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雄图-第2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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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北、西、南三处要地,皆被秦军同时锁死。此外,洛阳调出安东将军任辏蛴嗑樱郯茁恚宰骱笤6源耍庖淮蚊挥性偎等魏位埃皇乔嘀菥衬诟飨畈渴鸺袄鸵郏褂芯拥牟倭罚锤咏袈嗝芄牡募铀俳小O远准模嘀菥质仆蝗槐涞媒粽藕脱暇鹄础�
这一日,青州首府,广固城。
“中丞此来,有何指教啊?”
大堂中,河东郡公石生正座上首,右首边是他的长史彭彪、义弟郭权等数名心腹;左首边只有一人,便是朝廷御史中丞、河东道行台监察大使多柴。
前日,多柴经过一路跋涉,终于进了广固城。但石生放了他进城,却又没有立即接见他,只让人传话说中丞远来辛苦尽早休息为妙,把他晾在驿馆,搞得多柴一肚子急话憋在心里也没法子。直到今日,石生才请来多柴当面一叙。有部下建议在堂前遍布刀斧手,或者陈列全副武装的悍卒,给多柴一个大大的下马威,对此石生还是否了。石生觉得,摆那些吓唬人的架子的,其实反倒是不想杀人的。真要杀人,不过一把刀、一瞬间而已,虚头巴脑有何意义?他根本无所谓什么下马威,真要谈崩了就立即动手。
多柴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石生了。比起从前,他觉得石生明显瘦了,两鬓竟然有些许斑白,毕竟岁月易逝,石生也已年逾不惑。但虽然外貌已变得有些憔悴和衰老,那两只眼睛,却似乎愈发锐利,锋芒逼人,闪着捉摸不透的光芒。
本来方才依着礼节寒暄,听闻石生开始有意将话题引向正处,多柴不敢松懈,立时集中了精神,按照事先早就整理好的思路开了口。
“不敢。河东公经年威名,传扬中原。在下只是一个文武皆无所成的庸人耳,怎敢言及指教?”多柴抿了口茶,脸上平淡淡的笑,“不过说到来意,还是有的。河东公久在军中,定是知道祭旗之事吧。”
听他突然说这个莫名其妙的话,石生心中没来由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道:“中丞何意?”
“军队誓师前,都要斩杀货物以祭军旗,以求得战神的护佑,这也是鼓舞和提升士卒斗志的绝好手段。若是说到祭物嘛,猪羊都算可以,白马青牛那是更好,但若用活人来祭旗,那则是向上天表示最大的诚意、向世间表达最坚定的意志,活人自然是最好的祭物。昔年,今上龙潜之时,全力讨伐司马保,在襄武大会诸将,慷慨誓师,便是将那被俘的敌方上将王连,当着数万将士的面,做了祭旗之物。”
多柴慢悠悠地说话,黝黑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所以,在下便想,河东公如今正缺一个有分量的祭物,来向士卒们表示自己的决心。在下不才,忝居朝廷御史中丞,又兼河东道行台监察大使,论分量也算过得去。故而,河东公志在逐鹿中原,既要叛我大秦,在下便将人头送来,权做公誓师之物。”
石生面色大变,片刻方才勉强道:“中丞何出此言?本公哪有什么背叛之意。”
多柴双目突然圆睁,音调猛地一提:“既无反意,为何不听朝廷调遣,**青州,而遍修堡垒,深挖沟堑?眼下即将秋收,又为何置大片农田于不顾,定要在乡间广征民夫,以充行伍?又为何私自调动军队陈列边境,竟欲与王师兵戈相向!嗯?”
他声音高亢激昂,面色凛然,满腔义愤填膺之气,与此前一直以来的彬彬有礼、谦逊客气的形象,立时便有天壤之别。
石生脸上立时涨得发紫,当即就想发作。但停了数停,神色数变,末了竟似被多柴的义正言辞给镇住相似,只长叹一声,“本公当真没有反意!只是,只是”
下边呼的一声,大将郭权猛地站起身来,高声叫道:“公帅自投身朝廷以来,任劳任怨,忠于王事,为大秦连下兖、青二州,功劳巨大!可是朝廷却听信那些莫名其妙的流言,愈发猜疑公帅。眼下北、西、南三面,数道大兵紧逼而来,意欲除掉公帅之意,不言而喻!”
“我等部属,实不愿意束手就擒,更不愿背负不应有的罪名而任人宰割,无奈之下,只好铤而走险,就算不敌,也定要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你说话这么轻巧,咱们屡建功勋,却眼看要遭到灭顶之灾。这种天大的冤屈,谁服?莫说是公帅,便是叫韩雍、胡崧他们去试试,能够安然自若么?蝼蚁尚且偷生,也不要欺人太甚!”
“放肆!”
郭权满脸愤恨,正在大声嚷嚷,却被石生陡然一声怒喝,给生生截断:“中丞远来,当是指点迷津,为何却对他大呼小叫这样无礼?再说二位相国名讳,是你能随便上口的么?不懂尊卑没有规矩,自己掌嘴!”
郭权二话没有,先对着多柴深鞠一躬,便站出来开始啪啪啪猛扇自己的脸,打得极为用力。石生眉头紧跳,目露不忍,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声。多柴也不劝阻,冷冷看着郭权自虐。他晓得这本来是石生主从二人在做戏给他看,更希望他及时出言阻止。但多柴就打算好好看着,什么也不说。对于劝抚,不能够总是示之以好,必要时也要露些手段展现霸气,要恩威并重,才能让人不敢妄自尊大,放老实些。
众人眼睁睁看着郭权不一会便打肿了自己的双颊,然后默不作声退坐下去。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和难堪起来。长史彭彪忙站起来两手直摆打圆场,冲着石生和多柴施礼道:“公帅勿恼!中丞勿怪!中丞容禀,我家公帅的苦衷和委屈,实在是让人扼腕不平。这么些年,公帅对朝廷的忠义,有目共睹,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从前打下兖州,结果却将州主给了李虎,现在打下青州,朝廷又不愿使公帅牧守青州,还使数道兵马来围,这,这!”
彭彪瞥了瞥石生,见他聚精会神的听,还在不断点头,便放下了心继续道:“吾等非是真敢与朝廷敌对,只不过万般无奈求以自保而已,眼下正是惶惶然不知所措。中丞!公帅为朝廷流血流汗,这都是他作为臣子该尽的本分。但朝廷种种所为,却要使忠臣流泪!私料陛下本意不是如此,或为奸佞所惑,以致有所偏颇。烦请中丞将吾等肺腑,上达天听。”
石生把手往下压了压,终于总结开口,俨然道:“部下无礼,但所说之话,倒是本公心中之言。我石生,戎马半生,得意过,也失意过。后来屡遭坎坷,得蒙皇帝不弃,自然感激涕零。不料流言迭起,异变陡生,圣君良臣,转眼将成仇雠,想来令人流涕。局面闹到如今地步,难道真的是我石生一个人的罪责么。”
说到这里,石生已明显忍不住满腹的委屈,似乎要将所有愤懑都倾泻而出:“李虎、杜宣在表面上倒还算过得去,他公孙潮算什么东西?我当年纵横天下的时候,他连个大头兵都算不上,现在竟敢狗仗人势,主动写信来责问本帅,还语出不逊,极为无礼!我石生虽然粗鲁,但也自诩豪杰,如何能忍受这种小人的腌臜气!”
第四百一十六章 动情晓礼()
“前些时日,忽闻皇上遇刺,我本也惊骇愤恨。有意想为朝廷出力讨贼,只是不晓得是哪个狗贼犯的罪。可随后却竟然传出来说是我石生下的黑手,意欲除掉皇上,然后趁乱分一杯羹!”说着,石生已是暴跳如雷,忍不住拍着桌子厉声道:“荒唐!浑话!都说我要称王称帝。哼,人贵有自知之明,当年我没有那个命,如今更没有那个命!皇上对我的好,我石生永生不忘,哪里会去妄想?但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不是我做的,便是抵死也不会承认!如今朝廷要来讨伐我,尽管来,我一无所有,只有一帮打抱不平愿意为我讨个说法的好兄弟,了不起大家拼个你死我活!”
为免他情绪失控导致事态急剧恶化,多柴忙劝解道:“在这里,我先给诸位交个底,皇上并没有当真猜忌河东公,更从来没有要除掉尔等的意思,先放心罢!至于公孙潮么,他也是奉令行事。且听说他这个人,素来性格阴沉尖刻,也不算是针对河东公一个人,公是何等身份,何必与他这种人计较!”
郭权冷不丁又插话道:“既然没有想除掉我们,那为什么三路大军步步紧逼而来?如今我青州已被围得水桶相似,不是想来杀我们,难道还是想来赴宴吃酒不成!”
这次石生没有再作态责怪郭权多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向多柴。多柴摇摇头,满面恳切道:“三路军队,虽然有所移动,但都是在正常的防务范围内,并没有哪一路真正深入到青州界内,对不对?再者,毋庸讳言,河东公毕竟从前身份特殊敏感,且又有刺客临死前的亲口咬定,换做任何人做主子,难道就毫无疑心?皇上固然忧心忡忡,但始终力排众议,没有采取最后的手段,对不对?如果要说朝廷真的想讨伐河东公,旁的先不提,我只说一句,而今邺城已下,冀州以南我大秦王师不下十万。且韩、胡二相,都是用兵如神震慑天下的名帅,他二人随便哪个,坐镇邺城,另一个挥兵五万南下来攻,再加上李虎、杜宣、公孙潮三支偏师为辅,试问河东公,凭着目前实力,真能敌对否?”
石生不作答,只冷冷哼了一声。
多柴也不指望他回答,又继续层层剖析道:“当然,如河东公也是百战良将,熟稔兵道,晓得两手准备有进有退的道理。万一不敌,当有路可遁。在下来前,听说公正在东莱私下打造船只,指望一旦与朝廷撕破脸又打不过的时候,便泛舟而去,在海外逍遥自在,可对吗?”
石生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心中暗忖造船这事一向隐秘,而多柴却似乎了如指掌,看来此人不愧曾是内衙巨头,行事精细缜密,业务渠道无比广泛和畅通。
彭彪见主子尴尬了,便忙又站起想再圆几句。多柴冲他意味深长地笑笑,示意他不用紧张,一面道:“没有关系。河东公心有疑惧,才做此安排,可以理解。换了是在下,多半也会如此嘛!不过,就这个事,在下还真要说几句。”
“世人都说狐死首丘。连牲畜都晓得心怀故土,何况人更讲究叶落归根。河东公本于赵国怀有宿仇,又被江东敌视,若是再得罪大秦,天下便当真再无立足之地。有朝一日若泛海而去,便是从此远离祖宗世代生息于此的中土,将来后辈不知所谓,连祭祀都找不到先人的坟茔,河东公于情何忍!再说了,公要出海,到时候我大军就不能出海追击?除恶务尽的道理,公是打熟了仗的人,比我更加清楚,朝廷肯放任你从容遁逃么?退一万步,就算你成功逃走了,那瀚海茫茫,无边无际,据说风浪滔天起时,连苍穹都能遮盖住,多大的船都好比落叶相似,眨眼就被掀翻而使人葬身鱼腹,公就能保证在万里汪洋中一直绝对平安无事么?”
石生还是没有做声,但面色数变,本来如尖刺般的目光,变得有些黯淡下来。
多柴双目如锥,死死盯着石生的脸,紧紧捕捉他情绪的变化,边也放缓了些口气道:“河东公心中冤屈,颇有情绪,这个,在下知道,大行台也知道。之所以到现在仍然不发一兵一卒,就是相信河东公的忠诚!在下临来前,韩相、胡相都有所叮嘱,表示河东乃是怀有忠义感恩图报的人,是劳苦功高的国家良臣,将来还要倚仗他开疆拓土,怎会听信流言无端攻击!二相叫在下前来,务必要带来大行台的诚挚之意,二相绝不相信河东公会是反复无常的叛逆之徒!”
连番话,既是示好之情,也有点醒暗示之意。石生本来愤懑欲狂,被多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了好一通,当即觉得心中好过了些,觉得事情似乎当真不想自己想象的那般绝望。说到底,如果朝廷当真要除掉自己,必用雷霆手段,韩雍平邺之后,挟战胜之威大举南来,凭他目前手中最多三万人,还真挡不住人家几扫。现在又何必使多柴来苦口婆心的絮叨呢?
“好吧!中丞的话,本公就相信了。”
一瞬间,石生仿佛显得很疲惫,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既然中丞不辞劳苦,一路远来指教与我,传达了朝廷与大行台的诚意,我石生岂会当真不识时务,对抗王师?石某是个粗人,不会那些花花肠子。今天选择了相信中丞,相信朝廷,便是将再次将这条命交给你们。我有个提议,若是当真顾忌石生是个隐患,石生愿意将项上人头交出,以打消朝廷疑虑。只是我手下这帮兄弟,自投奔圣朝以来,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就放他们一马吧!”
“公帅!弟兄们死生都要跟着你!”
“公帅!何出此言!属下绝不背离公帅!”
“”
听石生意气萧索真情流露,非惟郭权立即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叫嚷,表示誓死追随,便是文官彭彪,也难得激动起来,对着石生不停的摇头,坚决不同意他的提议。
见部下们在此敏感时刻,当着朝廷使者的面,仍然坚定表示不离不弃,一瞬间,感动、委屈、难过、失落等情绪猛然交替袭来,石生一下红了眼睛,嘴角急剧抽搐起来,几乎就要当场坠下泪来。
出于职业习惯,多柴却当即嗅出些结党结派的气息。但在此场合,他怎会那般毫无情商的说出来,只是装作不知,反倒顺着他们,安慰了石生主从好些话。
待稳定了情绪,石生向多柴施礼道:“虽然朝廷无害我之意,但眼下颇有对峙之实,倒叫人惶恐不安。若要化解措施,中丞何以教我?”
多柴忙应道:“不敢。在下之意,河东公可抓紧时间,赶赴神都一趟,亲自拜谒皇上,当面剖析心迹,辩清是非曲直。而皇上英明圣裁,必能有所感悟,再续君臣契阔佳话。这样,天下人也都可以明了公的清白,感于公的正气。在下不才,定当始终相伴公之左右,愿意以身家性命,向朝廷保举于公。”
这等于是多柴自己愿作贴身人质来让石生宽心了。石生连忙离座下阶,来到多柴身前,将他强按坐不动,自己深深鞠躬,动容拜道:“石某落难,几乎为天下之敌,唯有中丞雪中送炭,指明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