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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芳姐-第58部分

小说: 芳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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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大勇纳闷,说在屋里铺着地砖,咋会从阳台上摔下呢?

    “大勇,你赶紧去吧。这会儿,你爹少不了你。”

    “好吧。水芳,那你多辛苦了。”郭大勇不由分说,将一沓钱硬塞在我的皮包里,我不要也得要。

    我拗不过,也就拿了。

    看着郭大勇风风火火地又开车,我就嘱咐:“大勇,小心点,城里车多。”

    我瞅着他一溜烟地将车开走,就叹了叹。郭壮山是老板,手下雇工出了人命,不管啥原因,他总得要赔钱,还不是小钱。

    我也问不了这许多,抱着越灵就进去了。

    医院人多,到了儿科,房间里更是挤的满满的。越灵听了其他娃儿的哭声,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了。我没辙,哄着也没有用。好不容易轮着我了,医生一查诊,说要住院,说越灵发热,是因为得了肺炎。

    我一听,心里就着急。我当然听医生的,医生说住院那就住院。我给我奶打了电话,说今天晚上不回来了。我奶听了越灵得了肺炎,也急。

    我想了想,还是给郭大勇打了电话。电话那里吵吵嚷嚷的,咋都听不清楚,就听见他喂喂喂的声音。

    我烦了,就将手机挂断了。城里的医院有食堂,可以订饭。我的包里,幸亏带了一包奶粉,还有几片尿不湿。不过,我也不急,刚我来时,我就看见医院楼下有超市,虽然贵,但里面东西啥都有。

    我买了几条毛巾,一盒肥皂,一袋洗衣粉,还有我自己换洗的内衣裤。超市里还有婴幼儿服装,我给越灵买了几件贴身的小衣裳。

    “姐……”我身后就有人喊我。

    我听了这声音,心里又惊又喜,是贵!是我弟!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不是,我一转身,就瞅见我弟看着我,一脸的笑。他穿着时下流行的T恤衫,头上戴着一顶帽子,背上背着行李包。乍一看,我还真认不出!

    “贵啊……你可……可回来了!”我一激动,就上前握住他的手,紧拽着不放。

    “姐……你咋买这许多东西?”我弟瞅见我手里还提着小娃穿的衣裳,就很是纳闷,他小声儿问我,“姐,你……结婚了?”

    我摇摇头,我结啥婚啊我。

    我弟放心了。

    我就问:“贵啊,你咋在这里?”我弟去深圳,一年多里头,也就给家里打了五六个电话,去年过年,我和奶坐在家门口痴痴地等他,也没等到。

    我见了我弟,我心里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他。

    我弟瞅着就是一个男人了。他看起来黑了,瘦了,看起来受了许多的苦。

    “姐,我在路上遇到一人,他和我一起坐的出租车。下来时,他中暑了,我就将他送到医院,现在没事了。”

    我听了,就叹了一下,我弟从小就是一个热心人。

    他问我来医院干啥?

    我拉着我弟的手,一边走,一边就告诉他,说买这几件小娃穿的衣裳,是给灵的娃的,那是个女娃。

    我弟一听,更诧异了。“姐,灵都生孩子了?”

    我就点头。

    “谁的?”

    “和郭大勇。”

    “和他?”我弟怔了。在他看来,郭大勇该和我生孩子才对。

    “那……她的孩子,她咋不来?”

    “贵,灵死了,产后大出血。”我声音低沉。

    我弟听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啊,你说啥?”

    我就又说了一遍。

    我弟信了。他呆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得出他很难过。谁不难过?

    “姐啊,灵还是个孩子啊……”我弟闷了好长时间,终于憋出这一句。

    我就苦笑。“贵,你该多打电话给家里。”我怨他。为了挣钱,家都忘了?

    我弟和我一起进病房。越灵的水快挂完了,她躺在床上睡着了,还没醒。护士过来了,将输液瓶拿掉。我将病房的门关上,轻轻和我弟说话。

    “姐啊,她叫个啥?”我弟瞅着病床上的越灵,越瞅越喜欢。

    “越灵,奶给起的。”

    “这名字好听。”我弟就自言自语的,“我可做了舅了。”

    我弟就问我,这娃儿要在医院住几天?

    “医生说了,三四天。不咳嗽了,就可以出院了。”

    病床里有两张床。一张是空的。我和贵就靠床坐下,说着家常。

    我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说那五十万他给赚到了。我接过存折,瞅着那上面的一串数字,心里也很激动。这这是十几年前,我弟在外头也不过干了一年多,这就能赚上五十万?

    我就问我弟到底干啥营生。

    我弟听了,就笑了笑,眼睛带了点沧桑。

    “姐啊,你信我是去深圳了不?”

    “啥意思?”

    “姐,我在深圳,并没有呆多长时间。”

    “那你……去哪了?”

    我弟听了,还是笑,他压低了嗓子:“香港。姐啊,我是去了香港。”

    “啥?香港?”我弟咋去那了?我知道,去香港要啥通行证什么的,我弟一穷打工的,有这能耐?不过,那个时候,香港已经回归几年了。

    “姐,我是借着旅游的名义,去打黑工的。”

    “打黑工?”我一愣,“那……你都打的啥工啊?”我知道,这打黑工的,要是被逮着了,马上就要被送回来的。

    我弟不打算瞒我。他说他打两份工。一份就在餐馆里洗盘子,那是白天。另一份就是帮人抬尸体,大都在晚上。

    啥?洗盘子的我能接受,那抬尸体的……我不敢想下去了。

    我弟就笑笑,说没啥,活人死人都是人,有啥可怕的?不过,遇到一些谋杀啊横死的,还是会害怕,不过大部分还是寿终正寝的。

    我弟说的很仔细。说抬尸体其实是背,从楼上一直背到楼下,在电梯里。电梯里遇到人,人家就会直觉地给他红包。所以说,背的越多,红包越多。

    我弟将这些钱都存起来了。说要是遇到电梯里没人,他就唱歌,给自己壮胆。他说不唱啥流行歌曲,就唱红歌,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此走向繁荣富强……”。

    我听了,真的不忍心。我弟在外头原来是干这个!这多遭罪多难受多熬人哇!

    我就问:“弟啊,那你晚上住哪呢?我听香港房租可贵,寸土寸金的!”

    我弟说他不用付房租,他不出去租房子,那最便宜十港元一晚上的笼屋,他也不住。我奇了,这不住房子,可不就是乞丐吗?

    我弟说他当然不是乞丐。不过,他又告诉我,说在香港当乞丐也自由的很。有免费澡堂洗澡,教堂有免费的饭食提供,还有干净的旧衣裳替换。

    他告诉我,他有地方住。那地方,宽敞,安静,暖和,冬暖夏凉,是另一个世界。

    我说,既然这地方这样好,那肯定还是要花钱。

    我弟就笃定地摇头,说:“真的不用。”

    “那是啥地方啊?”

    “下水管道。”

    啥?我弟……竟然住那里?我想象中的下水管道,脏,污,臭,啥东西都有,我弟能住在那里?我就说他骗我。

    我弟说,香港的下水道干净哩!掀开铁盖子,趁人不注意时钻进去,扔一床被褥进去,躺着就能睡觉,夏天阴凉,冬天底下有暖气。下面还有灯光,从来不灭的。

    我听了,心里更觉得心酸。

    “姐啊,那下水管道住的人也多,都我这样的黑工,还有就是流浪的人。到了晚上,大家聚集一块,喝喝啤酒,吃几块炸鸡,打打牌,呼啦睡上一觉,也就过去了,明天继续爬上去出工。大家的感情,都好着呢!”

    我弟说着这些,一直是淡淡的语气。

    我摸了一下他的手,厚厚的都是老茧。我的手上,以前也满是茧子。但后来……渐渐地磨没了。我弟刷盘子、背尸体,咋背出一手的老茧?

    我说他还是在骗我。

    我弟就叹:“姐啊!真没骗你啊!你想啊,那下水管道每天爬上爬下的,就靠两只手攀着那铁架子,时间长了,能没茧子吗?”

    我默了一会,说你们这样,难道就不怕别人去举报?我弟就摇头,说香港不是大陆。再说哪条法律也没说不许公民往下水道底下钻啊?

    我就感叹了叹,说还公民呢?你不是没身份的黑工吗?

    我弟就笑,那也不碍事。一来根本没人理睬,二来警察也不管。

    我还是叹息:“贵啊,不管咋样,你受苦了,受大苦了。”

第93章 包工头() 
我弟说我多想了,实际情况可没那样糟。

    在餐馆,免费吃喝。他没啥开销,顶多就是买几件衣裳,几双鞋子袜子床被啥的。说挣的这五十万,背死尸住户们给的红包,才是大头。

    那钱,真拿的顺溜。

    我听了,就看了贵一眼,轻声说道:“既然回了,可别再出去了。”

    “那是,千好万好,还是家里好。”我弟的声音也轻轻地。

    我们就不说话了,就让从前那些生活的痛苦,都从眼前消失吧。

    这时,小越灵醒了,睁开乌溜乌溜的眼睛瞅着我,也瞅着我弟。

    “越灵啊,来,瞧瞧你小舅!你小舅可帅不帅?你瞧他的云裳,可洋气不洋气?”我将她抱起来。

    到底都有血缘关系。小越灵被我弟抱在怀里,一点也不哭闹,规规矩矩的,但还是有点咳。

    我弟终于问起了我厂子的事。

    我就笑笑,说那厂子,我费力扒拉的,比他在时要上规矩。我说了一点,我弟听了,就有点迫不及待。我说这个时候,也是老天帮我,你回来了,正好去照应厂子,我好安心在医院照顾越灵。

    我弟又问起飙哥的事。说刚去深圳那会,飙哥的手机还是通的。但后来就不通了。他想还钱,可找不到人啊。

    我就苦笑:“你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飙哥的下落,在我心里,始终是一根尖利的刺。拔不掉、不能消化,就那样如鲠在喉。

    我弟想了想,也就不问了。

    我嘱咐我弟,说要回去,先去买点纸,去灵的坟上烧烧纸,告慰告慰。我弟说他知道。

    “灵的坟,挨着爹。我看她不寂寞。”

    “姐,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她咋和郭大勇在一起了,咋这么快?”说来,我妹十七上就生了孩子,虽然做了娘,但到死还是个未成年人呢!她在阴间,也需要保护,保护她的是爹,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她开的裁缝铺子在郭大勇家超市对面,就这么一来二去的,看对眼了呗!”

    “可你郭大勇不是喜欢你的吗?”我弟觉得奇怪。

    灵儿都死啦!我是她的姐姐,哪能这样揭她的丑哇!我得护短。“贵,灵和大勇那是日久生情。郭大勇对灵不错的,就是灵没福。”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姐,那我走了。”我弟又在越灵的小脸上吻了吻。

    三天过后,越灵不咳了,医生建议她出院。小越灵好像也知道要回家了,我一边帮她穿衣裳,她就一边咯咯咯地笑。

    那笑声,就和灵小时候一样。

    我就感叹,对着越灵又亲了一口。“越灵啊,小人啊,走了……出了医院……姨给你买最好吃的糖果!”

    回到家,我奶也很高兴。接过越灵,又亲又故意咬她手背的。

    “弟呢?”我就知道,我弟回来了,我奶已经高兴的快疯了。

    “去厂子了。他这回了,和以前一样,还是一天到晚地不见人影儿。”我奶说的欢快,还没到中午十一点,她快手快脚的,已经做好了满满一桌的菜。我奶又告诉我一桩倒霉事儿,是郭大勇家的。

    “咋了?”

    我奶就说:那个跳楼的人,和主户家没啥关系,按理说,那户人家才倒霉呢!好好的房子,还没装修完,这下扒拉死了人,也晦气呢!

    我听了,见里头有话,就问:“奶啊,那到底啥原因呢?”

    “说来,都是郭壮山惹下的祸。”我奶告诉我,说那个跳楼的人,今年三十出头,是邻村的,出了名的老实人,外号叫作菩萨。为啥叫作菩萨呢,就是因为他中看不中用。结了婚,生了个孩子,也不知咋搞的,就得了肝上的毛病。反正那病吧,要吃药,但也能出去干活,就是晚上不能和老婆同房。

    要一干上了,那就得死。这菩萨跟着郭壮山就在城里帮人铺地砖。他老婆在家无聊,就说也帮她找个差事。菩萨就请郭壮山帮忙,郭壮山也应了。

    菩萨还很高兴,认为郭老板很给面子。郭壮山让他老婆在自己的办事点接接电话,倒到茶水,招待招待。菩萨的老婆还不到三十,到了城里,一下就学会了打扮,这套上黑丝袜穿上高跟鞋,走路屁股一扭一扭的,可透着一股风骚劲。菩萨老婆晚上等于独守空房啊,这健健康康的女人,哪个能守得住?一来二去的,就和郭壮山勾搭上了。

    这事,别的工友都知道了,就瞒着菩萨。大家不铺地砖了,就闲扯,说菩萨要看好他女人。又说今天看见他女人跟着郭老板坐车去酒店了,又去哪里哪里耍了,说的那个有鼻子有眼。

    菩萨不傻啊,听了心里就热血上涌。他虽然不能干那事,但好歹是男人啊!他留了心眼,瞅准了机会,真的将郭壮山和老婆抓奸在床!

    郭壮山见了,也不慌张,说让他别打老婆,打老婆的男人不得发达。菩萨说他打自己的老婆,干他啥事?菩萨瞅着郭壮山,心里还是有点惧。

    他一打,老婆就嚎,就扯住郭壮山的裤子,说喊救命。郭壮山觉得这不算啥事啊,不就睡了菩萨的老婆嘛,你行你上啊!说来,你还要多谢我。

    郭壮山提上裤子走了。菩萨老婆也没挨打。过了几天,郭壮山叫人送了菩萨一笔钱,他认为这事就过去了。菩萨受了气,又遭到嘲笑,想提出离婚,又怕孩子受苦。郭壮山给的钱,早让他老婆拿去买衣服了。菩萨本身内向,这气撒不出,就想死。早上和老婆又吵了架,精神更是恍恍惚惚的,看着高高的阳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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