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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飙哥正要说话,就听前方更喧哗了。好像有警察抓住了什么人,那人溜进了附近的小山上。前方乱哄哄的,还有狗在叫。
有附近居民知道了,不但不害怕,你传我,我传你,三三两两地簇拥过来,一个一个仰着脖子好奇地看。警察说他们在抓嫌犯,大声告诫居民,要他们回避,但他们就是不听。
青市是临江十八线小城,老百姓生活散漫,警察的专业素质也不咋地,反正在老百姓眼里,抓人就像看戏。
“警察大哥,还是去抓人立功要紧。我们这点,不过算是小事。”飙哥一副替警察着想的样子。
“今天咱们人手不够,要不就暂时放他们一马?”
“糊涂。将他们关进车里锁起来不就好了!”
“哟,我倒忘了。”
两个警察合计好,就将我和飙哥一前一后塞进了车里,反锁上车门,将枪装上子弹,又骂了一句什么,才走了。
飙哥坐在车里,神色很冷峻。
“你有发夹吗?”
“啊……有……”杨姨将我的头发烫得又蓬又飞,就用两个黑夹子固定两边的头发,我赶紧将发夹取下。
飙哥接过,对着左边的车门,三下两下的,动作既熟练又专业。很快,警车车门就被他打开了。
飙哥下了车,见我还愣在车里。“你不下车?”
我呆呆地,忽然觉得有警察的保护也很好。再说,我又不是真的去卖*。
飙哥见我迟疑,猛力一拉,就将我拽下车。“王锤子叫手下替我打掩护,还算忠心。”飙哥看着前方,自言自语,舒缓了一口气。
“飙哥,不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我只想回家。”我哀求他。
飙哥看着夜色,目光中露出一丝犹豫。
“求求你,我才十八岁。我真的不会说出来的。”我只想飙哥相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他边说边擦枪。
我害怕了。他要……杀人灭口吗?我的腿脚更是哆嗦得厉害了。
“那求你放了我。”我真的要呜咽了。
飙哥轻轻摇头。“我是不信那些警察。他们会逼供,你这样年轻,招架不住的。”说完,他就拖着我,一直朝路边的林子里走。
“飙哥,我不想离开青市,真的不想……”我被他拽着,胳膊都要卸掉了,被迫一路狂奔。
“闭嘴。如果你再说,我就毙了你。我这是无声手枪。”飙哥将黑洞的枪口对准了我的太阳穴。我当然怕死,一下子老实了。
林子的尽头,是一条小河。我磕磕绊绊,终于到了小河旁。
飙哥警惕地往后看了一眼,似乎又有数俩警车兵分三路,朝着小河边驶来。小河边有一条废弃的小船,是平时附近村民来河里搜鱼虾的。小船离岸边有一点距离,飙哥看着我,忽然将我一把抱起,奋力朝船上跳去。
咚地一声,我半跪在床上。
飙哥以为这船有柴油机,沿船走了一圈,才发现不过是一个撑蒿子的土船。眼见后面有刺眼的车灯照射,飙哥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会游水吗?”飙哥问我。
“会……但只会一点。”我本能说道。
我会游水,但只会最原始的狗刨。小时候放晚学,为了要将池塘里游的鸭子及时赶回窝棚去,才学会了那么几下。
“会就好。”飙哥试了试水,不凉。现在是初秋,我身上穿的是裙子,飙哥只是一件单衣。他脱下裤子,将手枪包在裤子里,扣在腰间。
“跳水……”他嘱咐我。拉着我的手,憋气就要跳河。
哪里知道,这小船上有人。一个晚上电鱼的农民正睡在舱中。听了船上有人说话,已经竖起了耳朵,躲在舱里听。他本以为上船的是小偷。哪里知道越听越不对劲。这农民害怕了。
听见我们要跳水,他抖抖索索地拿着手电壮胆爬上来。大喝一声:“谁?”
雪亮的手电,一下照射在飙哥的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飙哥知道来不及了,“扑通”一声,真的拉我下水。水花飞溅的老高。那个电鱼的农民见了,又发现警车直往这里追,也好像明白了什么,更是拿着手电朝远处照射。
我的身体一下沉没在水里。浮游的水藻缠绕着我的头发,嘴里一下灌进去好多土,脚底下时不时会绊到刺刺的尖条,我真的游不快。
其实,没在水里,我也不会游,都是飙哥拖着我往前。我想他要是手一松,我就会被淹死。
人在水里,并不是什么都不能听到。一边睁大着眼睛,一边听岸上的动静。还是有不停的警笛声。但我实在是不能再憋气了。
一直往东游,河水就衔接长江了。这是长江的上游支段,江面很窄,江水也不深。当我的头从水里冒出来时,我发现我在长江靠岸的一个芦苇丛里。
我喘着气,不停地从嘴里吐出乌黑的泥渣,我的腿已经抽筋了,身子一动不能动。警笛声已经听不见了,我不知我在哪儿。
天上只有一点星星,下弦月。但还是将这窄长的芦苇丛照得清晰。
“你还好吧?”飙哥将裤子从腰间盘下,将手枪从裤子里掏出来。他用苇叶将手枪擦了擦,对着月光仔细看了下,又收了起来。
躲在这芦苇丛里,一点也不冷。
飙哥开始脱衣服,拧干污水。
“飙哥,这是在哪?”我长这么大,从没离开过青市半步。我的心里,陡然地觉得酸楚。
“长江上游的一个小沙洲。”飙哥在芦苇丛里寻找干枯的叶子。他伸手敏捷,行动利落,月光在他矫健的身躯上镀了一层光辉,发出古铜的颜色。
我觉得不好意思,就将头别过去。
“你也过来捡,要生火晾衣服。”飙哥叮嘱我。
“飙哥,那你现在安全了吗?”我忽然想问这个。
“暂时安全。不过天亮以后不好说。”他看着我,神情有一点焦虑。
第11章 喜不喜欢吃蟹()
我皱着眉头,现在我只是一个人质。
从水底上来,刚开始不觉得冷,现在躲在芦苇丛里,一阵一阵的江风吹过,真的有点刺骨。
我跟着飙哥,在这狭长的芦苇丛里找柴火。
终于凑了一堆,我抱着胳膊,看飙哥怎样生火。这还真是钻木取火。飙哥用一块尖利的石块在一根老藤条上抠了个洞眼,拿着一根木条对着那洞眼不停地来回摩挲。
行吗?我看那木条和老藤的交接处迟迟不冒烟,心里也有点焦急。
我的裙子湿透,当着飙哥的面,我哪敢脱下来?当然巴不得有火取暖。月亮升到半空,照着芦苇丛更亮了。
我终于看见那木条下有细碎的火花迸出。我心里一阵激动。
飙哥看了我一眼,吩咐:“拿芦苇叶来。”
我抱了一团,赶紧送过去。嗤地一声,那火花即刻变成一团青色的浓烟,浓烟里隐隐有幽蓝的火光。火光越来越大,终于聚成一团,形成一个小火堆。
我幽幽地盯着那个火堆,心里忽然希望警察能看到。但又不希望警察能顺利找到。
“你,赶紧将衣服脱下,烤火。”飙哥命令我。
“呃……”当着他的面,我无法冲破这个心理障碍。但火堆温暖,燃烧的芦苇叶有股奇异的香味。我还是抱着胳膊小步挪了过去。飙哥看了一眼我湿漉漉的全身,目光闪烁不定。
我知道我的身体几近于透明。我讷讷地看着飙哥,希望他能懂我的意思。不过,他手里有枪,只要他拿枪逼着我想干点什么,我想我怕死,最终还是会妥协。
“我去找点吃的。”他转过头,眼睛在我的前胸上飘移了一下,就大步朝芦苇滩里走。
我暗松了口气。赶紧扒下裙子,将内衣一股脑地也扯下来,放在飙哥搭建的架子上烤。我将头发里的水拧干。因为江水浑浊,没办法洗干净头,我也只能将头发烘干了事。
明天天亮,飙哥要往哪里逃?而我又要被他拽着跟去哪里?事情怎么一下变成了这样?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看来,我是不能顺利回家里了。
头脑里乱哄哄的,一不注意,我的头发就被火苗烧着了。我闻到烧焦的味道,赶紧后退几步。
忽然,我听见芦苇丛里一阵扑簌簌的声音。我以为是飙哥来了,下意识地就将半干的衣服穿上。呼啦一下,一只张着翅膀的水鸟略过苇丛,昂着头,立在火堆面前,咕咕地叫着。
看着这只肥鸟,我没有半点欣赏的感觉,我觉得肚子很饿,咕咕地直叫唤。如果将它抓了烤了吃,味道一定不错吧?
“咚……”地一声闷响,这只鸟的背上就中了一块石头。它想飞,但是站立不稳,扑闪着翅膀,踉跄着不能腾空。投石子的人是飙哥。他大步上前,一把将这只鸟抓在手里。
他看了看那鸟头顶的一撮毛,说道:“是一只鸬鹚。白色的不多见。”
飙哥赤着上身,他的衣裳里包着一些芦根和鸟蛋。
他给了一根芦根给我。“吃吧,味道是甜的。”
我说我知道。小时候,家里没零钱买水果和糖,我要想吃零嘴,就去离家几里外的江滩上挖芦根,找野草莓和红红的枸杞吃。还有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草,它的根茎也是甜的。
我大嚼起芦根,将嚼碎的渣滓放进火堆里烧。
飙哥一边用石块剥鸟,一边就问:“你说你吃过苦,不如说具体一些。”他将剥好的鸟用泥巴裹住,丢在火堆里烧。
那几个鸟蛋很快焐熟了,飙哥用芦柴棒溜出来,放在我脚下。
鸟蛋很香,虽然烫,但我还是吞咽着很快吃下去。蛋黄散出的灼热在我的喉咙里化开,热气直窜我的胃部。今天我耗费了大量体力,必须吃饱,只要能吃的都吃。如果明天还要继续逃跑的话……
飙哥看出我吃的香,面色就有些黯淡。“可惜是夜里,找不到更多的东西。”
我将蛋壳也扔进火堆,抹抹嘴,就道:“你带着我,逃跑更累,不如还是放了我。你放心,警察兴许认不出我,那时我化着浓妆。”
经过河水和江水的冲刷,我脸上早没妆了。飙哥听了我的话,似乎也在思索。他知道我的年纪,心里确实在斟酌。
“先过了这一晚,明天我看情况。”
我一听,心口一下舒缓了许多。“飙哥,你真愿意放了我?”
“嗯。”
“那……王总和杨姨要是不放过我呢?”我还是觉得悬乎。毕竟出了意外,我没能按约定留在“皇朝一号”。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我想得到飙哥一个肯定的答复。毕竟,飙哥是他们的头儿。
“我方便会给他们打电话。”烤鸟肉好了,飙哥从火堆里将鸟肉扒拉出来。一股诱人的香味直抵我的鼻子。
飙哥将封的泥扔了,撕开一个鸟腿递给我。
我接过,毫不客气地大吃了起来。飙哥看着我,若有所思,又递给我一块鸟胸肉,我风卷残云般地又吃光了。
“你很能吃。”飙哥嚼着鸟翅,目光朝着芦苇丛里的那些石头缝里看去。
“我农村出身,自小就干活,不吃饱怎么有力气!”
他凝着眉头,忽地就问:“喜不喜欢吃蟹?”
当然喜欢。我点点头。
“如果没有蟹,蟛蜞呢?”
什么意思?我讷闷。
飙哥将他坐的一块石头一下掀开,里面果然有两只又肥又大的蟛蜞。他将蟛蜞丢进火堆,告诉我:“蟛蜞肉也不错。”
我看着飙哥,心里真的有很多很多疑惑。
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直觉告诉我,他应该做了不少坏事,不然警察也不会抓他!能开夜总会的男人总会和黑道沾边。但为什么他的行动又令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呢?
我那时年轻,涉世未深,对于善恶美丑,就是这样直观地分辨。后来,年岁渐长,我见识到了社会更多的阴暗面,才知人性的复杂丑陋,源自天生,出自本能,几无药可改变。所以,我的心态反而平和了,对于一些能带过去的,能放下的,我都选择饶恕。
“啊……”我的脚心被什么东西咬住了,非常疼。我以为是水蛇。这芦苇丛里,蛇本来就多。小时候,我也被蛇咬过几次。
我的叫声,让飙哥停住了吃东西。
“怎么了?”飙哥走了过来,捏住我的脚丫。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大螃蟹。
“好大的螃蟹!只可惜我要逃命,不然我能在这里捉上几只!”飙哥见不是蛇,也放了心,自我调侃起来。
但那只蟹将我的脚心钳破了皮,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躺。
飙哥叫我将脚抬起,他用一只长苇叶将我的脚包住了,说道:“到了明天就好了。”
他包扎的速度很迅捷,令我疑心他是不是受过类似的专业训练。
“飙哥,谢……”我想说谢谢他。但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为什么要谢?如果不是他要挟我做人质,我又哪里会在这里?
“休息吧。”飙哥在火堆旁靠着躺下,又加了一些芦柴,将枪放在地上。
很快,他的嘴里就发出均匀的鼾声。我睡不着,虽然累,但真的睡不着。我看着天空月亮的方向,估摸着差不多到凌晨三点了。
我不知道,就在飙哥酣睡时,一艘轮渡正朝着这里驶进。芦苇丛里的火光,吸引了江面巡逻的水警。
轮渡上下来一艘小划艇,小艇靠近芦苇丛。两个巡逻人员循着火光,一下发现了我,低声喝问:“干什么的?”
第12章 站着别动()
我一听,见有陌生人,反弹地就站了起来。脚就更是痛。
“你是什么人?”巡逻队员逼问我。
“我……我……”我吞吞吐吐的,就是不该怎么说。我注意看了下火堆,飙哥靠在火堆后面的石头上睡,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并没有发现这里还有别人。呼啸的江风将飙哥的鼾声也隐住了。
“你什么?你是怎么到这里的?”两个巡逻队员没看到边上有什么搁着的小船。
“我……我是游水来捉螃蟹的。”脚心的疼痛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