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妃传-第2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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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伊罕气的眼泪都涌了出来,却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只死死的鳖瞪着小猴儿,一双粉拳都攥的青白。
小猴儿歪脖扫了她一眼,心想,算这丑丫头还没缺心眼儿到家。
怕她真给她活活气死,小猴儿也没在这儿多留,出门之前,却听那毛伊罕正一把掀翻了丫头热回来的粥碗,小猴儿又折回来,补了一句:“你要实在活不起就换一屋儿,要么等我走远也成,你死你的,别连累我,你活拧歪了,我还没活够呢。”
……
却说那扎萨克图汗叛变的消息传到季娇的耳朵里,已经是三日之后的事了,彼时她正吃着饭,听僧格岱钦说起近日暂且不要再让人往宫里给毛伊罕捎东西,兹一番盘问之后,季娇撂下筷子便嘤嘤哭了起来。
她与毛伊罕姑嫂六年,再加之性子原就相像,遂十分投缘,这些年处的也像是亲姊妹般,如今一听她竟遭逢此番巨变,心下悲伤不已,再思及每每那丫头立誓要做**妃的傻样儿,更是忍不住的气的抽噎,“她阿爹好狠的心!他可知道,毛伊罕这些年成日心心念念的想着他朝得**能替他阿爹多争一份靠山,结果那老东西到好!竟然就这么把她甩开了!”
“你这才出月子没多久,身子不好,就别跟着气了。”僧格岱钦也撂了筷子,递了块绢帕给她,“这是那丫头的命,再说了,其实如今对那丫头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那丫头原就心思简单,本来也不该搅和进这权利纷争里,如今落得这般,虽是不如从前势大光鲜,但反过来看,倒也是成全了她一份安然平淡。”
“说是那么说,可毛伊罕这心里头该有多苦?原就一个人离家在咱们北京,唯独咱们这一份干亲,如今却也为了避嫌不
,如今却也为了避嫌不能与她亲近……”思及此,季娇哭的越发厉害起来,无奈僧格岱钦只好揽她入怀,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头,“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哭不休。”
“那我心里就是不得劲儿……”季娇窝在僧格岱钦那厚实的怀中呜咽着,一方面为他这些年待她始终体贴而窝心,一方面又思及那傻丫头若是想哭都没个依靠,又觉得悲从中来。
“你就别耍孩子性儿了,最近这事儿正处于风口浪尖,咱们不能让人落了口舌,借什么由子做文章,等过一阵子这茬子事儿再没人提了,你再进宫去探探那丫头也不迟。”
“哎……”季娇狠狠的抽搭了两下,又道:“咱们都如此,别人呢?可不是更要欺负死她?那宫里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这无依无靠的可要怎么熬啊!”
“这你到不必忧心。”僧格岱钦轻笑了一声道,“虽然如今我不便插手,可宫中也有人顾着她,那丫头机灵着,有她照看着,便是毛伊罕不能如从前般,却也不会有什么人能欺的了她。”
季娇忽而全身一僵,连抽噎都顿了顿,她死死的咬着下唇,才忍住没脱口骂出声儿来。
她哪里会不知王爷口中那丫头是谁!
她就不明白了,那泼户到底有什么好!心狠手辣,吃里扒外,这天下间的缺德事儿都干了个遍了!凭什么让王爷这么多年都始终放在心上!
兹想起那丫头,季娇恨的牙根儿都痒痒,可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年幼时那般的冲动了,她知道哪管王爷对她再好,却也不会纵着她使性子,在王府掌事多年,有些分寸,她还是懂的。
“有人照顾就好。”季娇把头埋的老低,那每一个字儿都是顶破了舌头挤出来的。
僧格岱钦并未发现她的异样,只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了,前儿个皇上留她在养心殿住了两日。”
“真的?”听是如此,季娇把那心中憋闷通通暂且丢到一旁,从僧格岱钦怀里钻出来,只楞眼看着他,见僧格岱钦又点点头,她竟高兴的双手合十朝天拜着:“菩萨保佑这丫头能平安度过这个劫,保佑她得了皇上**爱,再保佑她诞下个龙子就最好不过了!”若是诞下龙子,哪管不能做那储君,也至少能护得她一世无忧啊!
僧格岱钦摇头失笑:“要是菩萨显灵,定要说你这女子贪心了。”
季娇朝他噤噤鼻子,一派娇俏模样儿,“哼,我就是贪心,才不怕说。”
看着僧格岱钦那极为阳刚却又温和至极的脸,季娇在心里说着:王爷,你可知,我季娇此生最大的贪心,就是你。
一番哭哭笑笑后,二人又拿起了筷子用膳,可才零星夹了几口,便又有人来报。
“王爷,福晋,有大***家书才刚送过来了。”
“那还傻愣着干什么,快点儿呈上来!”听是大姐的家书,季娇一双哭的红肿的眼睛倏的精神不以。
可不?
那伯鸢可是她在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又自小在一块儿从来没分开过,哪管前些年她们先后嫁了人之后,虽是见面寥寥,却也都在京中,可四年前,姐夫精卫忽然接到一纸调令,要去那扬州任两淮盐运司副使,大姐便也随之去扬州赴任,这一去便是四年,除了鸿雁传书,她们两姊妹再也没见过面。
所以每每有来自扬州的家书,季娇都要仔仔细细看上好些个遍,以慰藉思亲,而这一回——
当季娇看完那封家书之后,竟高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太好了,太好了,王爷!大姐说今年要回来过年!要是按这信上所说,算算日子,这会儿八成已经在路上了!”
“瞧你!伤心也哭,高兴也哭!”僧格岱钦伸手给季娇抹抹眼泪,摇头失笑:“好了,好了,大姐难得回来,这是好事儿,别哭了。”
好一番安抚之后,季娇才止了眼泪,再一算,如今已是腊月,眼瞧着便要过年了,更是高兴不已,连饭都吃不下,赶忙传来下人,又是吩咐务必备上一些大姐平素爱吃的京中小食,又是命人去好好收拾收拾西苑的一个没人住的屋子,想着等大姐回来后,接到府上两姐妹好好说上几日话儿,这里里外外的交待了好些个遍,心里才踏实些。
彼时僧格岱钦瞧她这番忙道的高兴,也没吱声毁了她的好心情,他心中是有数的,便是那精卫回来了,想必也不会登上他们僧王府的大门。
说起这个精卫,僧格岱钦当真是颇为欣赏的,这人是条汉子,想当年睿亲王去守陵一事,京中百官无人敢提,偏他一人屡屡上奏,请求随睿亲王赴遵化,当然,那些个折子全像是石沉了大海,可他还是不肯放弃,居然下朝的时候,自个儿跑到乾清门跪着,一跪就是一整天,一跪居然跪上了月余日子,到后来惹的朝臣们都议论纷纷,气的阿灵敖那老家伙直要挥剑去斩了他的石头脑袋,连他自己老爹都恨的扬言要与他断了父子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那精卫与他僧格岱钦的连襟关系,再加之阿灵敖念及与果齐司浑的一段故交,他精卫当时会如何当真不可知。
直到后来阿克敦奏请让他去才出了空缺的两淮盐运使司任职,这头倔牛,才被迫远离了京城。
要知道这两淮盐运司副使虽是个从五品的官职,可这天下谁不知,便是那两淮盐运衙门的衙役的牙也都是镶金的,在
镶金的,在这个衙门任职,那就是去拣钱的,可这精卫到好,任职四年,当真两袖清风,别说自己不贪,就是送上门的都要给还回去,这可是给那两淮盐运使为难的够呛,也不能让他这一颗‘老鼠屎’腥了他们一整锅汤吧,遂他几次辗转托人到京,四处活动,请求将他调任。无奈他这根基太大又太多,所以到了现在还是没把这尊‘瘟神’送出去。
而这一次不同了,那两淮盐运使司的一干人听说他这一次要自己主动请求回京,一个个的简直高兴的不得了,他前脚走,他们恨不得后脚放上那鞭炮,蹦的他再也回不来才好。
老实说,每每想起他这个连襟,僧格岱钦总是会想到当年的自己,仗着一身正气,浑身是胆,拍拍胸脯,只想着对得起天地良心,而经历了一些事,他才逐年懂得,天地固然有正气,但那正气却藏在邪气中,你若不能在污浊中站稳脚跟,谈什么都是画饼充饥。
饭后,僧格岱钦并未多坐,瞧瞧日头就要落山,他便回了院子去书房转上一转,他推开一条门缝,只见那先生正与那两个小娃读者《幼学琼林》。
“参商二星,其出没不相见;牛女两宿,惟七夕一相逢。那参商二星啊,传说中是帝喾的两个儿子,兄弟两个都很聪明,谁也不服谁,一见面就打架,长大以后,甚至还动刀动枪,帝喾后来没了办法,未免他们手足相残,便下了一道指令,给他们兄弟二人分别封在远隔千里的两块封地里,自此之后他们便再也见不着面了。”
“先生,先生,那他们兄弟后来和好了么?”其其格认真的问,然天养却再一旁‘嗤’了一声,“都说是传说了,你怎么还当真事儿听,要是那两颗星星真是什么帝喾的两个儿子,儿子都当星星了,老子还不得混个月亮?要真是那样,那现在哪里还有当今皇上什么事儿。”
“你个黄口小儿,休的胡言放肆!”那先生气的把书丢到一边儿,抄起了板子,就要打天养的手。
天养道是乖乖伸出了手,只是他仰脖看向那先生道:“先生,您打我成,不过您得告诉我,我哪句说错了?”
“你!你!”那先生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抬手就要去打他,可怎奈那其其格挡在他身前,一副护着的模样儿,便是王爷嘱咐要严厉以待,可这再怎么说也是小格格,他哪里敢打得?
到后来直气的摔了板子夺门而出,却不想才一出门,便见着了僧王,彼时僧格岱钦的脸上还挂着不曾褪去的笑意。
“王爷!想必您也瞧见了,老夫教不得,您另谋高就吧!”
“先生消消气,何必跟小儿一般见识。”僧格岱钦好言劝着,见那先生气的不轻,又推开门佯做怒意的让两个小孩儿来跟先生道歉,其其格本就乖巧,而天养管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反正也是把好听的话儿都说了一遍,管他如何,也是给那老先生下了台阶儿。
毕竟僧格岱钦在此,给他三份颜色他也不能就此开起染坊来,只一番说与,又恭恭敬敬的走了。
待他走后,僧格岱钦一手一个的抱起了两个孩子,其其格抱着阿玛的脖子照着脸就是亲了一口,“就知道阿玛是偏帮我们的!”
天养瞄了一眼,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又见僧王又是笑呵呵的看他,他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心下腹诽着——
不能吧,他可是长的没一丁点儿跟他像的地方。
可天养又纳闷儿了,这王爷要不是他老子,为嘛对他好成这样儿?
……
好勒,关于天养这‘假老子’府上的事儿咱们暂且说到此,接下来咱们回过头来说说他这亲老子。
要说他这亲老子,就不得不从如今这四九城里头的两大奇景说起。
这其一,便是那一个字号为‘瑞丰’的当铺,谁都没注意的当下,居然在这京城直隶一带开了七八家,其实要放在平常,别说七八家,就是十几家也不足以成为奇景,可如今不一样啊,这物价飞涨,官票都快成了废纸,这个当下,屯银子还来不及,谁会顶着风儿开了这么多家当铺往出撒银子?
老百姓们不懂,可让他们更不懂的是这第二件奇景。
要说这官服从来那都是贵的寻常人家听都掉下巴的高价儿,而如今奇了,那正阳门外头的几家大字号,那旧的官服居然卖出了从前的两、三倍价钱,比新的还要贵上许多。
什么?
别懵,您没听错,就是这旧的官服,而且是越破旧,补丁打的越多,越不像新绷的,这价钱也就越高。
百姓们咋舌了,如今这世道,真是什么怪事儿都有啊!
老百姓们不懂,那几家裁缝铺子大字号的老板们懂,打从收到风,说那睿亲王要查亏起,他们便屯上了这些旧衣裳,做买卖的人都精着,还不等那些个官大爷‘哭穷’,他们就先一步把这些‘装穷’的东西备上了。
反是往年一说查亏,他们这裁缝铺子和那棺材铺买卖就特别好,可今年那棺材铺不成,因为那阎王爷出马,这回‘作死’没用。
那睿亲王说了:凡是查出来的亏空,无论在任或是往任,便是辞官告老也要挖回来赔偿,若数额有限,便限期一年之内补足,若是数额巨大,那就是抄家也要补足,若是自己还不起的,那便由亲人和亲戚代偿,若是畏罪自杀,人死债也不烂,由亲眷代偿,
亲眷代偿,而且未免在任假公济私,一旦查出亏空额数巨大,那必须罢官才能继续自掏腰包还钱,凡此铁律,无论皇亲宗室,无一例外。
这事儿一经在穷儒仕子间传开,那是各顶个的赞这睿亲王铁面辣手,一个个的日日盼着能揪出这些贪官们,把他们逼上房梁。
而仕子们究竟单纯,想法太过天真,事实是,在京官员提起睿亲王无一不视他如瘟神、如要债鬼,也因此,阿灵敖等一干众臣,并未干涉,因为不管这步棋他睿亲王能走多远,能补充亏空总归是好事,何况得罪人的是他?
其实就连陆千卷都不明白,这无论怎么看都是自乱根基的事儿,为什么七爷会自己主动去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
可有一点,陆千卷道是颇为佩服七爷,只利用了那么一个‘小贼’,便扯上了僧王这个大旗,所以哪管是那些京官们再心声怨气,也都因忌惮三分,不敢针对。
但不敢明着来,不代表不暗地里使绊子,没办法,谁让这官员们的根都交错在一起,牵一发便动全身,若不想被人连根拔起,总要想想办法。
而这第一个绊子,就来自于那户部尚书廉颇。
提起这廉颇,那自是让人想起那‘负荆请罪’的战国名将,不过此廉颇非彼廉颇,恰恰相反,这个廉颇反是一异常跋扈之人,遂私下里也有着‘廉泼’的外号。
要问这个廉泼是谁,可不是一般的出身,那正是四大辅政大臣之一的廉右弼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