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雄图-第2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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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明生路。不意中丞义气如此!来日无论石某何种处境,定当始终奉中丞为恩主敬重!”
他回头向部下招手,唤道:“来!尔等也当面礼拜恩主,聊表心意!”
郭权及彭彪都来大礼参拜。多柴一颗心,终于大半落进了肚里,忙跳起身来辞谢,倒是欢笑一番。正在这时,他的随从,从外面急匆匆通告进来,向着石生和多柴施礼,继而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兴奋的大声道:“洛阳最新情报,经大行台签阅后急发过来,好叫诸位得知:敢行谋逆之事的背后主谋,已被内衙查出来了”
多柴大觉惊喜和意外,顾不得有所失礼,急忙一把将那信笺抢过来,与石生并排凝神观看起来,郭权及彭彪也忍不住围上来瞧。众人仔细看了,竟异口同声惊叫道:“原来是他!”
第四百一十七章 铁石之人()
五日前,神都洛阳。
御书房内,皇帝高岳正在和下首一名臣子单独说着话。经历暗杀事件之后,虽然是有惊无险,但引起的震恐很是不小。事发后,向来沉静淑德的皇后嵇云舒,带了左右二妃并皇太子及诸王,竟破天荒将司隶校尉邱阳唤来,当面严厉地责问了一通,问他皇帝在大臣家中遇刺,这皇宫内外的防务安全到底是怎么抓的。又责问内衙之首李松年,说皇帝在神都自己眼皮底下遭袭,内衙的情报人员呢?暗探呢?为什么一无所知!邱阳和李松年二人心惊胆战狼狈不堪,皆是满头大汗退了出来,饭都没吃慌忙部署去了。而姚弋仲一家就不说了,连大批官员都来请罪,首相杨轲也数次来问安。
高岳本人情绪倒很是稳定。他晓得下面人自然会疯了一般的去严查密访,所以再生气再着急也没有用,在没有抓到背后主使之前,还是把心态摆平和些。这天上午,他婉拒了皇后及二位贵妃的劝阻,又去了趟姚府,探视养伤的姚襄。在一片舆论哗然之下,见皇帝仍然如此待遇,并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最大的信任,姚家父子感动到涕泪横流,无话可说。
洛阳、司州乃至天下九州,侦查探访人员如蚁群离穴,交织密布暗流涌动,暂且不提。从姚府出来后,高岳有所召见。此刻,御书房内,只有一名中年将领,正半挨着椅面,恭恭敬敬地在和皇帝奏答。很显然,虽然被当面赐了座,但他根本不敢当真。
“所以当时臣乍闻陛下遇刺,真正有如五雷轰顶,急得一夜没有睡着觉,有意想来洛阳,但没有陛下的明文旨意,臣守城有责,不敢擅离职守。昨日里,接到陛下诏令,臣高兴得很,交待一番后,便连夜赶来了神都,终于可以一睹天颜。臣见陛下不仅毫发无伤,且英武神气,尤胜昔年,臣心中自然更是欢慰无比了。”
“哈哈,没想到连你这种老实人,都学会当面奉承了么。”高岳大笑。时光如梭,而今他已年逾四十,要说精神,固然仍是炯炯,但怎可能还胜过从前年轻气盛的时候,这不过是臣子善意的好话而已,听听也就罢了。
那中年将领有些不自然,也傻傻的陪笑着,挠挠头不知接什么话,果然是个口拙的实在人。高岳望着他的目光很是亲切,点着头道:“吴夏!卿是最早跟随朕的旧部之一,朕深深了解卿性格忠正厚朴,是个难得的务实之人。累年征伐,有卿在的地方,朕总能毫无后顾之忧。是个值得信赖和托付的老部下。卿铁石之名传扬天下,却不是朕赐你的,也不是别人哄你的,是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了不起啊!士卒们,不是都唤你铁帅么?”
“这都是下面人瞎喊的,臣总觉得影响不好,太张扬了些。陛下若是也觉得不妥,臣回去后,当严肃管”吴夏有些惶恐,赶忙解释起来。
高岳大手一挥,很不以为然打断他道:“无妨!这是你该当的,有什么好顾虑的?再说了,你现今是安北将军,被唤声大帅,不违碍嘛。”
吴夏忙离席,深深拜谢皇帝的高度赞誉。他感慨道:“我圣朝文武精英荟萃,臣资质庸钝,得蒙陛下错爱,领兵打仗却打不出什么名堂,眼巴巴看着袍泽们去冲锋陷阵,为陛下杀贼立功。臣只有在旁人都不愿为的脏活累活上面下功夫。得蒙陛下扶持,又赖将士用命,这么些年,在防务一道上,臣幸而有些许心得,总算没有白吃陛下的俸禄。”
高岳笑道:“都去前线杀敌,哪个来给朕守卫?攻守兼备才是王道嘛!卿太谦了。世人都说卿是我大秦、乃至全天下首屈一指的防将。在防务上,你若只是算‘有些许心得’,那包括朕在内,岂不都是一无所知的愚人了,呵呵。”
吴夏晓得这是皇帝没有拿自己当外人,在和自己开玩笑,是令旁人极为羡慕的亲切之举,但他还是再次离席顿首,表示实不敢当。
君臣轻松惬意地说了一番,高岳便徐徐道:“卿可知朕将你召来,是何事么?”
“臣不知。不过无论何事,但凭陛下吩咐派遣,臣只是陛下手中一块薄盾而已。”听闻皇帝开始转入正题,可能有所指示,虽然只是挨着半边椅面,但吴夏仍端端正正的坐着,笔直的挺着身躯。垂手恭听。
“好,好。”高岳直截了当道:“朕想调你任冀州都护,去镇守邺城。”
“?”
见吴夏满面愕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高岳细细道来。“邺城方下,军政民事上,虽然各处都是纷乱如麻,而亟待整顿的,便是加强防务力量,切实巩固既得利益,防止邺城又被石虎给抢回去。前几日,韩雍来信,说他其实很想趁势北上邯郸,东进界桥,便可以进一步打击赵军的信心,从而卡死石虎的脖子。但现在兵卒们疲惫不堪,士气低迷,难以组织大规模的二次进攻,实在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朕也是带兵打仗的人,晓得他没有说谎,他有难处!所以朕干脆让他先回来,饭一口口的吃,以后再说吧。”
“现在,朕已命胡崧转任冀州牧,都督河北诸军事,领五万人马驻守邺城。卿曾镇守虎牢四年,虎牢坚如磐石,天下有目共睹。所以,便想着再劳你辛苦去往邺城,专掌冀南一切防务。朕已和胡崧说过了,军事方面,在进攻上,他说了算;而防御上,是你吴夏全权负责!”
吴夏三次离席,一丝不苟的下拜,毫不矫饰的朗朗应道:“陛下既然如此信赖臣,愿意委以重任,臣怎敢言辛苦二字!臣谨遵圣令。”
“慢着。朕还没有说完呢,卿可敢与朕做个赌赛么?”
高岳笑眯眯地望着吴夏那张茫然不知所措的脸,意味深长悠悠道,“石虎是一定要灭掉的。朕估摸,最迟三年,待粮秣充足,士气恢复,并练一批新兵,朕便可以再次发起大规模攻势。所以,朕给你三年时间。如果三年里,你守不住邺城,搞得冀南动荡不堪,甚至被赵军又给抢了回去,那么,朕会逮你回来,然后依法依律,撤职治罪绝不宽贷;可如果你守得固若金汤,让敌人不得逾越雷池半步,那朕现在当面承诺,届时定当公开嘉奖你,并进爵为冯翊侯,晋升安北大将军!如何?”
军职上,除去大骠车卫,都晓得征镇安平为尊。多少武人,杀伐一生,最后能跻身此行列者,不过少数。而其中能称‘大’者,更是寥寥,不是皇帝极为看重信赖、或者功劳非常突出者,等闲不授。吴夏可以从伯爵进位侯爵暂且不说,他现职为安北将军,若是能晋升安北大将军,那么,非惟是实打实的特殊荣耀,关键是以后他若再往上走,便可以跳过镇x将军这个级别,要么直接镇x大将军,要么就是最高的‘征’字开头了。
纵使吴夏是个埋头做事不善钻营的老实人,此刻乍闻及此,也不禁难以掩饰满脸的喜悦憧憬神色。他当即跪下,恭恭敬敬地用力磕了三个头,大声应道:“臣斗胆接了陛下的赌赛,绝不辜负陛下的重托!”
第四百一十八章 藏身之处()
见自己看重的臣子如此表态,高岳情绪也很高涨,满面笑容道:“好!卿能一力承担,朕便心中无忧了。不过赵国实力屡受挫折,但毕竟根基强劲,石虎又是一昧厮杀穷兵黩武之辈,手下还能凑出二十万士兵来,不会轻易放弃冀州以南。卿说说看,去了邺城之后,打算用什么精良妙招来守御啊?”
吴夏心中欢欣,也觉得一肚子话,今日不吐不快。他顿首恳切道:“实禀陛下。臣是个愚人,哪里想得出什么精良妙招来?只能是把基础一步步打牢。就像刚才说的,在苦活累活上下足功夫。比方讲,论及守城,在城外遍挖沟堑坑井,这是普遍规则。常人守城,从城墙向外不过挖出七八十丈的范围和距离,这是常规尺寸。心细些的,会挖的再远些,一百二十丈。而臣更为执拗,每到一处,便下令至少挖出去一百五十丈,若是时间缓暇,甚至可以达到百八十丈!”
高岳惊诧的低呼了一声。守城防御,确实是个容不得一点马虎的细碎繁琐活儿,特别磨人。挖沟堑,摆距马,看似简单,但光牵扯到的人力调度和劳作强度,都很是费力,绝大多数将领守城,按照常规,基本上挖出去个五六十丈的距离,也就算达标了,还真没想到吴夏竟然可以能够认真到这种地步。
“臣每到一处,便主张革新城门、城墙、城廓等旧制,在细节上找疏漏,然后加固改正。使敌人在攻城的时候,随他架云梯、跑钩锚、挖地道,都是无处下手。另外臣认为,善守城者不能只守无攻;而要守中有攻,要注意沟通城内外道路,便利随时乘隙出击袭扰,让他随时都感觉到危险。敌军士兵也是人,也会心惊肉跳,时间长了无法得手,便不愿意在臣这里耗费时间,往往就自己跑了。”
见皇帝面露惊色,吴夏心中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奖励相似,又继续道:“初时,臣的种种要求,有些下属不理解,甚至连劳作的民夫,都私下抱怨说臣是没事找事,格外多此一举。但臣不仅这样要求,也会亲力亲为亲身参与,各种体力活计都来,让人最后也无话可说。不瞒陛下,深挖沟堑,布置陷阱,臣还真是一把好手!后来,经过累次实战检验,臣主持的防御,侥幸没出过什么纰漏,所以慢慢地大家伙也就信服了,愿意听臣各种过分的要求和摆布,呵呵。此外,遇上时间紧迫,任务繁重的时候,臣在下达严厉军令限期完成的同时,还情愿拿出自己的俸禄积蓄来,厚赏兵卒民夫”
“什么?你堂堂一员上将,自己亲自参与劳务?还拿私人的钱,去贴补公事?”
高岳直眨巴眼睛,更加惊奇了。向来只知道吴夏极擅防御,却没问过细节,今日还真是耳目一新。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私欲世道,这种傻人不说在本朝,便是问遍天下也难寻啊。
吴夏微笑道:“是。参与劳务,权当锻炼身体,陛下看臣如今比起从前,健壮多了。说到自掏腰包嘛,其实臣看起来很傻,但其中的道理再简单不过。臣只是垫了些私钱,便能将陛下交付的差事给办妥当,有了薄功,陛下自然赏罚分明。但如果只是死板的下令便再不管不顾,防务落不到实处,一旦城破,莫说钱财,连性命都要给敌人拿了去,到时候人死了,还要落得个臭骂名,何苦?所以,臣这是用小本钱在做大买卖,其实很划得来的。”
听完吴夏这一番老实话,高岳非常感慨,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摇着头叹息道:“专心致志四个字,看似简单,实则最难!而能将最简单的烦琐事,多年持之以恒的用心做好,更是难上加难。吴卿,朕真是幸运,得蒙上天爱护,乃将你这样的人才送到朕的身边来,实在是我大秦的万里长城!”
听闻高岳真情流露,吴夏也颇有些动容,正不知说些什么感激的话才好时,听闻外面侍卫禀报道:“陛下!李松年求见。”
高岳应了一声,须臾,光线一亮,一个身影快速闪了进来,扑倒便拜:“臣李松年,有紧急要事面奏陛下!”
“说吧。”
听他急促的声音,难得的带着激动的情绪。高岳心中一动,晓得李松年肯定是带来了什么非比寻常的消息。
李松年磕了几个头,抬起脑袋来,看看高岳,又看看吴夏,面色有些不自然,沉吟不语。
吴夏立即站起身:“陛下,臣请去枢密院办理交接事宜。”
高岳摆摆手:“不急。吴卿忠直,毋须回避。李松年你站起来,直接说吧。”
“是。”李松年爬起身,忍不住开门见山道:“经过连日来紧密侦查,臣的属下,昨夜里将行刺陛下的凶手同伙四人一网打尽。经过连夜审讯,不仅勘定了其罪行无虞,还追查出幕后黑手是谁。根据种种有效情报,此事确实与石生毫无关联。”
听闻及此,吴夏心中悚然一惊。他晓得事涉非常,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坚请回避,但既已在此,他当然更加好奇,就想听听真相究竟如何。
昨夜,子时,司州汲郡,辉县。
城北某处普通的民宅内,屋角边的桌案,一盏如豆般的灯火,有气无力的点着,偶尔突突地扭动几下,便窜起了几股子黑烟。那光幽幽地投到惨灰色的墙上,像是贫血的脸。
几难视物的昏暗中,五张形状各异的脸,正紧紧的围着那灯火,正在小声又急促地说着些什么。却听其中一人阴沉沉道:“把匕首藏在鱼肚子里,亏他朱小隗自己想出来的绝妙好点子!可是最后却没能杀了高岳,终归是手脚不够麻利,不仅坏了大事,还打草惊了蛇,搞得咱们很被动。他的抚恤,先不要发了!”他的脸很长,五官在昏暗中无法看清,只有一双眼睛闪着光。
左首一人忍不住道:“小隗可惜了!对主人历来忠心耿耿,明知死路一条,也愿意去行刺,虽然最后功亏一篑,人还是不错的。他现在为主人丢了性命,家里还留着一个幼弟,依我看,抚恤还应”
先前那人将手一摆,第二人便不再吱声。显然,那长脸人是个首领。见大家都默不作声把头低着,长脸人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便松口道:“先暂时不发。等咱们回去后,禀明主人,再做安排,总之一定照拂小隗的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