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6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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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颙涌上的热血被吴争这句话“哗”地浇灭了。
马士英适时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未必十分妥当。”
吴争皱眉道:“太稳重也不行……就成啰嗦了。”
“是,是。”马士英抹了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恭谨地道,“陈名夏……不可信。”
“何意?”
“如果北面真如他所说,汉臣一致推动了这次清廷逼迫王爷出兵之事,那么,陈名夏自然就是其中一员。”
吴争眉头渐渐蹩紧。
“陈名夏已居于清朝堂之上,就算他有弃暗投明之心,可到手的权力、地位,岂能说放手就放手?”马士英小心翼翼地说道。
“孤早已许诺过他,可以重用他。”吴争辩解道。
“王爷也能给他尚书职位?”马士英“不知死活”地怼了吴争一句,“就算王爷赐他尚书位,已经到顶了吧?可陈名夏若办成此事,清廷恐怕还有重赏……这样一比较,该怎么选,恐怕不言而喻了吧?”
吴争愠声道:“在本王看来,昂首挺胸做个县令,也好过屈身事贼做个宰相。”
马士英苦笑道:“所以王爷才有了今日的权倾天下啊!”
第一千四百九十七章 活得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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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争怒瞪了马士英一眼。
但吴争是真听进去了,马士英说的没错,人心各异,吴争自己执意于复兴汉人天下,可未必这世间人人都在这么想,至少,在清占区的汉人们、汉臣们未必这么想。
如果他们都能这么想,大明也就不会亡了。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强迫天下人都按自己的想法来,这本身就是一种谬误,恐怕也做不到,真实行下去了,恐怕也乱套了。
只有引导、教化,才是牧民良策啊。吴争在心中微叹道。
马士英偷偷打量了吴争一眼,然后试探地道:“我的主意是,不妨将计就计,给清廷演场戏。”
“戏?”吴争眉毛一挑,“不成。戏都不能演!”
吴争第一反应非常剧烈,对,士气可鼓不可泄,真要顺了清廷的意,与大西军对阵,就算是演戏,也不成,这会让吴争刚刚在东南沿海树立的高大形象瞬间坍塌。
马士英舔了舔嘴唇,“请王爷容我把话说完。”
吴争吸了口气,捺着性子道:“讲。”
“如今晋王率大西军攻广西,在进攻广东的是高一功部。”马士英说得很快,显然是早已想好了的。
吴争一听,心中一动,抬手指着马士英笑道:“果然姜是老得辣,老马,孤记你一功。”
马士英笑道:“是王爷英明。”
确实,马士英这话不是奉承,是真心的,他一直佩服吴争,只要稍一点拨,便可领会一切,甚至比他自己原本设想的更好、更完善。
果然,吴争沉吟了一会道:“这场戏……还是少不了要花银子……既然要花银子,就得把银子花值得了。这样,令厉如海即刻来见本王。”
“王爷是要调金华卫入闽?”
“唔。”
“马某以为……调第一军不更合适吗?”
吴争笑道:“第一军要调,金华卫更须调。”
马士英开始不明白,可看着吴争脸上的笑意,突然就明白过来了,“王爷是想轮战……。”
“不对,该叫轮训才是。”吴争慢慢仰头,“你去与陈名夏谈,就说本王同意出兵五万助闽清军抗击大西军……让清廷出银子做为我军军费,且不得少于百万两……。”
“令宋安派人传话给高一功……。”
李颙愣愣地看着吴争,他终于懂了,这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人,如何在短短五年之间,从一个哨官到了亲王爵位。
从吴争此时极具自信的目光中,李颙被感染到那种真正的热血和智慧。
杀敌,有时候不需要用刀,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最高的境界,就是让敌人,自残!
……。
建新元年。
二月初三。
诸事皆宜。
厉如海率金华卫一万六千人,经玉苍山,入分水关。
分水关,地势险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惜的是,它从没有真正起到过作用,这显然是一种莫名的嘲讽。
清军入分水关时,因时任大明南安伯郑之龙的不战而降,清军如入无人之境。
而此时,金华卫更是在驻闽清军的夹道欢迎之下轻松而过,简直就是逛街一般。
也是嘛,花了一百二十万两请来的,怎么着,也不能恶颜相向不是?
真要把人得罪走了,那他们自己离死就不远了嘛。
所以,广东将军李成栋亲自带人从潮洲不远千里,前来迎接厉如海,那场面,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哪。
……。
二月初九。
高一功部奉命从瑞金攻入福建。
其主力直取汀州府,仅仅一日,汀州府府治长汀失守。
六千守军全灭,除了当场战死的,有三千多人做了俘虏。
自从博洛被拘于杭州府之后,福建清军就算是瘫了,清廷屡次想派人来接手福建清军,可问题是,真没人敢来。
福建与浙江邻接,距离太近了,金华卫只要一个突击,最多三天,就能兵临城下,况且,李成栋太明白北伐军的战力了,从第一次吴争率三千沥海卫登陆福州,拯救隆武帝时,李成栋就知道,不能与吴争正面为敌。
可没办法,人总得活下去嘛,数次反复,就为着三个字——活下去。
此时的李成栋已经知道,吴王,是他曾经嘉定三屠漏网的“余孽”,这个认识,让李成栋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可谓胆颤心惊、夜不能寐。
幸好,这次北伐军入闽是友军,李成栋在心中庆幸,此次亲自来迎,那就是示好。
既然是示好,就得有些表示。
不多,金银诸物,只装了十六车,估算下来,也就只值七、八十万两。
李成栋是下了大血本了,将这两年在闽粤等地搜刮的,几乎吐出了一半。
“厉将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哈哈。”李成栋打着哈哈道,“这些黄白之物甚是累赘,知道吴王殿下看不上,仅是李某一点心意,还望厉将军代为转交、多多美言哪。”
显然,厉如海不善于交际,从始宁镇一个捕头,到了今日一卫副都指挥使的高度,凭得就是这份稳重,但更主要的是,厉如海懂得两字的意义——忠诚。
北伐军中,绝不缺能征善战之人,可不是每个能征善战之人,够得上副都指挥使的高度。
这一点,是人间正道。
“李将军太客气了,厉某奉命前来协守闽地,是为本份。至于这些金银,既然是李将军献于我王的,那厉某就暂且收下了……李将军放心,厉某这就派人运回杭州府。”
李成栋目光一闪,“厉将军果然是爽直之人,上阵拼杀之事,不急在一时……这样,李某令人备了桌酒席,还有重礼相送。”
厉如海淡淡道:“听闻大西军已攻克长汀,军情紧急,李将军好意心领,待此战功成之时,再与李将军共饮吧……再有,后续我第一军正向分水关运动,还望李将军予以方便……告辞。”
李成栋阴沉地看着厉如海的背影。
望着连绵不绝的金华卫队伍,那种整齐和肃杀的精神气,李成栋无奈地摇摇头,他突然后悔起来,自己不该再次降清,亦或者五年前,自己该亲自入城,将那个祸害诛杀,以绝后患。
第一千四百九十八章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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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捷报!”
“延平府捷报……永安一役,歼敌三千六百余人,俘虏敌军二千八百之众,敌军被挡于燕溪以西难进一步……!”
一个背上插满三角小红旗的号兵,以一种想跑死自己的速度,用尽吃乃的力气,一直从午门过金水桥跑进太和殿。
啧啧,十几里啊,这口气憋得,也没见他入皇城前这么拼命,估计回去至少得在床上养上半个月了。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嘛,送捷报总比送噩耗强,要是运气好,就能赏个百八十两,混个小官儿当当,能不可劲地表现表现嘛?
这道捷报,让原本死寂的殿中气氛为之一振。
人人面上有了一丝笑意,至少脸色和缓多了。
连本来不该坐在帘后的布木布泰,都令宫娥撤去了帘子,用一种轻快的声调,道:“天佑大清,此战之后,驻扎闽地之我军,险情已解……皆是诸位卿家之功啊。”
布木布泰不是不清楚,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可她同样知道,此时需要鼓舞士气,噩耗、凶讯听多了,人气就没了,队伍就更不好带了。
福临年纪虽小,但也明白这个理,他迅速捧哏道:“太后所言甚是,传朕旨意,重赏功臣……呃,举国同庆!”
这话变得着实快啊,重赏功臣,这不开玩笑吗?
赏谁去?人家要你赏吗?
如此明显的转折,不过阶下那些个老滑头,哪个是省油的灯?
没听见,听不见,闻所未闻!
正当群臣准备叩谢太后、皇上隆恩,皆大欢喜之时,就偏偏有人不信邪,非要捅穿这事。
原宏文馆学士、实录馆副总裁沈文奎,如今已经秩兵部汉尚书。
他板着脸出列奏道:“闽粤两地,三处战场,曲江失守、保昌沦陷,唯有永安一役大捷……大捷啊,天大的喜讯啊,可惜的是,那不是我军打的……臣,万死,心中竟无一丝喜悦之意,望太后、皇上降罪!”
说罢,竟直挺挺地跪在殿中地上。
殿中一片哗然。
太不懂规矩了!
真是无君无父!
孝悌忠信礼义廉——无耻!
可谓群情纷纷,义愤填膺哪。
也对,这些人皆做惯了锦上添花之举,最恨有人雪上加霜。
原本忽闻大捷,全京城同欢,加上赏赐,里子、面子都有了,可好好的大喜事,愣是被这老不死的坏了气氛,惹恼了所有人,简直该死。
也对,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沈文奎确实该死!
布木布泰冷下脸来。
福临尴尬了。
可沈文奎显然不知死活,他竟继续道:“朝廷以百二十万两换得北伐军金华卫出兵闽地增援,而我驻闽军,却屡战屡败,短短半个月,损兵折将一万多人。更有广东将军李成栋囤兵自重、见死不救,致命曲江、保昌我军大败……臣请太后、皇上予以严惩!”
历来是官官相护,这是规矩。
只要不是关乎自己生死,许多事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人前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嘛。
宦海浮沉,官场之中,升降本就是常事,谁能保证今日属下不会成为日后升官呢?
弹劾一人,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对决,不死不休。
很少有人为之。
今日沈文奎的言行,太出乎人意料了。
这是想与整个官场做对呀?
曲江、保昌两战皆败,李成栋囤兵自重、见死不救,以驻粤清军折损一万多人,这可不是小事情,真要追责起来,就这殿上,至少该有十几个脑袋,看不见明日的太阳了。
朝堂从上至下的视若不见,不就是不想揭开这个盖嘛,这要是揭开了,天晓得会引发多大的乱子。
譬如李成栋这厮,反反复复的三姓家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人家每次都好好地带兵吃香的喝辣的,为何?
李成栋手中有兵是其一,可其二呢?
恐怕这殿中不少人都得到了李成栋的好处。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还是清知府,要是混知府、贪知府呢?
何况是广东将军,这可是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肥差。
沈文奎确实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可偏偏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因为沈文奎说得是事实。
事实,总是最伤人心哪!
殿中如死般安静,就算底下波涛汹涌,可明面上,心中的狰狞化为义愤填膺,似乎,所有人都被沈文奎一语点醒,看到了这明亮堂皇的太和殿中的阴暗角落,有着几只龌龊的“小强”。
布木布泰几次动唇,可终于强按捺下了,她敏感地觉察到了一些不同寻常。
沈文奎不该如此大胆,那谁会是沈文奎背后之人呢?
福临脸色死板,虽说多尔衮死了,自己亲政了,可身后的生母,依旧给了他沉重的压力。
还真有人敢站出来“抨击”沈文奎的不是。
古怪的是,竟不是汉臣,而是满臣。
多罗谦襄郡王瓦克达大步而出,指着沈文奎大骂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沈文奎,别当人不知你险恶用心,长敌志气,灭己威风,你搅乱朝堂,是想凭着自己与吴争同乡,回去投靠吧?”
这话显然不是指责,而是弹劾了,而且是严厉地弹劾。
当着满朝君臣的面数落罪状,就是想拿个盖子盖上都不能了。
这叫赤膊相见,非死即伤。
看来瓦克达是真恨沈文奎了,瞅准机会,想对沈文奎一击必杀呀。
原本瓦克达、沈文奎二人并无多少交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仇怨。
结仇的原因,还得从之前那次出使杭州府说起。
当时北伐军第一次渡江北伐,兵势已尽,两朝皆有意和谈。
清廷派多罗谦襄郡王瓦克达为正使、宏文馆学士、实录馆副总裁沈文奎为副使前往杭州。
派瓦克达为正使的原因是,江北之战喀尔楚浑、尚善等被俘虏,清廷想保全宗室颜面,私下赎买这些人回去,而瓦克达是礼亲王代善第四子,喀尔楚浑是他的亲侄子,很合适。
派沈文奎为副使的原因,那就只有一个,沈文奎确实是吴争同乡。
瓦克达、沈文奎二人在谈判中原本配合很“融洽”,问题出在了出使前瓦克达身上那份潜伏者名单。
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权力更迭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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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瓦克达怕联络细作被发觉,他仗着自己是王爷,强令沈文奎代为联络细作、传递消息。
可惜的是,吴争早已有了安排对策,在谈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