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如意-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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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妈这种老精油子,方才话分明就是说给她听,就算隔着层帘子,以她这么耳聪目明也不可能听岔了当成别人。菀如一口血堵嗓子眼儿里,吐吐不出,咽咽不下,只能灰溜溜地败退了。
“呸!养不熟白眼儿狼!”陈妈妈对着她背影狠狠啐了口唾沫,“不过仗着夫人打小宠了她几分,就把自己当嫡出小姐来了。真枉费夫人平素对她那般疼爱。”
“可不是!”阮妈妈拿帕子掸了掸衣角,不屑道,“小小年纪就算计到自己嫡姐姐身上,什么样主子养什么样奴才,碧珠那贱皮子也不知是学了谁去。我瞧着平素孙姨娘还算是个本分持重,没想到肚子里爬出来然是这么狠毒丫头。”
“你小点儿声,别惊了夫人,省得她又委屈伤心。”陈妈妈翻眼瞪了阮妈妈一眼,“唉,素兰也是个不省心……”
素兰就是孙姨娘被老爷收房之前当丫鬟时名字,当年她们几个一同陪嫁过来,这个名字倒有十几年未曾叫过了。孙姨娘年轻貌美,温柔体贴,当年很得老爷心。但又能怎么样?常姨娘进门之后,老爷去她房里次数就少了。她只有菀如这么一个女儿,若嫁得好便罢了,好歹能靠着些,若这女儿嫁得糟糕,她一个没有儿子傍身姨娘,只怕未来结局也会很凄凉。
陈妈妈和阮妈妈对视一眼,心中都暗自感叹,幸亏自己当年把持得住,没被那些荣华富贵迷花了眼。所以她们现还能得到大夫人倚重,沈府里做个说话有份量管事妈妈。若当初跟素兰一样,只怕再没这好日子过了。
谁说姨娘是半个主子?自己孩子连声“娘”都不能叫,还要天天往大房里去立规矩,老爷也不是能随便就沾……若论遂心,还不如个有权势妈子!
过了没两日,恒国公府三夫人带着儿子亲自来接媳妇回家。大夫人摆了酒席请三夫人吃,席间两家和睦融洽,半点也没提那个怀孕妾室和碧珠事。女婿被沈大老爷带前厅吃茶,据说也是其乐融融,翁婿相得。到了傍晚,沈茵如收拾打扮得光采夺目,自家夫婿惊艳目光中登上恒国公家马车,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走了。
跟着恒国公府马车一起走,还有沈大老爷养了近十年一盆金枝玉叶,说那是他命根儿也不为过。把心尖儿上珍贵盆栽白送了女婿,沈老大爷抓心挠肝疼,这火无处发泄,便全堆到了孙姨娘身上,怪她养不好女儿,然让女儿丫头爬了姑爷床,引出这么麻烦事来,差点坏了两家亲家情谊。
孙姨娘到大夫人面前哭了半日,本来心情转好大夫人被她哭得烦了,派人送了她去城外慈云庵里,帮过世沈老太爷祈福三个月。菀如府中就像被霜打了茄子,人蔫了不说,再也没以前那趾高气昂款儿了。
“前儿碧玉小厨房里受了张妈妈一顿排头,”竹香性子淳厚,憨直讨喜,后院里妈妈们对她挺喜欢,又当她没心没肺,所以有些事情也不避着她说,一来二去,竹香变成耳报神了。这日午后,她去小厨房端给蕙如熬鸡粥,还没把粥从食盒里取出来,就贼眉鼠眼地凑上来与自家姑娘分享刚听来八卦。
“五姑娘说是近火气大,嘴里起了火疮,要张妈妈用上好珍珠粉给她炖冰糖莲子燕窝去火。张妈妈说莲子燕窝各位姑娘都是有定例,小厨房有备,但这珍珠粉却没有,五小姐既然点明了要吃这个,那就先把珍珠粉给拿过来。碧玉一听就不干了,说是五小姐每月月例银子这么多,怎么一点珍珠粉就吃不起了?两边掐了架,碧玉都被妈妈们骂哭了。”竹香一边学着厨房妈妈们叉着腰指桑骂槐骂声,一边嘿嘿直乐。
菀如一向心高气傲,连带着下面丫头们也都拿眼白看人。明明也是个庶女,非要端着嫡女架子,仗着大夫人宠着,平素后宅里没少欺侮过人。府里老人们各个都是人精,从前看五小姐得势,自然巴结着,现下看大夫人待五小姐大不如前,自然也就怠慢起来。
捧高踩低,说白了,也是人本能之一。
蕙如把分好线放回笸箩里,对竹香正色道:“五姐姐到底是府里正经小姐,你怎么可以跟她们一样不止看笑话,还来学给我听?孙姨娘被送走,她本就心里不痛,再被下人婆子这么简怠难保不闹点什么事出来。咱们只管守好咱们自己门户,你机灵着点儿,以后遇上这种事记得要躲远远儿。”
竹香撇了撇嘴,虽然觉得小姐有些小题大做,但平素都是听蕙如,既然她这么说了,竹香自然也会照着做。
果然,菀如趁着沈大老爷回来时候,哭哭啼啼地到了主屋去找大夫人告状。大夫人虽然腻烦了她,但当着老爷面,自是要摆出慈爱嫡母样子,免得老爷觉得她后宅里苛待了庶女。小厨房妈妈丫头们被大夫人发落了一通,但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并没伤着什么筋骨。虽然菀如此回合是胜了,但说实话,蕙如觉得她败了。
大夫人忌讳是什么?是内宅中人挑战她权威!特别还是当着丈夫面儿。哪家庶女随便就有上好珍珠粉吃?一两珍珠粉得多少银子?她主持着中馈,哪一处哪一天不要银子?就连她自己,也没开口闭口要用珍珠粉炖汤。可为了丈夫面前贤惠名声,她只能咬着牙从自己私房里拨出几颗珍珠来研了粉给菀如,这怎么能让她不肉痛心恨?
那些下人们,看起来被大夫人罚了,但聪明点都看了出来,大夫人这罚跟没罚差不多。也就是说,五小姐这状告得不成功,大夫人压根不想理她。那么以后自己不是那心地伺候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至于沈老爷,虽没说什么,但他心里也是不舒服。他虽然是个三品京官,但有一大家子人要养,他自诩清正廉洁,靠着朝廷俸禄养这一大家子本就吃力了,庶出女儿还这么不知节俭。若是将来传出去,沈府清正名声不是要受累?所以等大夫人一处置完下人,大老爷立刻把菀如禁了足,要她一个月内抄一百遍《金刚经》,一百遍《女则》再加一百遍《孝经》。
大老爷这番处置让大夫人觉得相当窝心,只是这心眼儿暖了没几日,从金陵传来消息就将她从天堂打下了地府。捏着金陵送来家,大夫人脸色惨白,浑身发颤,明明伤心得要哭,脸上却还偏偏要挤出点笑模样来,跟大老爷说:“母亲不是跟三弟金陵过得好好,怎么这会子想着来京里住了呢?”
一人欢喜一人愁()
“三弟年后要来京中述职,这两年他金陵官声极佳,政绩斐然,想来考绩必是个上上。我听二弟说,皇上意思是想着三弟也外放了这么些年,该有磨砺也都够了。康郡王年纪大了,膝下子女少,昌平郡主是康郡王心爱女儿,将三弟调回京里,正好也全了郡主孝道。”大老爷喝了一口茶,满面红光,捋着胡须笑容满面,“这次回京,三弟应该会升一升。”
升一升?沈微然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再升一级该是正二品了。别说大齐立国百年,就数上前朝那两百多年,有几个人能而立之年窜到那么高位子上?虽说三叔借了不少岳家光,但康郡王只是宗室,他所能倚仗只是宗室里那点人脉和别人尊重,要论政绩,那可是他实打实一点点做出来。
大夫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三叔高升对沈府当然大好,只是这样一来,她好不容易避开婆婆又要回来跟她住一起。一想到那个厉害老太太,大夫人就觉得浑身发毛,寒气从脚底板一气儿通到了后脑勺。
“从前母亲舍不得三弟,怕他年轻轻,郡主又接二连三怀孕没办法管理内宅,这才跟他们一同去了金陵任上。如今三弟回来,一半儿时间要住到康郡王府上,一半儿时间回沈家来住,母亲自然是要跟着咱们大房过。”一想到经年未见老母亲要回来,大老爷既开心又伤怀,眼中闪着泪光,一脸慕孺。
“母亲年岁大了,也经不得折腾,咱们一定要好好孝顺她老人家。我想了,这几日你赶紧找人将慈安堂整理出来,粉刷干净,将库里收拾一下,母亲爱那套酸梨木折枝缠花桌椅和炕屏什么,统统拿出来洗晒了重油漆一遍。”大老爷兴奋地站起身,背着手房里乱转,“对了,此事也要跟二弟好好商量,母亲回来了,家里必要热闹热闹才好。”
看着丈夫一脸喜悦期待地出了房门,大夫人嘴里跟含了黄连一般苦。她苦熬了这些年,好容易暗地撺掇着心疼小儿子婆婆跟去了任上,上头没了婆婆管制,她萧氏沈宅里可谓呼风唤雨,一人独大。只是这好日子她还没过够瘾,这老不死婆婆就要回来了。
一想到婆婆回来,她又得开始立规矩,大夫人就觉得人生灰暗,真是太没劲了!
这些跟蕙如都无关。她跟着姐妹们去上女学,小心翼翼地装着跟女先生识字,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她特意将字写得歪歪扭扭,七零八落,没少受两府姐妹们奚落。倒是女先生对她进步叹为观止,以前呆傻女孩子,早过了启蒙佳年纪,然学字会这么,而且记得那么牢。字虽丑点,但错越来越少,学越来越,年过半百女先生以为自己得了个天才学生,激动之余没少向东主汇报。忙着迎接老母亲回家沈大老爷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接了个女儿回来……可这女儿长什么样?他然有点想不太起来了。
某一日,沈大老爷突然来了学堂,考较起女孩们功课来。看了蕙如写歪歪爬爬一手烂字,沈大老爷摸着胡须老怀甚慰。这个原本痴傻女儿然这么就识了这么多字,简直比他当年给儿子们启蒙时还要厉害。细细打量着蕙如那张七八分似了常姨娘细致脸,大老爷感慨着,其实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做那不识字蠢物就够了。像蕙如这样,正正好!果然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沈大老爷当夜宿了常姨娘房里,二人一同回忆起初见时情意,有了蕙如之后甜蜜,以及知道蕙如痴傻时伤心。
“那孩子眉眼像你,我就知道,她日后定是好。”之后,沈大老爷摸着宠妾那一身细腻柔滑美肌感慨着。
“多亏了老爷一直顾念着她,就算她傻着也没抛弃……”常姨娘哽咽着,看向大老爷一张俏脸上是满满柔情、感激与崇拜,“那孩子开了窍之后便十足十像老爷您,聪慧又识大体,将来定能为沈家出份子力。只求老爷念她外孤苦无依了这些年,宠着她些,莫要给她随便定了人家……妾当年仰慕老爷清正才学,只想着跟着老爷一生一世,便是为妾也心甘。只六小姐虽是庶出,看妾身心服侍老爷这么多年份上,莫要将她送与旁人为妾,总要当个正头娘子……”
“胡说些什么!”老爷揽了常姨娘香肩,“我沈浩然孩子怎么可能给人做妾!你放心,将来老爷我必为蕙如挑个好,出息,也好给岚哥儿添些助力。”
得了老爷准话,常姨娘身子全软了,腻他胸口,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来,你侬我侬又交缠了一处,直折腾到了后半夜才让值夜丫头去小厨房里要了热水来。
第二天一早,腰酸得起不来常姨娘自然推说身体不适没去给大夫人请安。
一向重规矩大夫人然没有发火,只因她现实无暇去搭兑这小妾,满脑子念头都是那老太太要回来了,老太太要回来了,她这日子可要怎么过!
“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蕙如一脸平静,对几个贴身丫鬟说,“祖母年纪大了,经事多,特意去讨好她老人家未必看得上。”对着一屋子跟着主屋一起焦虑起来丫头,蕙如很无奈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不焦虑呢?打小乡下养着,连老太太面也没见过,怎么可能像其他姐妹一样跟老太太有感情?除了一张脸生好看,写不出一手好字,做不出一手好针线,识不得多少字,琴棋画都提不上筷子,你让老太太凭什么喜欢她?
“三少爷来了。”竹香门外头喊了一声。
“请进来。”蕙如连忙下了暖炕穿了鞋。门帘一挑,俊秀少年身上挟裹着一阵寒气走了进来。
沈青岚今年九岁,眉目清俊,有三分像常姨娘,七分像沈浩然。常姨娘是靠着有了这个儿子才得以进了沈府门,因为怜惜她外受了几年没名份苦,又加上不能将痴女儿也带进府里,沈老爷半是心疼半是补偿地让庶子跟常姨娘身边养。
大夫人原本不乐意,庶子跟着姨娘,将来一定会跟她这个嫡母离心。但当时家里小叔子赶上要外放,大夫人全部心神都放如何把难伺候婆婆一起打包送走上,实也分不出精力再带一个孩子。想着那是一个外室,出身又不甚光明,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教养。庸碌庶子就算跟她一条心,也没有用。所以她乐得做了这个好人。
青岚渐渐长大,大夫人面前永远都是腼腆怯懦样子,大夫人心里加满意。大老爷对这个长相颇似自己儿子曾经寄予很大希望,但看他总是这么畏畏缩缩样子,心中失望得很,也渐渐不太爱抱这孩子了。
但蕙如不这么想。自她那日到了常姨娘房里,姨娘把青岚带到她面前,她就觉得这个弟弟不简单。
见礼时落落大方,态度不卑不亢,面带微笑,口齿清晰,言谈得当,小小年纪已是风姿翩翩。特别是那对眼睛,光华璀璨,明朗澄净,与她前世小弟简直一模一样。
蕙如藏袖子里手紧紧握着,指甲将手心戳得生疼。她神色自如,就像一般姐姐一样温言和语地与弟弟打招呼,询问日常起,没说了几句话就告辞出了门。
兰溪扶着她,走出好远才低声问:“姑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竟这么难看。”
“不是,就是心口有点儿闷。”蕙如捂着胸口,那里被锥子钻得疼,“没什么,就是,太高兴了。”
兰溪有些不解。上回常姨娘来绿漪院姑娘还表现得不咸不淡,不冷不热,怎么这忽儿见了三少爷就这么高兴了?
蕙如眼酸咽疼,与小弟极为相似一双眸子就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来。那是她心爱弟弟,从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