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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部分

晋末雄图-第205部分

小说: 晋末雄图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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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石勒见高岳囊括西方,必然是眼红不已,对朕更加嫉恨,故而举倾国之力来攻,势头非比从前。我去洛阳城外迎击他,其实也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若是败了,甚至倘有不讳,那么你”

    听到这里,刘胤连忙出声阻止了刘曜,一面摇着头,一面流下眼泪来道:“父皇!父皇切勿再说这样的话,让儿臣心如刀绞!父皇乃是天命所归的圣人,哪里会有什么不讳?”他见父亲流露出了从前不曾有过的几分消沉情绪,便又赶忙揩去泪水,强挤出笑容鼓舞道:“儿臣便在洛阳,等父皇此去旗开得胜,再凯旋而归。”

    “好吧,总之朕之前的交待,你不要忘却就是。”刘曜也自失地一笑,便不再说丧气的话,只将公事再叮嘱几句,深深地凝望了刘胤片刻,他拍了拍刘胤的肩膀,便就翻身上马,亲率大军出城东去。

    凛冽的寒风中,怔怔的望着刘曜在马背上挺得笔直的远去的身影,刘胤怅然若失。殊不知,他父子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面,这一别竟然便是阳世间的永诀。

    先前,石勒刚刚兵出荥阳的时候,便顾语部下道:“刘曜闻我出兵,若移兵关外,以虎牢为坚实凭恃,在野外严阵以待,结阵相迎,方为上策;如能据关拒我,依洛为营,负水自固,也不失为中策;若是坐守洛阳,便只能束手待擒,便成下策无疑了。”

    既而石勒会集诸军,得步兵六万,骑兵三万,鼓行而进,一路无阻,兵临虎牢关下,刘曜在洛阳集结军队拟相攻讨时,虎牢已然陷落。石勒举手加额庆幸不已,复令兵士卷甲衔枚,昼夜不休,直扑洛阳。

    刘曜兵出洛阳,石勒已然率军后撤。但石勒并不是怯畏退避,而是想使刘曜两端作战,要将刘曜诱到关下,不仅可以在平原上予以冲杀,更可使关上予以强弩抛石的打击。刘曜果然紧追不舍,追出三十里开外,已至关前,石勒便开始传令后军变前军,命骁猛之石虎为领军大将,逆行摧锋。

    烟尘滚滚,杀声震天,号角声、马嘶声、冲杀声交织并奏,隆隆作响,整个大地仿佛都在晃动。见石勒掉头杀回,刘曜立时命令前军加紧步伐,双方不知有多少步骑锐卒,立时风驰电掣迎头而上。劲风呼啸,猎猎扑面,卷来了浓烈的杀气,使人面寒。两军如怒潮对卷,越来越近,相距已不过五里之遥,惊天大战,一触即发。

    中军,刘曜端坐战马之上,举目眺望,面色虽然竭力镇定,但一颗心却似乎随着由远及近的杀声而急速跳动。握着大槊的手,也不自觉地死死攥紧。须臾,前方步卒爆发出震天呐喊,战马的怒嘶声不绝于耳,两军终于撞在一处,开始了猛烈的交锋。士兵们浴血奋战,但无畏的身躯终究挡不住那雪亮锋利的剑刃,如麦穗般纷纷倒地,接着便立刻被如潮而过的马蹄和皮靴,踩踏到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战阵中,后赵大将石虎纵马舞刀,如入无人之境。他本就是格外骁勇过人的猛将,此番千军万马之中,愈发胆气豪壮,带了百人亲兵队,往返死命冲突前赵军阵,斩将夺旗前后十数次,前赵兵一时辟易,人皆色变。石虎杀得兴起,刀指前赵中军方向,厉声大叫道:“刘曜速来受死!”

    刘曜心血起伏怒气翻涌,回首四顾道:“反贼石虎,嚣狂竟至如此!我大赵曾威加四海,兵扫**,难道如今竟然被自家的叛逆这般逼迫,更以兵锋直犯朕躬。难道我煌煌上国,成千上万英勇将士,竟没有一人能攫其锋么?”

    “陛下!”

    前将军呼延那鸡素称骁勇,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将战马一催,上前抱拳大声道,“臣虽不才,愿领一千精锐,去取石虎人头来报,以息陛下雷霆之怒!”众将被他勇烈所激,也纷纷出阵,愤然请缨。

    “好!”

    刘曜慨然应允,将呼延那鸡唤到身前,拊其肩背鼓励道:“若能斩的石虎,朕立授平东将军,绝不食言。卿且去,朕便在这里,仔细观卿之勇!”

    呼延那鸡再不多话,呼啸而去。刘曜及众将忙抬眼,紧紧盯着他看。片刻,呼延那鸡便在乱军之中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堪堪找到石虎,两人死命的站在一处。呼延那鸡是呼延谟的族侄,而呼延一族,最为显赫和贵重者,便是呼延谟,族人得其益处,不计其数。但其一朝身死石虎之手,致使呼延族擎天大树轰然倒塌元气大伤,因此对着石虎,除了国仇之外,呼延那鸡还有深刻的家恨。

    眼下,呼延那鸡在刘曜面前立了军令,挟怒而来血涌上头,见了石虎格外眼红,便存了同归于尽的想法。他将手中大刀,只是不要命的疯狂砍砸,虽然他中门洞开,但石虎只得招架他的亡命招数,一时竟无法还手。

    “狗贼!我要你血债血偿!”

    呼延那鸡嗔目大吼,手中金刀飞舞盘旋,只管照着石虎而去。放手厮斗了七八十合,眼见呼延那鸡像疯狗般咬住不放。听闻身后赵王亲手擂起的独特鼓点蓦然大响,石虎恶向胆边生,将牙一咬,竟然将马前催,一面从马背上立了起来,觑准了空子,猛地跃起,往呼延那鸡怀中扑来!

    料不到石虎竟然如此不循常理,众人一片惊呼声中,石虎已然跳上了呼延那鸡的战马脖颈上,与呼延那鸡面对面跨坐着,变成了两人共乘一马。虽然重心未稳,但石虎借着扑势,索性一头撞在呼延那鸡的胸肋上,连带着两人一马都左颠右倒,立足不稳。

    呼延被石虎的惊人举动也吓了一跳,待被他欺近身前,立时暗道不妙,条件反射就要抄刀来砍。但手中刀柄颇长,急切间回转不来,呼延那鸡猛省,慌忙丢了大刀,便要从腰间去拔佩刀。但石虎正正撞在他怀里,痛得他浑身发滞,电光火石之间,石虎早已先他一步,稳住了身子,就从呼延腰间抢出刀来,接着翻手一刀,便砍在呼延那鸡的脖颈上!

    呼延高声痛呼,颈血立时如箭一般狂飙冲天。但因近在咫尺,不好使力,那刀却只砍进他的脖颈里半处,嵌在里面,一时不得就死。呼延惨呼连连,头颅歪成了奇怪的角度,疯狂的扭曲着身子,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石虎面对着他视若无睹,伸出手来已牢牢揪住他的头发,另一只手便攥着刀把,开始在脖颈里来回切割。

    非惟一众前赵兵将,便是自家后赵士卒,远近统皆骇得发呆,一时间竟忘了厮杀。仿佛那刀刃锯开颈骨时发出的咯啦咯啦的渗人声响,就响在耳边相似,甚至感同身受,好像那把残忍的屠刀,突然就在自己的脖颈间切割起来。

    不过片刻,呼延那鸡的凄厉惨呼戛然而止,石虎已硬生生地将他的人头割了下来,浓稠的血从无头的腔子里咕嘟嘟的冒,随即那尸首便无力的倒栽马下。扑面风过,满是血腥之气,闻之令人作呕。

    石虎抹了抹脸上的血,露出森白的牙齿狞笑一声,跳下马来,再连续几刀竟复将呼延那鸡的战马也捅死,方才回身跳上自己的坐骑,纵马驰突,边将呼延那鸡的人头高高举起,得意地仰天长啸起来。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天道好还() 
远远望见这惨烈的过程,刘曜又惊又怒,又恨又急,第一口喊出来的话语,竟然因为情绪的强烈波动而破了音:“谁!谁能替朕杀了这个恶魔,有谁!”

    但见石虎如同噬人恶鬼般可怖,很多前赵兵将,心中都有所顾忌,一时迟疑。但那边,后赵大军已被石虎刺激的嗷嗷狂吼,石勒趁势挥军猛攻。

    石虎从中杀来,石堪、石生分左右夹击,石朗绕道从前赵军身后截杀。直杀得天昏地暗,雾惨云愁;尸骨满野,滔滔血流。前赵军锐气不足,便难抵挡,刘曜亲身上阵,仍苦苦支撑。

    “陛下!事急了!可否稍避锋芒,整军再战?”

    选锋将乔琮满脸都是鲜血,只能看见两只眼睛,也不知道伤在哪里。他气急败坏的跑回来,拉住刘曜的马辔头,急迫的大声喊道。选锋军乃是格外精锐敢战的兵卒,组成的专门突击敌人的敢死队,眼下连选锋军都已溃败,说明败局难挽,中军已遭到了敌人的猛烈攻击。

    刘曜急怒,却使左右亲卫,将乔琮踹翻在地,以临战怯畏之罪,立时斩首。正抬头时,迎面飞来一支劲矢,噗得一下生生打进了他的左臂里,痛的他下意识叫出了声。

    此时后赵兵卒势头全盛,石虎石生等诸将渐成合拢之势,刘曜所部已开始分崩离析。又见皇帝负伤,左右魂飞魄散,立时抢上来,拥着刘曜便走。刘曜还要强挣,但拗不过众人的苦劝,便想率兵转移再战。但奔走之时,马腿忽被石缝夹住,将刘曜摔下马来,陷落路边沟渠,挣扎时早有后赵兵赶上来纷纷攒刺,致使受伤十余处,动弹不得。石堪随后赶到,生擒刘曜,向石勒报捷。前赵将士见刘曜被擒,无不丧气,抛戈弃甲,争先逃命。石虎、石堪等在后追杀,斩首五万余级。至此,前赵皇帝终于倒在了后赵国王的手中。

    刘曜被五花大绑,须发散乱、浑身是血的被押进了后赵中军大帐,被恶狠狠地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上。刘曜摔得一时动弹不得,片刻才以手肘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凝视了片刻,向着上面惨笑道:“昔年之情,转成仇雠。时也命也,如之奈何?石王!尚忆重门之盟否?”

    当年,作为匈奴汉国的两员出类拔萃的大将,刘曜和石勒曾彼此惺惺相惜,亲密友善,还曾在重门相互盟约,共同攻击歼灭了西晋的军队。但随着身份地位的不断拔高,从前种种,化为云烟,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宿敌。古往今来,世间多少曾肝胆相照的亲友,为了各种利益,后来都翻脸成仇,彼此欲置死地。

    石勒虽然一度深恨刘曜,但见他眼下当真兵败如此,血流盈体倒在自己面前,又感慨万千,触动心怀,默然良久,方才使人下阶来正告:“今日之事,乃是天意,多说其他也是无益。”继而令将刘曜抬下妥善安置,好歹使医官先行救治再说。

    过得数日,石勒便令刘曜写信给监国的太子刘胤,让其以洛阳纳降。刘曜却写了“依朕前言,与大臣匡维社稷,勿以朕易意也。”石勒得报后,勃然大怒,就此坚定了杀曜之意。

    这日,刘曜创伤渐好,已可自行起立,缓慢行走于囚禁的小帐中了。早饭方食,就有医官照着平常故例,端了汤药进来让他就服。刘曜依然谢过,吹去热气正待要喝时,门帘一掀,一队武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刘曜心中一沉,不动声色地望去,却见后赵中山公石虎,最后不紧不慢踱了进来。

    “刘曜!这个药,就不必再喝了罢!”

    石虎毫不掩饰自己的嚣狂得意,狞笑着走上前来,伸出手去,一把便将刘曜手中的药盏粗暴地打翻,那滚烫的药汁瞬间都泼在刘曜的身上,烫的他眉间直抽搐,但兀自咬牙忍住。

    “来索朕的性命了么。”

    刘曜慢慢站起身来,从容道:“石王终究容不下朕这个心腹大患。罢了!死便死矣,石王何在?朕想再与他说几句话。”

    石虎昂着头,故意唾沫横飞道:“死到临头还朕、朕的。大王忙得很,哪里有空见你?说不得只好由我亲自来送你。刘曜!从前你不是很狂么?不是很能摆谱么?现在怎么落到这步田地?啊哈哈,你这皇帝当得,啧啧,很不好看哪。”

    石虎肆无忌惮的狂笑起来。刘曜从前高高在上,纵横睥睨威势煊赫,彼时石虎对他既嫉且恨,如今一朝得以报复,那种快感,简直要让石虎兴奋地面放红光。

    周围兵卒们也嗤笑起来。刘曜二道白眉一竖,大喝一声,瞬间散发的威势,竟然使这些蛮横的粗人立时噤声,面面相觑。

    刘曜凌厉地梭视几番,方嗔目怒斥道:“小羯竟敢如此当面逼辱天子,天道难容,将来不怕遭报应么!朕是皇帝,便是死,也当有尊严的死,岂能被汝这种鄙夫随意摆布?”

    石虎先是愣住,继而才反应过来,如今已经无需再害怕他。故而立时便恼羞成怒,跺着脚吼道:“快!将这狂徒给我按跪下!”

    一众兵卒如梦初醒,忙不迭涌上来,按头的按头,扭手的扭手,刘曜怒喝不已,拼命反抗,但创伤未愈,又架不住人多势众,在膝弯处被狠狠踢了好几脚后,终于再支撑不住,须发散乱狼狈不堪地被强制着跪在了石虎面前。

    刘曜本来暴怒如狂,便是立时撞死也不甘忍受这般的奇耻大辱。但他疯狂挣扎间,脑海中突然没来由地想到了昔年灭亡西晋时,孤臣吉朗自杀前,忿然对他说出的那些沥血怒言。这一刻,犹如被雷电击中般刘曜蓦地怔住,惨笑一声道果然因果报应,他心如死灰,像木雕泥塑般,再不言语。

    但石虎哪里管他这般异状,早已掣刀在手,抢上前来,噗得一下,当胸便扎进了刘曜的前胸。刘曜大叫一声,双手立时死死抓住石虎的手臂,整个人立时便弓起如虾,身体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石虎却被亲手虐杀皇帝这种绝无仅有的体验,给刺激的血脉贲张,不能自已。他本性中的残忍嗜血的恶戾基因,此刻都被猛地都激发出来,于是他瞪着血红的眼,面目因为过度的兴奋而显得扭曲,呼呼直喘二话不说,又决绝狠厉地照着刘曜,没头没脸的疯狂狂捅刺起来。

    只不过片刻,刘曜便浑身瘫软,倒在了满地的血泊之中,气绝身亡。石虎狂性已发,竟然弯下身来,一刀将刘曜的人头砍下,在兵卒们复杂的目光中,洋洋得意而去。

    石勒得报之后,很是生气。他与刘曜拼斗多年,但说实话,两人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私怨,为得都是国家公事,争霸中原而已。眼下,除掉刘曜乃是为了不留隐患,石勒不可能因为当年的情谊而软下心肠来,但他却特地为刘曜准备了白绫与毒酒,也是为了符合他的身份,最大程度的体恤这个老上司和老对手,可以使刘曜有尊严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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