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妃传-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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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养又做一揖。
聂不远一旁笑道:“别忘了给其其格买点什么礼物,你小子一走将近整一年,两手空空的回去,那丫头万一哭鼻子可咋办?”
天养朝他撇撇嘴,“别管闲事儿了,先想招儿打发好你家大小一窝的婶子吧!”
……
猴子拿赏拿到手软。
理由是:皇上近几日都宿在永寿宫里,按‘规矩’,夜夜得宠的盈盈要打点她石猴子这‘牌子精’。
而事实上,丁点儿没有小猴儿的事儿,皇上之所以会睡在那儿,不过是西太后有心安抚阿灵敖罢了。
收好了一个才刚送来不久的白玉花簪,小猴儿又开始端着下巴盯着那碗里的三粒儿黄豆发呆,开始是傻乐,可乐着乐着,俩眉毛就系成了一个疙瘩。
小伍子进来给她送刚刚煎好的药,瞧她愁眉苦脸的样儿,上前道:“姑姑你这又是何苦,就算皇上这些日子都宿在永寿宫,可他心里还是念着你的。”
小猴儿撇过头来,看傻子似的看他,嘛跟嘛啊?
“姑姑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小伍子一副‘我懂’的模样儿,要不是他眼珠子里带点儿‘心疼’,猴子真想伸手指头插瞎他的眼,哪儿跟哪儿啊。
她跟这儿上火一下窜出来个大儿子,自己不知该啥逼样儿呢,他在这儿捣哪门子乱?
怕他再劝那些深宫闺怨种种,猴子拿话拦下他,反正瞧他一屁股坐下的阵势,不像一时半会儿会走的,莫不跟他说上一会儿。
恁他是个没根儿的,可到底也是个娘生的小子。
“小伍子,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娘?”
“姑姑怎么想起问这个?”小伍子常挂着的笑脸登时没了一半,而另一半,也只剩下苦笑。
猴子边仰头干了一碗药,抹抹嘴道:“就是想起来了,随口问问,你要是不愿意说,不说也罢。”
“没什么不能说的。”小伍子搓搓脑门子,闷闷道:“我娘在生我的时候血崩死了,我爹一人带我,又过半年娶了我继母,后来给我卖了贩子,净了身子,进了宫。”
原来也是个可怜的。
小猴儿拍拍他的手,思及四断自小所受的苦,心里说不出的酸几吧啦的滋味儿。
这就是做娘的滋味吧?
小猴儿不懂,但她在努力学着懂。
“你想你娘么?”猴子问他。
小伍子摇头,又点头,“从前总想,想着要是我娘还在,就是饿死也不会由着继母欺负我,把我给卖了,可年头多了,想的越来越少了。”小伍子摆摆手傻笑,“说来不怕姑姑笑话,小时候我爹好赌,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我都三岁了,还没一条像样的裤子,那时候邻里的小孩儿总笑话我,拿石头子儿敲我小鸡子,敲的我生疼生疼,我晚上回家就哭啊,哭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梦里头,我梦见我娘给我缝了一条特好的裤子,我穿在身上这个美啊,美的不成,现在想想,小时候多傻啊,嘿嘿……”小伍子傻笑,见猴子让人点穴了似的,一动不动,眉眼间仿似有着难见的哀思,以为她是怜疼自个儿,小伍子备感窝心的湿了眼眶,心道:姑姑心里是真的疼我。
小伍子走后,并不当值,无事可做的小猴儿破天荒的寻来了一个
寻来了一个笸箩,动起了针线。
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摆弄这玩意儿。
孙猴子能把金箍棒变成绣花针,她石猴子能把绣花针变成金箍棒,这玩意儿在她的手里,与棒子无异,可恁是她十针有七八针都扎在手指头上,她还是笨笨卡卡的摆弄着那姑且可以称作是荷包的玩意儿。
这远比她第一次动针线要紧张许多,要认真许多。
那一次,她是为了安放自己不能言喻的情绪。
而这一次,她是为了安放更多更多不可言说的情绪。
盼着这么多年,无数次幻想过见着儿子会是什么情形。
可临近立马要见到了,小猴儿又怯了。
是的,她怯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猴儿爷怯的手足无措,兹一想,儿子杵她面前那画面,她就周身冒冷汗。
她该说点什么?
她该送点儿什么?
她该做点儿什么?
今他已成人,又精又灵的,她完全可以告诉她是他娘。
可她该怎么说?
总不能上来就说,‘嘿,小子,我是你娘。’
这太随便了吧?
抱头痛哭?
她不会啊!
咋办?
兹一想这些,小猴儿满脑子的乱糟糟。
她不知该干什么,只能把全副精神放在手里的针线上。
一天的时间,外加轮值过后,回来又摆弄了一个时辰后,又一个‘怪物’从小猴儿手下诞生了。
烛火下,她揉揉发酸发胀的眼睛,拿着剪刀贴耳剪下了自己一绺头发,装进了那方不方,圆不圆的半个巴掌大的红色绣袋之中,又来了几针,揪在一块儿收了尾。
铺平一瞧,兹瞧那上头的绣样,便是天下间最好的绣工也说不出门道来。
那是六条傻不拉几横着的黑线。
四条长的,两条短的。
长的是她和延珏,短的是四断。
一家的双断,加起来刚好六条。
小猴儿稀罕的摸摸上头的图案,傻不拉几的笑笑,兴许是太累,这一个晚上的梦之美,她都笑出了声儿。
……
翌日天明,她收拾收拾吃了药,正准备去轮值,秦敬来了,拿着一个大包裹。
“这是谷子姑娘托我给姑姑送过来的。”
猴子打开一瞧,只瞧见一个角儿露出玄色的意绣样的料子,便又系上了。
得,不用瞧也猜的道,这漂亮的衣裳是做给谁的。
即便崽子跟她肚子里挤出来的,可那丫头对四断的感情不比她少上一点。
猴子心下咕哝,这死谷子,弄这么漂亮,挤兑她这个亲娘针线不好是不是?
怕给人瞧见麻烦,猴子掀开褥子,把包裹垫在下头,又去匣子里把盈盈赏她的白玉簪子拿了出来,塞到了秦敬手里。
“姑姑这是做什么?”秦敬连连推却,“为姑姑办事是在下的荣幸,孝敬您还来不及,哪里还能讨姑姑的赏?”
“什么赏不赏的?”猴子白眼笑道,“我当你是兄弟,这是我孝敬嫂子的,不过是麻烦兄长替我转交罢了。”
一句‘兄长’,秦敬受宠若惊,再看那他见都没见过的上等白玉所做的簪子,心道:这石姑姑是真的拿他当作自己人了。
虽心中窃喜,可面上总要含蓄一下。
“此贵重、贵重,拙荆怎么好意思……”
猴子笑道:“何必小题大做,我这儿有的也不过是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嫂嫂不嫌弃才是。”
话已至此,秦敬哪里还能推却?
“秦敬却之不恭,替内子谢谢姑姑赏赐了。”
说话的同时,秦敬小心翼翼将那簪子包了起来,置于怀中。
猴子笑着摆手:“去吧,耽误你这么久功夫,若遭了苛责,可不是我的罪过了?”
秦敬叹笑道:“姑姑哪里的话,说句实在话,自打换了那达答海管事之后,这禁城中的守卫,要多松散有多松散,别说我这不过走开一阵,便是两三日不曾来的,也不过是十几两银子奉上去便了事了。”
“有这等事?”眼皮子底下,猴子第一次听说。
“可不?”秦敬摇头道:“姑姑是人上人,是主子,自是听不见这些个遭烂事儿,咱们在下头都见怪不怪了,老实说,这今的城防比之敖公督管那会儿那是差的不只一星半点儿——”
秦敬正说着,忽听外头几声高呼——
“走水啦!走水啦!”
预知后事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卅九回 大佛堂诡异起火 昔辛密愀然浮水()
崇治七年,九月初一,今儿的紫禁城,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
辰时一刻,慈宁宫后殿的大佛堂上空浓烟滚滚,秋风一起,刺鼻的火烧味儿四处漫溢。
彼时鸣锣声四起,人皆呼号,奔走相告:‘走水啦!’‘走水啦!’‘大佛堂走水啦!’。
霎时,整个慈宁宫乱做一团,打火的打火,提桶的提桶,人皆来往于大佛堂前,奔走灭火,怎奈那木门木窗木房木梁皆易燃,贼风一起,火烧联排,不过片刻,整个进出共十间的大佛堂便陷入一片火海。
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烧的不是别处,可是大佛堂啊!
可是宫中佛像最多的地方啊!
焚佛毁经,可是要犯天怒的啊!
是以在调集了整个禁宫近多半数侍卫前来救火之后,西太后婉莹当即在慈宁宫殿前焚香设坛,与急急赶来的皇上、皇后,以及整个慈宁宫的太妃、太嫔等人跪拜祷告,以求上苍宽恕。
此一番人聚集在一起,方才发现竟无齐太妃影踪!
“回太后娘娘!齐太妃!齐太妃一早便在殿中礼佛,该不会、不会是一乱给忘、忘在殿中了啊!”司大佛堂香火的太监此时一脸黑灰,人早已吓傻,说话结结巴巴,语不成速。
婉莹一听,当即急怒,“那还等什么!传令下去,救出太妃者,重重有赏!”
一句有赏,奴才中胆大的都想要拼上一把,遂疯了似的披上沾水的棉被一股脑的冲进罗汉正殿,果不其然,不过片刻,被浓烟熏的全身黑灰的齐太妃被背了出来,彼时她手脚已经瘫软,众人大惊,以为活不成了,然上前探视的太医却回,“气息犹在,无碍,只是呛晕了过去。”
婉莹当即命太医院院判李坎为齐太妃诊治,并嘱咐了小猴儿,“丫头,瞧这风向,火势烧不着你那儿,先把人抬到你屋里去,你好生照料着!”
“是。”
小猴儿领着一路人匆匆回了头所殿,才把齐太妃安顿完,趁着太医和几个丫头在房中伺候着,她赶忙拈脚出来,绕到房后,果不其然,却见秦敬踩着凳子吃力的踮脚抓着墙沿儿正欲翻墙。
“你这么爬,年八百辈子也爬不过去。”小猴儿一出声儿,吓的秦敬一个哆嗦,往后一仰,差点儿没摔了,再一回头。
“原来是姑姑。”秦敬拍拍心口窝,“可吓死我了。”
要说这秦敬也真够倒霉的,早不离岗、晚不离岗,偏生他一离岗,就出了这么大事,就算他所值的隆宗门是要塞,调哪路救火也不会调他们,可慈宁宫走水这么大事儿,怕是过后必会严查,一同值班的兄弟道是不会卖他,可若是给别人看到,难保嘴一欠,落得个擅离职守的罪名儿。
幸好这头所殿跟隆宗门仅有一墙之隔,未避人耳目,爬过去是最快的。
只是,他这土法儿,是不是太瞧不起紫禁城的城墙了?
小猴儿在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儿,回身儿在打火工具里,翻出了个挠钩给他,“喏,用这个。”
“多谢姑姑!”秦敬也没多废话,甩了绳子,挠钩抓墙,蹭蹭蹭几下,一溜烟的人就到了墙那头儿。
……
后殿依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尽管前来打火、救火之人越来越多,可瞧这火势,怕是这大佛堂要付之一炬了。
空气中飘着浓浓的柴火味儿,猴子几口气儿没喘明白,便给呛的咳嗽了半天。
她可喜命,不想受这无妄之灾,于是乎,便老老实实的‘仅遵懿旨’,回房‘照料’齐太妃。
“回姑姑,下官已将薄荷露涂在太妃娘娘人中之处,待醒来后再按着方子服药,想是不会有什么大碍。”太医院院判李坎揖道。
小猴儿点点头:“辛苦李大人了。”
一番客套后,李坎先行避退,猴子上前看看,只见三五丫头围着那被烟熏的狼狈不已的齐太妃,又是擦面,又是换衫,看着看着,小猴儿才觉得少点儿什么。
“怎么不见春香?”
春香是齐太妃的大丫头,平日里可是寸步不离的,今这么大的事儿,她人哪儿去了?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其中一丫头道:“早上太妃去礼佛的时候,春香姐姐还跟着呢。”
“啊!”一个丫头惊慌失措的叫出了声儿,“该不会、该不会还在——”
“不会。”小猴儿灭了她的急火,“进去救人的至少二十个,里面都是烟,嘛都看不清,谁能分清谁是谁,要是春香在里头,早就一块给救出来了。”
“那春香姐姐去哪儿了啊?”
“贱……贱婢……咳咳,咳咳!”一声虚弱的不能再虚弱的动静混着咳声缥缈浮起,众人低头一瞧,竟是齐太妃醒了。
“快去传李太医。”猴子边吩咐边和几个丫头一起,欲要扶齐太妃起身喝水,然手才搭上,只觉被紧紧握住。
低头一看,却是那齐太妃的手。
“都退下去,守住外头,谁也不能进来。”却听她一声吩咐,丫头们纷纷退下,唯剩被紧紧抓住的小猴儿一人。
门吱嘎一关,就算用肾猜,也知道这齐太妃有话跟她说。
她有嘛跟她说的啊?
说句好听的,她们不熟,说句难听的,她跟她也算有仇吧?
要知道,她一奶的亲妹子,齐佳氏,也就是季娇她娘
佳氏,也就是季娇她娘,可是因她而死的,尽管是婧雅下的毒手,可人尽皆知的‘仇人’还是她石猴子。
咋?
难不成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了七八年都没动静儿,今儿要跟她清算清算?
小猴儿挑眉打量一番,却见她疲色难掩的脸上竟意外的满是焦急,四目相对,抓她的手都又紧上了许多。
“我可以信你么?”齐太妃开口就是一副要将秘密倾情托付的话头儿。
小猴儿在心里翻一白眼儿,这老太太傻吧,她说信就信得着了?
当然,猴子从来没那家家户户都关我事儿的保长情结,除了那些她不得不管的,她大抵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回太妃,您有什么难处就说吧,奴才会禀明太后,她老人家惦记着您,必会替您分忧的。”猴子这话明着是应了,暗里就一意思:你有啥秘密都别告诉我,我可是都会说给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