郑叔就明说,这玉佛值钱吗?”

    “值钱。”

    “呃……能值多少银子?”

    “不说别的,就说这块玉,至少能值千两银子。”

    吴争吸了口凉气,一个七品县令随手一送就是千两银子。

    果真应了一句话,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啊。

    “没想到这狗官出手还真大方。”吴争摇摇头,感慨道。

    不想周思民听了,冷声问道:“你口中所说的狗官,可是那黄县令?”

    “是啊,晚上我请他吃酒,他就送了这个玉佛给我,说是带在身边十来年了。”

    周思世大怒道:“你明知道他勾连朝廷重臣,暗通满清,还与他欢宴,还收他如此重礼,你……你……。”

    吴争一看,连忙道:“义妹别急恼,先听我把话说完。”

    吴争把与厉如海商量怎么从内衙偷出密信,一一对周思民说了。

    周思民这才脸色和霁起来,“就算如此,你也不该收他这礼。君子重于义,你既不想与他同流合污,又何必收他重礼呢?”

    吴争愣了,“义妹,这玉佛用的玉,不是他采的吧?这玉佛也不是他雕刻的吧?这玉佛不过是经了他的手,到了我的手里罢了。都说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所以玉佛到了我手里,正好证明他无德,我有德。”

    周思民被吴争这番歪论说懵了。

    吴争笑道,“义妹放心,不管如何得来,只要将它用在善事上,都是好事。明日我就去始宁街把它卖了,替百姓换来过冬之物。”

    听吴争这么一说,郑叔微微一叹。

    吴争听到,回头问道:“郑叔莫非有话要说?”

    郑叔道:“如此精美之物,理当留在家中,以作传世,卖了……哎,可惜了。”

    吴争大笑道:“再好也不过是件死东西,放着不能当饭吃,能替那些百姓解决过冬之忧,岂非更值得?况且,如今世道,就算留着,不定什么时候清军南下,被抢了去呢。义妹,早些歇息,吴争告辞。”

    说完,吴争乐颠颠地走了。

    周思民看着吴争地背影,叹道:“真不知他是真是假,是忠是奸,总觉得他说得不对,可细加想起来,却又觉得对。天下竟有这样的人?”

    郑叔点头道:“奴也有些疑惑了,听其言观其行,时而豁达大气,时而阴险粗俗,可往往在这看似阴险粗俗里,竟让人不由地心生……钦服。呃……奴失言了,望公子恕罪。”

    周思民随意地挥挥手道:“何来之罪?”

    小蛮突然开口道:“听你们说得真累,其实很简单,他就是个率性随意之人。”

    周思民听了与郑叔面面相觑,心道,真是率性随意吗?

 第四十八章 密信得手

    用胳肢窝随意地夹着玉佛盒子,吴争去了他爹的卧室。

    他爹不在,听下人说,去了祠堂。

    吴争改道去了祠堂。

    一进祠堂,吴争就看见他爹和吴小妹正在给吴之番上香。

    这嘴硬心软的老头子。

    看着吴争来,吴小妹开心地迎上来,“哥,回来都两天了,就只见着你一面,爹念叨你好几次了。”

    哟,这可是意外。

    还没等吴争咧嘴乐,吴老爹就开口道:“没有的事,他死在外面才好呢。”

    这话着实难听,吴争只能装作没听见。

    对吴老爹说道:“爹啊,孩儿今日想和您商量件事。”

    吴老爹没好气地道:“商量什么?你自己做主就好了。乡里乡亲的,你上门讨要铺子也就是了,为何要杀人?为何要敲陈家竹杠?爹没本事,教了你十三年的圣贤之道,远不及你在外面胡混三年。这下做了官,长本事了,敢向乡亲动刀了,吴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畜?”

    吴老爹是越说越激动,直指着吴争教训起来。

    好在吴老爹是饱读圣贤书之人,倒没爆粗口。

    吴争连忙辩解道:“爹啊,陈家与二黄勾结谋夺我吴家产业,我去讨要有什么错?”

    “你讨要回来就是了,何须动刀,又何须敲竹杠?陈家陈老爷虽说平日里爱占点小便宜,可终究不是什么大恶不赦之人,况且你爹早年为你定了这桩亲事,两家说起来还是亲家,你这么肆意妄为,叫我如何面对乡亲?”

    “那是陈秉申令护院先向孩儿动的刀。难道孩儿就要任凭陈秉申杀吗?爹说两家是亲家,可陈秉申占咱家铺子的时候,可有想过两家是亲家?”

    吴老爹闻听有些惊愕,“陈老爷会令人向你动刀?”

    “可不是嘛,在场所有人都可以做证。不瞒爹,孩儿去时,就想讨回铺子,再敲些钱粮,还真没打算杀人。”

    “你……你还好意思说?你从小读的圣贤书都读……去了?”吴老爹吹胡子瞪眼道,“一直教你要以德服人,以德服人懂不懂?”

    吴争赶紧上前,替老爷子抚背,生怕气出个好歹来。

    “爹,孩儿记得您的教诲,也记得圣贤之道,可如今是乱世,若真要照本宣科,孩儿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有道是佛祖虽有仁慈,可也有当头棒喝。对好人确实该仁慈,可对恶人,只能以恶制恶……呃!”

    吴争是好声好气地解释,可没想到吴老爹是越听越生气。

    “好你个孽畜,三年不回来,回来教训起你爹来了?你爹是你教的吗?小妹,请家法,今日我抽死你。”

    幸好吴小妹见机快,上前搀扶住吴老爹,“爹爹,哥伤还没好呢,再要是动了旧创,那可如何是好?”

    还真灵,吴老爹直愣了半天,也就不再提请家法了。

    不过,临了冒出一句,“那就记着,等伤好了,一起抽。”

    吴争向吴小妹暗中比了比拇指,吴小妹却狠狠白了吴争一眼。

    吴老爹道:“小妹啊,扶爹回吧,别搭理这孽畜,多看他一眼,爹就少活好多天。”

    吴争连忙阻拦道:“爹,孩儿真有事和您商量。”

    吴老爹没好气的应道:“啥事?”

    “是这样。爹,庄子、铺子、田地已经收回,孩儿是想……将田地和铺子交于孩儿带来的百姓耕种,爹看在这些百姓破家逃难的份上,这三两年就意思意思收些租吧。不知爹意下如何?”

    吴老爹大眼一瞪,“我还没死呢。吴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吴争以为他爹不肯,急道:“爹,我那已经答应监国殿下了,殿下还特意赐了二千两私产,用以安置百姓。爹……我都已经夸下海口了,说爹急公好义,乐善好施,您可不能让孩儿没了颜面啊?”

    吴老爹在吴小妹的搀扶下,没有理会吴争,向门口走去。

    路过吴争身边时,还推搡了吴争一把。

    吴小妹向吴争施了个眼色,道:“爹啊,哥也是慈悲心肠,这点啊,最象爹了。”

    吴老爹闷声道:“象啥了?从小到大就没见他哪点象我,都中了秀才了,好好的书不读,偏要去投军,差点就回不来。这一回来,又当强盗又杀人,我是作了几辈子孽,生了这么个畜生!”

    吴小妹陪笑道:“哥是年少轻狂,其实心地是最好的,否则,又怎会将吴家默默地、铺子交于那些落难百姓呢?这还不是象爹啊?”

    吴老爹被说得如炎夏喝了碗冰镇杨梅汤一般,满心的熨贴。

    在门口站住了脚,没有回头,丢下一句,“做善事,就别藏着掖着,还收什么租?默默地和铺子白给他们用五年就是了,咱吴家还不差这两口吃食。”

    吴争听了大喜,“太谢谢爹了。”

    “甭谢。”吴老爹没好气地道,“就算陈老爷真有什么不对之处,可陈家那丫头心地还是好的,以后别难为陈家了。”

    “唉……听爹的。”吴争忙不迭地应道。

    看着吴小妹搀扶着爹离开,吴争心里松了口气。

    再过两天,海边百姓的住房应该就建好了。

    一半百姓要安置在田地和铺子里。

    没有爹的点头,吴争还真不敢自作主张。

    这下好了,总算是大石头落地。

    这时,小安跑来禀报道:“厉如海来了。”

    厉如海脸色阴沉地进来。

    让吴争心里一咯楞,难道事情没办成?

    “厉捕头,可是出了意外?”

    厉如海沉着脸,摇摇头。

    从胸口取出一封已经开口的信,不过没有递给吴争,而是捏在手里。

    “大人真要看?”

    吴争隐隐觉得不对。

    “本官不是半途而废之人,自然是要看的。”

    “大人可知,这信是写给谁的?”

    “看了才知道。”

    厉如海紧抿着嘴道:“卑职奉劝大人,还是不要看为好。”

    吴争深深地吸了口气,一伸手,从厉如海手里抢过信来。

    厉如海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了祠堂的门槛上,“大人,看了就是天大的祸事,卑职现在已经后悔莫及了。”

    吴争没有理他,将信纸抽出。

 第四十九章 真是他

    打开来一看,饶是吴争有了心理准备。

    可在看到信那名字时,也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是他。

    吴争突然明白,无论是弘光朝,还是鲁王监国,南明各朝为何会如此不堪一击了。

    弘光朝号称百万大军,从朱由崧登基到投降满清,不过十四个月。

    对于朱由崧,民间有所童谣,“中书随地有,都督满街走,监纪多如羊,职方贱如狗。荫起千年尘,拔贡一呈。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口。”

    而鲁王监国,在史上不过也只坚持了十六七个月。

    相对于朱由崧,鲁王朱以海要廉洁英明的多。

    可为何也会重蹈覆辙呢?

    问题的根子,原来在此——方国安。

    方国安,越国公、镇南大将军,领三万人驻守钱塘江东岸。

    他一旦投敌,整个江防瞬间即垮。

    吴争的心如同被一根丝线拎着一般,悬在了半空中。

    不用说绍兴府了,就算是更南边的诸县,倾覆也在旦夕之间。

    “噌”地起身,吴争厉声喝道:“方国安不过是个国公,鲁王还是监国呢。危及到江山社稷,本官不信鲁王会视若未见、听之任之。小安子,替我备马,我要连夜去绍兴府告。厉捕头,你随我同行,以作证人。”

    厉如海却摇摇头道:“大人,听卑职一句劝,此事……便作罢吧。方国公手掌三万大军,兵员人数占鲁监国麾下军队一半之数,就算鲁监国敢将他治罪,可要是因此逼反了方国公,那……大人,还是算了吧。”

    吴争气得手簌簌抖,可他知道厉如海说得有理。

    乱世之中,没有任何道理可讲,谁的拳头硬,就是谁说了算。

    自己去出,恐怕会遭受无妄之灾。

    但吴争的心在痛,鲁监国亡了,绍兴府麾下八县百姓怎么办?

    爹和妹妹怎么办?

    麾下三百多将士怎么办?

    那八百刚刚有了家,有了盼头的百姓怎么办?

    吴争的汗毛一根根直竖起来。

    “走。”吴争坚定地说道,“随我去绍兴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这天下真没救了,你我迟早都是一个死,无非是早死几天罢了。”

    厉如海怔怔地看着吴争,突然揖身道:“就凭大人这句话,卑职愿随大人走这一趟。大人说得对,无非一死罢了。”

    “不行。哥不能去。”吴小妹送完她爹,正好回来找吴争有话说,不想恰好听到了这些话。

    吴争蹩眉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凑什么热闹。你一走,爹还不得急死?再说了,此行福祸难料,我岂能让你同去?”

    吴小妹固执地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和哥一起去,有我拖累着,哥不至于不想想后果。”

    说着,吴小妹的眼睛红了,两颗晶莹的泪水滴落。

    吴争心里一痛,“幺妹,听哥的,好好待在庄中侍奉爹,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要替哥哥好好孝敬爹,啊?”

    吴小妹泣声渐响,“哥,三年未回,这才回来两天啊,你就忍心不顾爹和我?”

    吴争鼻子升起一股浓浓的酸意,心中暗道,妹啊,你可知,哥早已死了,死在了嘉定城最后一战的那一刻。

    用力地咬了一下牙,吴争厉声道:“二憨,看住小姐,我回来之前,不得让她离开吴庄半步。”

    二憨一把拽住吴小妹的手臂,可嘴里说道:“少爷,这事交给小安就可以了,我还是随去去绍兴府吧?”

    小安备好马车进来,正好听见二憨在背后说到他,大怒道:“二憨,你说啥呢,咱生是吴家人,死是吴家鬼,少爷在哪,我就在哪。你听少爷话,好生看好小姐就是。”

    二憨眼巴巴地看着吴争,眼中充满着期盼。

    可吴争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与厉如海出门而去。

    三人刚到庄门口,就被陈胜拦住了。

    陈胜奇怪地问道:“这么晚了,大人就是要去哪?”

    吴争道:“朝中有奸细,本官要去绍兴府向鲁监国告。”

    陈胜惊道:“何人?”

    吴争犹豫了一下,“近前来。”

    待陈胜凑近,吴争道:“方国安方国公。”

    陈胜惊愕,“大人,这可万万去不得,这是引火烧身啊!”

    吴争道:“本官知道,可真得有人去。”

    陈胜急道:“就算大人去,又能如何?方国公手下三万大军,就算鲁监国也奈何不了他半分。大人这是在……自寻死路。”

    吴争怒喝道:“放屁。我若熟视无睹,任由此獠卖地求荣,那才叫自寻死路。你也是带兵之死,难道不懂倾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休要啰嗦,让开!”

    陈胜见吴争主意已决,不再劝说,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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