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我的南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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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斌有些莫名其妙,咱们说的是买纸坊的事,你怎么又要去看叶先生,叶先生是致仕的官员,又是永嘉事功学的代表人物,你要想拜访他,一上任时就该去,说道:“大人要去拜访叶先生,这时候去只怕有些唐突。”
吕柘感慨的说道:“我一心想为百姓做点事,想不到竟然如此艰难,倘若叶先生真如你所说,或许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叶适是永嘉的乡绅,又是江浙一带士林的领袖,倘若他肯出资资助自己兴办作坊,一定可以起到带动作用。
魏斌听他说的苦涩,知道他一定在为纸坊的事情苦恼,说道:“叶先生住在水心村,离此尚远,今日天色不美,恐怕不久就会有雨,还是改日在去吧!”
吕柘说道:“不怕,不怕,下些雨倒凉爽些!”
两人沿着山脚一直往西,一路上魏斌向吕柘讲述叶适的为人,从永嘉事功学的注重经世致用,重实事,求实功说起,又说他当年在温州城外三十里范围内查访民情,有感于土地兼并,百姓生活困苦,虽已致仕,仍向朝廷进言。又开办书院,广置书舍因人施教,讲习水利、兵事、历数、理财之要,得朝廷肯定,赐以学田。
叶适开办书院讲授理财,吕柘大感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孔孟的传入多是些只会寻章摘句的腐儒,在临安时夫人曾经给他请了一个先生,一开始就讲论语,很是让他厌烦,问道:“叶先生也教人理财吗?这可跟圣人讲的仁义不怎么和谐呀!”
魏斌说道:“叶先生讲的理财,是想要促进民间的生产,如此朝廷才有可供征收的财源,绝非是言理财之名,行聚敛之事。朱子也曾说先生贪利而忘义,但叶先生却以为,利与义其实并不可分,倘若人不能获利则无果腹之食无御寒之衣,义也将无从依附了。”
听着魏斌的介绍,吕柘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江浙一带经济繁华,民间手工业蓬勃发展,永嘉事功学正是兴起于这种环境之下,虽然谈不上是资本主义的萌芽,但至少也是一种注重商业发展的文化,自己开办作坊进展不顺,倘若有他相助,一定可以化解困境。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山里有一条溪水流出,溪水两侧的山坡上是层层的梯田,只不过那些梯田已被荒弃,长满了杂草和野树。溪水蜿蜒向东,忽然被一块高地所阻,便顺着那高地绕了一个圈子,将那高地三面包围,高地上,一片村落散居其上,村子的正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土楼,历经岁月的沧桑,外墙已经有些斑驳,但却依旧伫立不倒。
魏斌指着那片被三面环绕的村落说道:“大人,这里就是水心村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水心村,村里的房屋都是围着那座土楼修理,富裕者高墙大院,广建屋舍,贫寒者不过一座茅棚,这里是叶姓族人的聚居之地,村子里九成的人都姓叶,叶适的宅院就建在土楼的正南面,偌大的一片院落依着地势而建,将整个向阳的南坡全部占据,宅院之下的邻水处是连排的学舍,青砖灰瓦掩映在丛丛翠竹之中。
11 叶适()
来到叶适的宅院前,魏斌叫开门,管家迎了出来,见是魏斌,说道:“魏大人来了,老爷在花厅读书呢!这位是?。”
魏斌说道:“这是县尊大人,特地前来拜会叶先生。”
管家一愣,说道:“原来是县尊大人到了,快请进,快请进。”引着两人进了大门,穿过前后院之间的月门,沿着青石铺成的小径走到后院,后院占地甚大,种植着无数的花草树木,林木间建有一座凉亭,四面墙壁上虽有窗扇,正值夏日,所有窗扇都被拆掉,成了一个四面透风的亭子,亭外有一处假山,四周栽种着无数的丛竹。
一道活水被引入院子,在凉亭假山周围沿着沿着石砌的水渠流淌,水渠每隔一段就有一处长宽约莫三四尺的水池,池中养着数尾锦鲤,在葱绿一片的园林中显得格外出彩。水是从村外的溪水中引入的,格外的冰凉,每个水池就好像是天然的空调,向周围散发着凉气,加上周围花草繁茂,阳光难以照射,花厅里的温度要比之外面低许多。
一个清瘦的老者躺在一张藤椅上,悠闲的看着书,旁边是一个茶几,茶几上一杯清茶还在冒着丝丝的热气。
吕柘不由得打了个喷嚏,突然的凉爽让他有些不适,身上黏黏的汗也在刹那间变得冰凉一片,想起自己的居住的地方,不禁感慨万千,心里想着‘你倒是很会享受呢!在家里建了这么好的地方。’
管事的走过去,在叶适耳边轻语几句,叶适缓缓的站起,略带歉意的说道:“原来是县尊大人到了,有失远迎,失礼的很,管家,去给大人拿把椅子来。”
吕柘客气的说道:“叶先生是朝中的老臣,我原本该早日前来拜会的,只是夏粮刚刚开始征收,诸事繁忙,因此才拖延到今日,还望先生不要见怪!”
叶适呵呵的笑着,说道:“县尊大人客气了,叶某不过是个乡野村夫,承蒙大人如此的礼敬,已然心中忐忑,又怎会有见怪之说。”
仆人搬来椅子,丫鬟奉上茶水,几人客气的坐下。叶适说道:“听闻大人在城外兴建纸坊,说要雇请百姓在其中做工,并从优给予工钱,不知进展如何。前日听说大人在城内贴出告示,让乡绅富户捐资,言道共享收益,叶某愿闻其详!”
吕柘先将纸坊的筹备工作讲述一番,叶适频频的点头,一脸的赞许。吕柘说道:“魏主簿与我多次说及地租之事,每每感叹百姓辛苦耕种一年,仍旧不能饱食三餐,若是能兴办作坊,对于百姓的生计,也可有稍稍的舒缓。”
叶适说道:“叶某当年在温州城外三十里内查访民户,一二等户几乎占有了半数还多的土地,那些没有土地的客户也要占到半数,土地兼并如此之重,百姓生活可见其困苦。然大人兴建纸坊,虽是义举,却也之能算是杯水车薪了。”
吕柘说道:“这也正是我今日来的目的。”将开办作坊的用意以及好处,详细的说了。叶适微闭着眼睛,像是在认真的思考。吕柘无比坚定的说道:“如今乡绅富户多有犹豫观望之意,倘若先生能够带头参与兴建纸坊,则此事断然可成。”
叶适缓缓的睁开眼睛,说道:“百丈高楼,起于一砖一瓦,大人的用心,叶某着实佩服。”扭头头对管家说道:“你去将叶澜找来。”
管家领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那人见到魏斌,微笑着点头示意,当看到吕柘时,却是脸色一沉,一脸的厌恶之情。
叶适指着吕柘说道:“叶澜,怎么还不见过县尊大人。”
叶澜拱拱手,一脸的不情愿,含糊不清的说道:“见过县尊大人。”吕柘有些纳闷,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叶澜,怎么他就像是和自己有仇一样,摆出这么一副嘴脸。
叶适说道:“县尊大人要造福百姓,这也是我多年之夙愿,你管着家中财物,可速去账房中支一笔银子交给县尊大人。”
叶澜说道:“爹,前些天三姨娘的兄弟来家里借些钱看病,家里剩下的钱都给他拿走了,现在家里是一点钱也没有。”
叶适一愣,说道:“前几日你还告诉我说家里有一千两银子,怎么这么快就花完了。”
叶澜抱怨着说道:“您不管钱,那里知道家里的花销,书院里的那帮学生要咱家接济,村里的族人也要维持,昨日叶青他娘来借钱,他都欠了咱家五百两银子,总是不还,你还让借给她。还有县尊大人的义仓粮要准备!”说着,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吕柘。继续说道:“县尊老爷把今年的赋税又涨了,我还不知道去哪里弄呢?听说又要让大家捐资建什么作坊,爹,您说这家里的钱怎么够用!”
原来是为了这个才仇视自己,吕柘想着。
叶适叹口气,说道:“既然这样,你到你娘那里去,她那里还有一些银子,你就说这是我的意思,拿来交给县尊大人吧!”平静的说着,看也不看叶澜。
叶澜说道:“那怎么行,这些钱是我们弟兄几个孝敬您和娘的,说什么也不能动。”看着叶适一脸的坚持,又瞪了吕柘一眼,说道:“我房里还有一些银子,就先拿来用吧!”说完恨恨的走了,叶适这才释然一笑,说道:“叶某常与人谈论理财之道,通货之利,却连自家钱物都打理不来,真是可笑。”
吕柘也尴尬的笑了,说道:“叶先生从大处着眼,这些小事实在是无暇顾及。”对于叶适的深明大义深为敬佩,只觉得叶适是难得的同道之人,既然叶澜提起了义仓粮的事情,索性将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杀富济贫的意思表露无遗。
叶适却是脸色一怔,说道:“大人要征收义仓粮,虽然用意甚好,但叶某却不敢苟同。”
吕柘一愣,原以为叶适一定会对这想法大加赞赏,却不料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脸上的激奋霎时僵住,只听叶适缓缓说道:“叶某自幼家贫,十二岁那年,连月大雨洪水成灾,家中房舍器物尽皆被水冲走,此后更是困厄连连,时常居无定所,随僦辄迁。今日之家业全靠平日勤俭节约,锱铢积累而来,绝无半文不义之财。”
停下来看了一眼吕柘,语气一点也不软化,说道:“适才犬子提到的叶青,是我同族的晚辈,整日里舞枪弄棒结交匪类,家中田地不知耕种,老母幼弟弃之不顾,如今家道日渐衰落,我念及是同族之人,时常接济于他,所欠财物也概不催讨,只是倘若终日如此,又到何时是个了结。”
吕柘默然不语,叶适说的很明白,他的家业是靠勤劳和节俭积累起来的,应该受到尊重和保护。而叶青的贫困则是由于他自己不从事耕种,游手好闲造成的,不应该得到过多的接济,如果你一定要施行这样杀富济贫的政策,只能是毫无道理的剥夺富人的劳动成果,对于穷人,这样的接济也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从道理上讲,这些都是对的,吕柘不能反驳。但富人的钱是怎么来的,还不是通过雇佣穷人耕种,或者放高利贷盘剥穷人得来的,叶适这么说,也不过只是证明他的脑子里仍旧满是封建的伦理道德罢了,说道:“叶先生有良田万顷,不知是否自己耕种?乡人借贷,不知收利几何?百姓贫困,皆因此而起,似叶青等,不过少之又少。”说完,也有些吃惊自己的话,毕竟叶适已经决定出钱资助自己开办作坊,这样的说他,似乎有些忘恩负义的味道。
魏斌轻声的咳嗽着,说道:“大人只是忧心百姓的生活,并无冒犯先生的意思。”
叶适摇摇头,说道:“无妨,无妨,言辞激烈,不过是见解不同罢了。”想了想说道:“世上的贫富自古就有,贫者只要勤俭节约亦能变为富户,而富户若是挥霍无度,转瞬间即可变为贫者,叶某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平静的看着吕柘,并没有因为见解不同而情绪激烈,一副长者风范,缓缓说道:“富者放贷于贫者,使贫富间有无相通,缓急相救,只是取利应有度,不应见利而往义,应该义利相辅,这一点,大人说的甚是。”叹口气,颇为失落的说道:“朝廷偏居于江南一隅之地,民困,兵疲,国事日渐衰微,朝堂之上那些执掌理财事者,却仍旧行暴敛之法,自高宗皇帝至今,税赋日渐加重,大人可知今日的地租之中有几成是朝廷的税赋。永嘉牢狱中的罪徒,又有几人不是因为无力缴纳朝廷赋税而获罪入狱。”
一阵乱风从树梢间吹下,几丛青竹随风摆动,头顶上的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天色越发的阴了下来,看样子,就要下雨了。
吕柘说道:“先生既然深知其中缘由,何不思谋改变的良方。”
叶适说道:“叶某虽然赋闲在家,曾作酌古论上奏朝廷,痛陈时局之困,奈何一番心血如同泥牛入海,音信全无。哎,言路被阻,徒有忧民之心,奈何,奈何。”
吕柘说道:“何不做出一番事来,以实事求实功,给天下人看。”
叶适眼前一亮,反对空谈,注重事功是他治学的一贯宗旨,他的学说被世人称为事功学也是因为这些,清瘦的脸上泛起几分激动之色,说道:“叶某毕生所求,便是以实事求实功,当今朝廷财竭、兵弱、民困、势衰,首要之务就是振奋纲纪,哎!”想起他耗尽心血的酌古论被弃之高搁,脸上的激动旋即隐没,又恢复了平静。
12 二十两银子()
吕柘却听明白了,叶适是希望通过说服皇帝来达到目的,倘若皇帝不听,就会唉声叹气的心灰意懒,心里对他已经有了几分贬低,觉得他终究还是一个只会高谈阔论的腐儒,卖卖嘴还可以,真要做事就畏手畏脚的。
念及他对于兴办纸坊的支持,也不想恶语相加,缓缓的站起,说道:“我猛然想起,衙门里还有件事要处理,今日暂且别过先生,改日再来请教。”
叶适叹口气,也知道是言谈不欢,吕柘借故要走,看看天色,说道:“天色已变,恐怕不久将有大雨,大人还是现在这里歇下,等鱼过了再走不迟。”
吕柘说道:“不劳先生挂念,我们骑着马来,片刻间就能赶回县衙。”
魏斌行了礼,说道:“先生请宽坐,这雨还要一时才能落下。”其实是担心若是留在这里,吕柘和叶适会因为见解不同而起争执。
叶适说道:“既然如此,两位就请速走,叶某就不远送了,管家,代我送送两位大人。”拱手作别。
出了花厅,管家领着吕柘和魏斌来到一间屋子,叶澜翘着二郎腿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看着两人走进来,动也不动,神态甚是倨傲。
管家说道:“大人请坐,老爷刚才吩咐了,要出钱捐资兴建纸坊。”这是与叶适刚才说好的,吕柘到也不意外,在叶澜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叶澜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桌在上,说道:“这是二十两银子,两位带回去吧!”几个人都是吃了一惊,这个叶澜,怎么如此行事。
吕柘气的直咬牙,权贵子弟他见得多了,比如韩?等人,那个不是仗着家世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