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纪-第3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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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吹胤剑裳圩叨辔薨�
曾经在这里待过的每一位宫女,内侍,他都能叫得出名字,并且知道他们的一些故事。
只有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也是这天底下唯一能够给他一种舒服随意感觉的地方,这就是家的力量,只要回到了心里的那个港湾,任何人都会随之自然地放下一切紧张的情绪,所有外在的,一切的疲倦都被卸下了。
这里还有他的母亲,十八年来,母子俩相依为命,彼此给予对方鼓励与希望,这种浓郁的亲情,是什么也割舍不开的。
可当他轻手轻脚地迈步下了马车的时候,他却突然有些畏怯了,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捂着左眼的眼罩,整个人竟然愣在原地,不敢再向前迈一步。
没办法,这天底下,无论是谁,无论是多厉害的官员,多富有的商人,多威严的将军,一旦到了母亲面前,仍旧还是一个什么事都做不好的孩子,他害怕母亲的责备,更心疼母亲的心疼。
他思念着母亲,却又不愿母亲见到这样的自己。
最后,还是有一个人突然出现,打破了他的踌躇不前,竟然是身着绣着九龙吐珠图,款式为平日便装的顾懿,踱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顾玄原本迷蒙的眼神顿时为之一清,不敢怠慢分毫,赶紧紧走两步,到了对方面前,一拂袖,躬身下拜,口中规规矩矩地念道:“儿臣参见父皇!”
顾懿伸手虚抬,示意对方先站起来,等到顾玄直起身后,才又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音量,小声道:“小声一些,你母亲还在里屋陪着你大娘呢,就先别打搅她们了,你陪朕走走吧。”
本就很是犹豫该如何面对母亲的顾玄,也想有一个缓冲的时间,当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点了点头,赶紧迈步跟上,与之一起,朝着永乐宫后面的小花园走去。
一边走,他忍不住抬起了头,颇有些大逆不道地在背后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心中那是感触颇多,他们二人虽为父子,可打从他降生,都从未有过像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对此其实他并无太多怨恨,只是觉得非常感慨罢了,这生在帝王家,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在得到了一些东西的同时,自然也就必须要失去一些东西,此为天道平衡。
他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已经老了,少了很多当年挥斥方遒,骑马猎虎的豪气,多了一些好似太阳即将落下地平线的沉沉暮气,心痛,却又无可奈何,哪怕他的头发仍旧梳得一丝不苟,望着很是精神,但因为没有刻意用染料涂染,其头上银色华发的数量已经多过了黑色,两者交错在一起,让整个人的苍老,变得肉眼可见。
多少价值连城,万金难求的神药,也补不回来一个人因为长期的劳累而消耗的心神,生死有命,皆是定数,任你盖世英豪,绝代风华,也敌不过“时间”这两个字。
顾玄有些伤感,因为对方到底是他的父亲,他身上有一半的血,都是来源于对方,这种感情和血脉的联系,也是任何事,都很难抹去的,何况对方没有任何一点对不起他这个儿子。
父母就是挡在我们与死亡中间的一道墙,没了这道墙,我们就将直面最现实的恐惧。
可当他突然发现,原来父亲已经离自己更远,离死亡更近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开始感到难过,在这一刻,任何对于对方的埋怨,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前方传来了一个威严,但语气很是柔和的声音。
“玄儿,不必这样跟在后面,你是朕的儿子,与朕站在一起,并不算违礼。”
顾玄的心头顿时又是一震,这一声“玄儿”,实在是太过迷幻,又太过陌生了,可他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而后仍旧自然得迈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不过出于对父亲和陛下两重身份的尊敬,他还是选择稍微落后了一部分身位,再与其一起站在尚未开放的梅树下,抬起头,望着头顶那如圆盘一样大的月亮,只是不知广寒仙子,是否也这样瞭望过人间。
顾懿的声音有些低沉,更有一种被极力压抑的悲伤:“如果是苍儿,他肯定不会跟朕这么客气。”
顾玄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或者说需不需要安慰他,更何况,他自己已经足够难过了,所以他只好沉默,然后,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不大的花园里,寂静无声,唯有一阵淡淡的微风吹过,月下的父子俩,都在心里怀念着那个人。
顾懿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总算整顿好了心情,眨巴了两下眼睛,望着头顶皎洁的月亮,感叹道:“一晃十八年了啊,你都长这么大了。”
然后,他又扭过头,苦笑着问道:“恨朕吗?”
顾玄被他这样看着,心中陡然一惊,正想马上说“不敢”,可转念一想,不敢其实就是恨,最起码,也有几分埋怨在里面,所以这话到了嘴边,马上又改口了。
“为什么要恨您呢?民间有句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报父母恩’,儿臣现在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小家’,手下的人都指着儿臣来养活他们,需要儿臣每天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然而就这么一点人,儿臣尚且做不到顾及他们每一个的感受,让他们每一个都能满意,可父皇不光是儿臣一个人的父亲,父皇更是天下人的父亲,我大凉如此多的百姓,都是父皇您的孩子,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朝廷大员,他们都指着父皇您,都希望您能更偏爱他们,但没有人能做到让每一个人都满意。”
“父皇您为了这个‘大家’,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这么多年,您让我大凉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儿臣又凭什么再苛责您更多呢,更何况,儿臣认为,既然生在了皇家,已经凭空得到了这么多,自然也该牺牲一些,儿臣是您的亲儿子,更应该心疼自己的父皇,所以儿臣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父皇委屈了别人,这,正是因为儿臣明白父皇的苦衷。”
“哈哈哈哈哈哈。。。。。。”
顾懿听罢,忍不住开怀大笑了起来,这可是他这么多天以来,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可笑到一半,突然又戛然而止了,原来是他想到了屋里还有人,所以赶紧住嘴,不想惊扰了里屋的人,不过他仍旧是笑着摇头叹道:“玄儿呀,朕这一辈子,不知道听过了多少的奉承话,这天下专研溜须拍马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可他们说再多,都不如你刚才这一席话,让朕感到开心。”
顾玄也笑了起来,诚心诚意地道:“这些都是儿臣的真心话。”
很多事,以前不理解,总觉得对方为什么不能做得更好呢,可实际上只有当你真正走到了那一天,站到了他原来的位置上,才会明白,事情要做好,到底是多么的困难,他无法苛责他的父亲,因为他的确明白对方的苦衷。
“哎,你真是长大了,就这么,这么稍微一晃眼的功夫。”顾懿一边说着,一边兴高采烈地比划着,“当时朕刚抱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大,不会哭,但是力气很大,而且胆子不小,尿了朕一身,那时候朕也年轻,没想到,这么快,朕就老了。”
顾玄闻言,腼腆一笑,正欲恭维一句“父皇不老”,然而顾懿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而是一下子转移了话题,看着顾玄的脸,很是关切地问道:“玄儿,是怎么受的伤?”
对于孩子而言,哪怕仅仅只是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就是一种幸福的煎熬,每个人都希望着家里人关心自己,却又不希望他们过多地关心自己,更不希望他们追问自己受过的苦和累,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家人互相爱着彼此,不愿他们忧心自己已经度过的苦难,总希望对方能够更轻松一些。
只可惜,躲不开这一关的顾玄,只能尽量抛弃一些险象环生的情节,解释道:“儿臣那时候刚到黄沙县,性子倔,不想找朝廷索要物资,便,便擅自去了燕州,找人做买卖,想打造一批兵器守城,回来的路上,不慎遇到了大批的马匪,儿臣运气不好,丢了一只眼睛,可好在还是活了下来。”
该说的,不该说的,顾玄心中都有数,比如“擅离封地”的事,如果没有先前的铺垫,顾玄就绝不会说,但现在说出来,反而更显得双方关系亲近了很多。
“失明之痛,仍旧说得如此面不改色,确实是朕的儿子,但以后做事,一定要懂得借势,那并不可耻,只要你的目标是光明的,就不要拘泥于手段,等你到了朕的位置,自然就会明白这个道理,很多时候,很多事,会不再那么重要,只要你能守住本心。”
说罢,顾懿顿了顿,然后一手扶着顾玄的肩膀,认真地问道:“孩子,累吗?”
顾玄低下头,沉默了数息后,无奈一笑,轻声道:“这普天之下,谁又活得不累呢?”
顾懿拍了拍顾玄的肩膀,说道:“跟为父就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为父还活着,这担子还轮不到你来担,这次回京,你可以先好生歇息一段日子。”
不是朕,而是为父,这对于他们两人来说,的确是一个生疏,而且奢侈的词。
顾玄丝毫不觉得这是对方不喜欢他,所以不让他掌权,反倒是正因为对方认为自己该承担作为一个父亲最基本的责任,才会让他休息一下。
“多谢父皇。”
顾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道:“其实你那几个哥哥的本性都不坏,为父虽然醉心国事,疏于了跟你们的陪伴,但每个孩子的秉性成长,为父都看在眼里的,为父当年,算了,当年的事,为父也不想多提,但也因为为父自身的原因,为父一直有一个私心,很多年前,当为父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后,才突然醒觉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家,为父希望为父自己的家,是祥和的,虽然这个愿望对为父来说,太过贪心,太不现实,但为父依然希望,你们彼此不管走到了哪一步,都要记住,我们身上流的血,是一样的。”
顾玄赶紧下拜,道:“父皇的教导,孩儿铭记于心!”
顾懿有这个私心很正常,或者说哪个父母又没这种私心呢,哪怕他们当初的上位史血腥无比,哪怕他当初踩着不知多少兄弟的尸体登上了皇位,可现在他成了父亲,自然奢望自己的孩子们不要再走自己当年的老路。
人至此刻,方知家庭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
重感冒了,见谅
第一百零二章 小家大家()
弥漫天地之间,如有万千萤火不断翻腾,此时似雾,彼时如雨,与人间万物和谐地融为一体,既有大日普照天下的雍容气度,又有自己清幽冷寂的独特气质,悠悠明月下,两位身着典雅宫装的妇人,正携手一起,踩着很有节拍的步子,极其优雅地循着脚下的碎石路,徐徐*向前移动。
这两人,一位乃是大凉皇后,本家姓苏,其父乃是曾经在凉国权倾一时的中书令,数度作为科举主考,门生旧吏,遍及天下,这也是先前朝中太子党的根基所在。
时隔一个来月,裴声朝野,被人誉为千古无双的大凉雏龙,太子爷顾苍的死讯,已经从凉州传到了京城来,哪怕外界都已是风云变幻,多少曾经向往他的年轻人因此而心境崩坏,可在这位坚强的母亲脸上,却看不到太多的伤感。
在其位,便要谋其政,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她既然坐在了这么高的位置上,那就不能再跟普通人一样肆意地展现自己的情绪,因为她的肩膀上,正扛着担子呢。
多少人需要看着她的脸色过活,她的一言一行,又将影响多少的家庭,产生多少的悲欢离合,就宛如到了脆弱的蚂蚁堆里,脚下四周都是小小的生命,所以她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得小心再小小,谨慎再谨慎,所以她的任何私心和情绪,都得一股脑地咽在肚子里,哪怕再伤心,再难过,也得扮演好她这后宫之主的国母身份。
她不能哭,更不能在其他人的面前哭出来,为了安他人的心,她甚至还主动与身边,顾玄的母亲丽妃谈笑风生,说着一些女儿家的私房话,聊聊女红,刺绣等等,不时还会开一些小玩笑,说起一些听来的趣事,逗乐彼此。
其实这两人的关系,远比外人想象之中的要更加亲密。
想当初,丽妃娘娘以平民的身份踏入这京畿重地,皇家大院,那是举目无亲,身边无人可信,若她入宫之后的身份低也就罢了,可偏偏她这一介贱民得到的,竟然与江州氏族之女,幽州大将军许尽忠之女一流的门阀子弟们等同,这可就太过惹人瞩目了,所以随即便招来了外界的无情打压。
这是很正常的事,抛开嫉妒,不屑以及不忿等等情绪不谈,在这种地方,本就是只存在欺负与被欺负两种,就算你真的低声下气地讨饶,却也依旧难免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就是京城,这就是后宫。
细究起来,其实这算是皇帝顾懿的错误,或许他当年,只是一心想把好东西给这个心爱的女子,却忽视了这会带来的严重后果,但幸好有这位明察秋毫的皇后娘娘,明里暗里的,给了他们永乐宫太多的帮助和扶持,这才帮他们这对母子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稳住了根基,而后由于皇上似乎不再对她感兴趣,十多年来,再也没去过永乐宫,这才让其余的妃子们放弃了对永乐宫的敌意,只是偶尔提起,仍旧很是不屑。
有这份帮衬的情谊在,这两个深居宫中的女人也因此成为了好朋友,相比于苏皇后这种自小就是大家闺秀,识文断字,不输男儿,端庄大方,母仪天下的人,丽妃就显得柔弱了许多,言语中,也多是点头附和居多,这也是她这位平民出身的贵妃娘娘,在这么多年学到的一套处世之道。
由于是苏皇后主动挽着她,所以两人几乎是肩并着肩,一齐走到了院子门口,看到那边朝夕相处了数十年的丈夫,哪怕只是背影,但自认不可能认错人的苏皇后提起嗓子,朗声打着招呼:“陛下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竟然趁着我们姐妹俩聊天的功夫,便偷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