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雄图-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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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陈安刚转身,胖子突然伸手便牢牢地攥住了他,陈安心中一惊,虽然面色未动,右手已不自觉的准备往腰间匕首摸去。
“老弟,我正准备跟你招呼哪,我也忍得难受,这尿不能憋,走走,你别一个人,咱哥俩一块去。”
陈安干咽一口,收回右手在脸上抹了抹。他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在心中大骂这个死胖子。他找借口开溜就是为了能更好的独身寻机逃走,孰料这胖子非要和他一起,岂不是坏了事?
陈安没法,只好由着胖子跟在身后,一面慢慢吞吞的踩着小步,一面思索对策。那胖子两步便超到陈安前面,又回过身讶异的望着他:“你不是说憋得难受咩?咋还这般慢悠悠的晃着?”
陈安忙道:“啊。我这不是憋得狠了嘛,我怕动作一大,就控制不住得尿身上了。”胖子满脸恍然,又回过来一把搀住他,“那是得慢点,老弟,这尿不能憋呀,我看你还年轻,你要憋狠了将来都没法让婆娘给你生娃娃,俺爹以前就说过”
陈安苦着脸,两人走到街角一处无人的旮旯,站定了便开闸放水。胖子看来确实忍得久了,立时哗啦啦一片肆意抛洒。他扭头看看陈安半天才挤出来没几滴,又道:“呀!你不是说憋得难受咩?咋半天没啥尿呢?”
“时间太长了,我又给憋回去不少,行不行?”
胖子哦了一声,格外尿的纵情欢畅。紧接着又伸过头来,咋呼道:“你这是个啥,你在衣服上缝着个红片片做甚。”他好奇用手摸摸,湿漉漉的,突然惊觉陈安左肩处,哪里是什么红片片,那是鲜血染红了好一块!
陈安听声辩位,立时发觉了胖子的异状,当即明白坏了事,他自己也犯了个疏忽,不该让胖子站在他的左边紧挨着,此外,他自己应该稍微侧过身来,将伤处做些遮掩。陈安虽然将伤口简单包扎,但毕竟伤的较深在不断慢慢渗血,现在已经洇湿了最外层的衣甲。
胖子睁圆了眼睛,还没叫出声来,陈安手臂一扬,锋利的匕首透着寒气,死死的抵在胖子的咽喉处。胖子登时哑了口抖索起来,脑袋动也不敢动。
“把你的声音像尿一样好好憋住,就没事。现在我问句你答句,乱动一下,我便扎一下,不信你就试试。”
胖子在最小的幅度内拼命点头,有些中风的错觉。
“高岳现在情形如何,死没死?”
“不,不知道。我们出发前,好,好像有,有郎中在,在救治。”胖子声怯气短,原本红润的脸上此刻煞白一片。
“恩。这个是什么?可是士兵的姓名牌?”
陈安递过去一个木牌,这是他在衣甲的原主人腰间摸索到的,正面是姓名,反面却是某军某幢某队等等细节。胖子见那刻着‘黄小伟’三字的木牌上,血迹斑斑,心中哀叹这位袍泽,肯定已是命归西天,这却使他更加恐惧了。
“对,这个是,是咱们的凭证。”
“这西城门,眼下的兵力如何,最高长官是谁?”陈安停了一停,见胖子有些犹豫,便将匕首往前戳戳,匕首锋利立时戳破了皮肉,疼痛让胖子立刻开了口。
“平日里都是一百人,最高是个队主,刘青刘队主。”
“他能做主打开城门吗?”
“平日里都可以,今晚绝对不行,没有韩将军的凭信,任何人不得开启城门。”
“凭信?”
陈安若有所思,不禁微微颔首,时不我待看样子要冒把险了。又简短问了几句,实在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陈安想起什么,翻起三角眼逼视着胖子:“都说陇西军战力不俗,不过像你这样的,如何也能招进军中?真要上战场,能指望你做什么?”
胖子那里敢计较那明显的蔑视之意,哭丧着脸回道:“好汉,我是厢军的兵,平日不过是维持城中秩序、做好日常巡守罢了,真正的战兵是禁军——你别杀我,我对你也没有啥威胁呀。”
看在胖子之前一番热心上,陈安果然没有杀他,反掌将他砍晕在地,费了不少力气,陈安才将那胖子拖到阴暗角落里,倒出了一头大汗。随后,陈安将怀中藏着的箭矢摸出来,又拔出匕首一番削刻切挖。随后,他站起身,将自己的脸颊用力拍了拍,撒开两腿,竟然往西城门处直奔而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奉令离城()
西城门门洞前,此刻一边一个架子,有大半个人高,上面各放一座大火盆,那烧的正欢的火舌,红绸子似的凌空飘动,间或有火星子飞爆出来,直照的四周亮堂无比。三十名士卒都是全副武装全神戒备,连那弓箭都上紧了弦持在手中,小范围的来回踱步,四下扫视。
“站住!来者何人?”
“再不停步,格杀勿论!”
陈安一阵疾跑而来,哪有不被发觉的,这边登时刀横起枪平端,弓弦也拉到了最大。陈安脚步根本不停,急促叫道:“自己人!不要乱动!我是韩将军特派来传达口讯的!”
这边士兵们闻言,有些迟疑间,陈安已经跑到了近前,左右梭视,目光凌厉。
“刘青在哪里?”
见陈安准确无误的报出己方队主的名姓,不少兵卒都收起了兵刃。一个姓朱的什长走过来,仍有些警惕,把手一伸:“名牌拿来我看。”
陈安便就递过去。朱什长拿起放在眼前,凑近了火盆翻来覆去的看,“黄—小—伟。”随后走过来挡在陈安身前,抬头打量一番,哼了声:“名牌上为何有许多血迹?”
陈安默不作声,三角眼里火光跳跃。突然,他抡圆了胳膊,竟然劈面打了那朱什长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同样是厢军,老子方才和敌人真刀实枪的在拼命,你他妈的在哪里?现在放着有重要军情不去替我传叫,还敢在这里东拉西扯的拖延,实话告诉你!老子已经被韩将军当场提拔进了他的亲兵队里,老子记住你了,以后他妈走着瞧!”
“你!”
那朱什长毫无防备,被重重的打了一个趔趄,他忙站稳了身猛抬头,捂着脸死死瞪着陈安,既有愤恨也有不安,陈安满面怒色,毫不退避的回瞪过去。
主将的亲兵队,无一不是勇武干练之人,队里的兵卒,身份地位也不是其他基层军官所能比拟,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不要说什长,便是普通的队主,见到高岳、韩雍等首领的亲兵,也是客气热络的很。但是这般气势张扬狂野的亲兵,还真没有遇见过,朱什长当众被打脸,实在是羞怒难耐。
周围的士兵们,显然被镇住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朱什长喘着粗气,牙齿咬的嘎吱响,良久才忍住了气,慢慢放下手来,半边脸通红半边脸铁青。
“老朱,怎么回事?”
台阶之上城楼处,有个声音喊了下来。朱什长又搓搓脸,恨恨道:“来了个人,说是才被提拔成韩将军的亲兵,派头足的很,非要当面见刘队主你。”
“哦?韩将军派了亲兵来?快请他上来。”
朱什长慢慢闪开了身,愤恨的目光仍是死死照在陈安脸上,陈安哪里管他,一把夺过名牌,昂着头自顾往台阶处走去。见他完全上了台阶,朱什长忍不住在地上啐了一口,“狗仗人势的东西!老子怕你个卵子!”
陈安蹬蹬蹬跑上楼去,城楼上打了不少火把,附近十数名肃然而立的守卫,都偏过头来看他。一个中年军官迎上前来:“我是队主刘青,兄弟贵姓?”
“不敢,在下黄小伟,可是刘队主当面?”陈安将名牌递了过去,一边客气的点着头,一边又愤愤不平道:“我拼死力战,运气好,才能入得韩将军的眼,得了提拔,让我执行一趟公务。岂料被队主属下那什长,左拦右阻趾高气昂的,好不叫人恼火!”
那叫刘青的队主,接过名牌正反略看一看,便即又塞还给陈安:“呵呵,黄兄弟莫恼,那老朱定也不是故意针对你,他是那般的死板脾性,黄兄弟多见谅见谅!”说这话,刘青将衣甲整了整,带些讶异道:“在下位卑职轻,不知韩将军有何指示要黄兄弟带给我?”
“无他,速开城门,我有机密要事,需要急赶时间。”
“开城门?这可非同小可,韩将军说了,必须他亲自同意,你有什么凭证?”刘青登时变得严肃起来,在当前这个敏感的特殊时期,这种要求实在不敢随便答应。
陈安从容道:“当然有,我正准备给你。”说着,便从怀里将那支箭矢摸出来,递到刘青的手中,“看到没有?这下你必然了然于胸,总不该怀疑了罢。”
刘青一愣,将那支箭矢在手中翻来覆去不停地看。他哪里有什么了然于胸,真正是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手中不过是支最普通不过的箭矢,有什么名堂可言,更看不出此中的玄机。但是听陈安这般言语,他又不好当面便反驳说我不懂你的意思,也看不明白这箭有什么象征意义,和韩将军更是压根也没打过交道。
陈安也不催促,只冷眼看刘青,暗想这一上来云山雾罩的大话,应该是初步将此人迷惑住了,下一步就更好再拿大话唬住他。有时候确实是这样,越不说话,越会让人感觉神秘莫测,难以捉摸,不敢轻举妄动。
“嘶这个,在下年纪越大,记性越差,这个,具体是什么含义还请黄兄弟多多指点?”刘青踌躇半晌,实在没法接过话来,没奈何只好吭吭哧哧的向陈安出言求解。
陈安故意瞪大了眼睛,反过来将刘青上下扫量:“若不是此前见过刘队主两面,我这会都要疑惑究竟是不是你,怎么连韩将军的物件都不认得了?你看,这支箭是不是箭簇比较短一些?韩将军射术精良奇特,所以亲用的箭矢,都是单独制作的,箭簇就是比普通的箭短些,你腰间不是挎着箭壶呢吗?你自己抽支出来放一起比比。”
刘青哦个不停,忙从腰间斜跨的箭壶里抽出一支来,转身招呼个兵士,举着火把过来照亮些。他低头细看,两支箭放在一起,果然前面箭头都是相同,就是后面的箭簇有长有短。陈安凑过来,很耐心的指指点点,跟刘青讲述这其中的区别和特征。刘青频频点首,“确实如此,确实如此。”
刘青恭敬的将箭矢送还了过来,此刻他的疑心已消了不少,又顺口问道:“不知黄兄弟在这个节骨眼,还要出城执行什么公务?”
陈安不答,只斜着眼睛瞅着刘青。刘青猛然醒悟,“啊呀,事涉机密,哪里是能够随便告知的。是我多嘴了,不过实属无心之言,黄兄弟莫要在意。”
“既然没有异常,还请刘队主速速开启城门,时间再耽搁不得了。”
刘青心中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妥,有心想派人拿着那箭矢,去找韩雍当面请示,但又怕果然是真的,回头因此耽误了军机,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刘青沉吟不语,左右为难,一时不知到底开不开城门,光拿眼睛瞟向陈安。
陈安把脸一垮:“看样子刘队主还是有所怀疑。也罢,我便在这次候着,你亲自去找韩将军问,不过延误与否,一切后果刘队主自负,与我无关。”
“这”
陈安反过来一把抓住刘青,便将他往台阶处拉:“走走走,我和你同去找韩将军便是,你如此怀疑,也算小心为上,要不,你先将我捆上?”
刘青连连推拒,一把挣脱陈安的手,赔笑道:“黄兄弟说哪里话来!这倒显得我不好做人了。我这也是责任在身,没有法子,兄弟莫怪,莫怪,回头在韩将军面前还望多美言几句。”
刘青把手往阶下一伸:“走,我这就亲自给兄弟打开城门。”
陈安心中狂喜,面色却淡淡的,“既如此,有劳刘队主,方才若有得罪之处,你也别放心里去。”
刘青先下了几个台阶,给陈安做引路状,笑眯眯的回道:“黄兄弟客气,等你回来,咱们哥俩好好喝几杯。”
老子不回来咯!陈安暗笑,对不住你慢慢等着吧。
二十多级的台阶,两人正下了七八个,便听见见楼下传来说话声和重重地脚步声,接着墙拐处转过来一队人,抬脚便上的台阶来,为首一人满面虬髯,雄壮魁梧,全身披挂黑沉沉的铠甲,更彰显出强烈的犷悍气息。陈安在上首仔细凝目一瞧,登时吓出了浑身冷汗。
这是雷七指!
雷七指是陇西军中唯一一个和陈安打过照面并交过手的将领,是能够一眼就能当面认出他来的人。眼下这特殊场合下,迎面撞见雷七指,只怕当场就要暴露。要是搁在平日或者是在战场上,陈安哪里会惧怕,只是如今孤身一人,正想方设法寻求逃脱且眼看就能成功,却这般狭路相逢,陈安也知道雷七指的身手,不比他自己差多少,且他现在手下兵卒众多,识破自己后,实在是凶多吉少。
陈安心中暗暗叫苦,脑中一时发麻,哪里还有什么好对策可想。只是面上不动声色,只悄悄的将帽檐又往下拉了拉,朝墙边的暗处慢慢挪过去,跟在刘青身后,强自镇定地往下走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狭路相逢()
雷七指本来率亲兵队追赶王连溃兵,赶出十数里地后没有追上纵马狂奔的王连,又担忧襄武城中的局势,所以也就作罢,拨转马头又驰回城中。待他赶到府衙的时候,里外灯火通明,黑压压的众多兵卒环卫府衙,骨思朵守在门外全神戒备,内里陇西一众文武都在大堂中。听闻高岳正在内室被郎中救治,任何人暂时不得入内,听闻城内已经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门入内搜查,雷七指禀过韩雍,复又转身出去。
雷七指打算亲自将全城都绕一遍去搜捕陈安,将每个角落都探查到。他心中愤愤然,今夜的突然被袭,虽然也是防务有所松懈猝不及防,但一个陈安只带着百把人,就能将堂堂陇西首府襄武城,搅得天翻地覆人仰马翻,最后连主公高岳都伤在陈安手里,这真是奇耻大辱让人不禁羞怒交加!
雷七指和陈安交过手,也知道陈安勇武过人。但他更和高岳交过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