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6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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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吴争早已有了安排对策,在谈判时“耍弄”了瓦克达等清使一番之后,随即于午时渡江去了江都。
沈文奎因此上了当,传递了假情报。
马士英奉吴争之命,以此事逼迫,再以乡情怀柔,一席之间,让沈文奎就范,吐露了已经默记于心的潜伏者名单。
一年之后,长林卫一举荡平早已处于监视之中的各府清廷细作。
致使清廷从此对大将军府所辖之地如同瞎子一般,当细作全没的消息传回顺天府,虽说距出使已经过去了一年,也没什么证据指证瓦克达、沈文奎二人泄密,因为当时知道细作名单的还有多尔衮和他手下几个谋臣,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可身为主使的瓦克达还是被追究了,罚俸三年……啧啧,这罚得来,与后世罚酒三杯有异曲同工之妙。
身为多罗谦襄郡王的瓦克达自然不会将这么点俸禄放在心上,可放在心上的是,自此他被闲置,除了王爵之外,再无官职。
连原本他投靠的多尔衮,也不再信任他。
丢脸啊,太他x的丢脸了。
不幸之中的大幸是,正因为多尔衮与他的疏远,瓦克达捡了条命。
否则,此时瓦克达举动在朝堂上,应该在宗正寺牢里。
可瓦克达由此恨上了沈文奎,因为他坚信,是沈文奎泄密使得细作被一窝端,自己因此受牵连,可他一样苦于没有证据,这股子气一直蹩在心里。
好嘛,今天瓦克达终于找到出气的机会了。
而且是他认为,可以对沈文奎一击必杀的弹劾!
而很显然,沈文奎今日的言行,已经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最直接地将矛头指向了朝堂上获利最丰厚的那帮子人——满族贵族。
瓦克达的出面,等于是一场“讨伐”战的开启。
菜市场,对,如同早晨七点的菜市场。
络绎不绝的大臣们,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姿态、声嘶力竭的嗓音,还有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他们在“阐述”一个事实,那就是,沈文奎是汉人,是江南汉人,是吴争的同乡。
当然,后者才是他们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吴争!
这个名字,对清廷是个噩梦,不管是满臣,还是汉臣,都视为噩梦。
但,更以汉臣为最,道理很简单,恶人并不泯灭人性,特别是这些饱读诗书的“贤者能臣”,他们半夜里也十分煎熬,要化解这一切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是将每个人汉人变得象他们一样,甚至“汉奸”得更彻底,那么,从此以后,就能安心睡觉了。
这也是历来“汉奸”比敌人更凶残的原因所在。
沈文奎直挺挺的跪着,面向福临,脸色平静,平静地象是个死人。
面对着无数人的口诛笔伐,沈文奎没有一丝反应。
就在这时,一个让人更惊讶的人,走出了队列——钱谦益。
时任礼部汉尚书的钱谦益,一本正经地奏道:“太后、皇上,臣以为沈尚书所言在理,失去闽粤,我朝将再无染指东南、逐鹿中原的可能……李成栋,当诛!”
天哪!
一席话激起千层浪。
这个称水太凉、头皮发痒的连个伎者都不如的老滑头,竟在今日,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站到了最大多数人的对立面,这世道难道是真变了吗?
无数人惊愕了,甚至忘记了“讨伐”依旧面无表情、纹丝不动跪着的沈文奎。
布木布泰也惊愕了,但敏感的她,将目光投向了正前方、背对着她的亲生儿子——福临。
福临单薄的身躯,在此刻布木布泰的目光中,似乎挺直了许多。
“太后、皇上,臣有奏!”洪承畴的突然出列,引发了殿中再一次窃窃私语。
福临道:“洪大学士只管奏来便是。”
“臣闻沈、钱二位尚书大人所奏谏之语,深以为然。前明火器犀利,太宗广纳奇人能臣、博采众长,才有了我大清这片基业……师夷长技以制夷,臣以为朝廷需筹资再编新军、扩大天津水师,如此,才可以不再让闽粤之败重现,以一洗前耻!”
范文程迅速出列奏道:“臣附议!”
“臣等附议!”
风向顿时变了,没有人再去理会跪着的沈文奎,满殿之中,除了那些以瓦克达为首的满臣们,尽是附议之声。
而满臣之中,更有如岳乐为首的一些宗室满臣,夹杂在其中附议。
福临终于转过头来,“皇额娘意下如何?”
布木布泰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以至于原本平坦如镜面的宫服起了不小的皱褶,幅度越来越大。
布木布泰终于明白了,儿子大了,不由娘了。
可布木布泰怎么也想不明白,福临会以这样一种激烈的方式,来宣告她权力的终结。
这等于在打她的脸了,而且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辟啪”地甩打她的脸,甚至是按在地上,使劲地摩擦,这,还是一个儿子对娘该有的态度吗?
布木布泰面色铁青,否决再编新军,是她最后一言而决的。
但不是布木布泰没有见识,也不是朝廷财政窘迫,事实上,布木布泰也赞同再编新军。
可是,布木布泰深知,一旦再编新军,军权必定旁落。
宗室之中,恐怕找不出几个人,可以胜任统帅、训练新军,那么势必启用汉人,可这样一来,大清就等于自废了武功,自断了根基。
没有满人的朝堂,还是大清朝廷吗?
这就是布木布泰否决再编新军的真正用意,当然,在她看来,战争终究是人的战争,只要将不畏死、士卒用命,还是打得了胜仗的。
可现在,布木布泰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依为性命的儿子,竟以这样的方式来对待她。
布木布泰此时,已经完全顾及不得那些以瓦克达为首的,期盼着太后出声主持公道的宗室们了。
“哀家今日前来,只是旁听……如今皇帝已经亲政,所有事只要对大清有益,皇帝尽可作主,哀家……已经累了……。”
第一千五百章 中兴之君
“送太后回宫。”福临的声音响起得很突然,有些颤,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喜悦。
布木布泰顿时脸如死灰,她在心中一声哀叹,用尽全身力气,强忍着眼中即将夺目而出的泪,昂起头,在宫女的扶持下而去。
或许,这已经是她,唯一可以用来顾全太后颜面的手段了。
或许,她自己都明白,此举是掩耳盗铃。
满殿之中,无一人出声,就更不用谈挽留了。
有的是,整齐地恭送声。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在大清朝堂之上,再无太后。
……。
武英殿中,有七人。
除福临之外,其中四人是汉臣,范文程、洪承畴、陈名夏,居然钱谦益这厮也在其中。
而仅有的两个满臣,是刚得到叔王光环的济尔哈朗,和一直自称待罪之身的岳乐。
这就是福临亲政的全套班子,范文程、洪承畴负责延揽朝中汉臣,陈名夏负责延揽京畿高门大户,钱谦益负责延揽名人士子,以充入新血、补充空缺。
济尔哈朗要做的是,按住京城宗室王公。
而自称待罪之身的岳乐,掌控着京畿隶属皇室的正黄、镶黄等三旗,事实上,安郡王岳乐,才是这京城中拳头最硬的人,他负责的是弹压一切意图阻碍、反对福临亲政之人。
福临在笑,笑得很灿烂。
也对,从六岁登基开始,福临的头顶就压着两座大山,这种刻骨铭心的阴影,让这娃变得有些偏激。
如今好了,阴影尽去,多尔衮死了,太后从此失去了权势,是该让她在后面养老安享晚年了。
福临声音中有着一种无法掩藏的兴奋,“朕今日得真正亲政,全赖二位先生、诸爱卿鼎力为之……特别是二位先生,可谓是呕心沥血……也罢,朕绝不负二位先生和诸卿。”
“皇上乃中兴明君,臣等叩谢陛下圣恩!”
福临志得意满地颌首道:“范先生,朕有意效仿前明内阁……设大学士、协办大学士、学士,俱满、汉分授,大学士仍冠以殿阁之名。不过朕以为四殿(中和殿、保和殿、文华殿、武英殿)二阁(文渊阁、东阁)不妥,应去掉中和殿,增设体仁阁,是为三殿三阁,各设满、汉大学士一名……。”
“皇上圣明!”范文程、洪承畴、陈名夏、钱谦益大声称颂道。
不过济尔哈朗、岳乐却沉默着。
福临显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笑着问济尔哈朗道:“叔王难道有异议?”
济尔哈朗稍一迟疑,奏道:“禀皇上,如今皇上刚刚亲政,多尔衮虽死,党羽未尽……况且太后那边……。”
福临脸色慢慢阴了下来,“叔王是说……朕还得去聆听太后懿旨?”
“不,不。皇上误会了。”济尔哈朗连忙否认道,“我只是……想说,欲速则不达,二位大学士应该也明白,我朝宗室之中,不会有太多人会支持皇上设立三殿三阁,使得满、汉大学士对等。”
范文程、洪承畴互视一眼,竟也躬身奏道:“臣以为郑亲王所言,实为老成谋国之言……只要皇上心中有满汉平等之心,不必拘泥于一朝一夕……望陛下三思。”
福临没料到做为汉臣的范文程、洪承畴也会阻拦自己,他蹩眉拍案道:“该死的多尔衮竟至今日还阴魂不散!”
这话自然也只有福临敢骂,没有人敢接,再怎么着,多尔衮也是福临钦追的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有着成宗的庙号。
见没人附和,福临自觉到失言,不过他显然没出气,大声道:“朕要励精图治,中兴大清,一洗朝廷颓废……二位大学士,按之前商议的,朕要废除诸王贝勒管理各部事务的旧例,诏令宗室王公停止圈地、放宽逃人法……。”
这一连串的话,从此时福临嘴里说出,那可就是旨意了。
不仅范文程、洪承畴低头苦笑,济尔哈朗等人更是摇头不止。
“皇上……还请徐徐图之。”济尔哈朗尽量婉转地说道,“物极必反,逼迫太过引发朝中内乱,恐怕……。”
“怕什么?”福临大声道,“朕已亲政,便须改革旧例,予天下子民福祉……如此方可上告先帝在天之灵……安郡王。”
“臣在。”
“再编新军刻不容缓,此次朕要建十万新军……朕许你功成之日晋亲王爵。”
岳乐大喜,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谢恩道:“谢皇上隆恩……臣敢不为皇上效死命?!”
可范文程、洪承畴、济尔哈朗等人傻眼了,不是说好只编五万新军的吗?怎么就一眨眼变十万新军了?还能不能好好议事了?
五万变十万,可不仅仅是多征募五万壮丁的事,新军需要火枪、火炮和弹药,朝廷自己无法生产,只能用银子向番人购买,这还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如此庞大的数量,啧啧……十万新军怕没个三、五年,根本成不了军。
再说了,银子呢?
银子啊银子!范文程、洪承畴、济尔哈朗等人苦笑起来。
范文程说话比较稳妥,他轻声提醒道:“皇上,十万新军,至少需要耗费六百万两购置枪炮,这……臣以为,恐怕以朝廷眼下国库的盈余……力有不逮啊。”
福临稍稍愣了愣,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范先生提醒得对,这说起来……倒是朕信口开河了。”
这话让所有人,不,除岳乐之外的所有人大松了一口气。心中都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皇上,果然是中兴明君啊。
连范文程、洪承畴心中也不免得意,看吧,十数年的呕心沥血,终于将一个满人,变化为一个“汉化”的满人。
这如同把一个狼崽子驯化成了人一般,确实相当牛x了。
然而,福临下一句话,让所有人,不,除岳乐之外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福临从容不迫地道:“多尔博嗣位,多尔衮可以先不追究,但京中宗室、王公、官员、达户牵连者众……二位先生,不妨追责,由安郡王调兵襄肋即可……如此一来,既可震慑众小,亦可筹措军资,更可扫除朕改革的阻碍,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这话让所有人,为之震愕。
第一千五百零一章 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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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王叔郑亲王作东。
除了福临,还有春风得意的安郡王岳乐之外,人还是那么几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济尔哈朗令人上茶,稍作歇息。
“诸公,陛下执意建新军十万,拦怕是拦不住了,与其忤逆惹皇上震怒,不如顺水推舟,巩固皇权……诸公意下如何?”
范文程忧虑道:“朝廷骤失扬州、淮安等赋税重地,使得本以捉襟见肘的财力更为窘迫,囊中羞涩之际,要建十万大军谈何容易?”
洪承畴面无表情地道:“银子还是其次,洪某最担心的是,建十万新军的银子,最后有一半以上去了杭州府……叔王、诸位大人,皇上或许不清楚,可咱们心里得明白一件事,银子可以赚,却不能砸了咱们吃饭的锅啊。”
陈名夏沉默不语。
而钱谦益点头道:“洪大学士所言极是,两国和谈,为得就是平衡和对峙,穷我朝之全部,资敌养敌,与自寻死路别无二致……别人不晓得,可咱们清楚,以八大皇商为首的晋商与南面的勾连,几乎已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陈名夏皱眉,冲钱谦益怼道:“据陈某所知,钱大人没少入股江南商会吧?”
钱谦益面不改色道:“钱某不否认入股江南商会……可陈大人与汤若望、卫匡国暗中勾结,以江南军工坊所造火枪、火炮冒充红番火器充填军器监,也不是什么秘密吧?”
这二人的互怼,让济尔哈朗、范文程、洪承畴三人脸色铁青。
洪承畴厉声道:“国难当头,朝政不堪,你二人还在相互撕咬……想内讧吗?”
范文程也道:“都是一根绳上栓着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咱们得想清楚了,真要大清亡了,谁也落不着好!”
济尔哈朗突然仰头打了个哈哈,“诸公,咱们得先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