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在上-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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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四字他说得无比克制,但万般复杂的情绪已经在这一停顿之中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叛徒们个个如遭雷劈,已然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事实之前,谭丛为自己做的所有辩解都是颠倒是非黑白的诡辩。
事到如今,结果已定。阮寄真拉着谢灵均朝谭家兄弟略一致意,便走出门外。
“这样看来,谭家竟只剩下摇光与他大哥两个人了,”谢灵均想到昨日听的消息,不免叹息。
“只要日后广开清源,刀岭就不会败落。”
“话虽如此,但凡世家,多与血缘传承有关,还是多少会影响刀岭声望的吧。”
因云极山庄的组成与血缘并无多大关系,所以阮寄真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难的是谭家兄弟能不能从这里面走出来,“或许吧,但总归是要靠天权兄手里那柄鸣鸿刀。只要这传刀不灭,凤凰刀便不会败落下去。”
谢灵均眨眨眼,“这也是你和师伯,无论如何都要让云踪剑法传唱江湖的原因么?”
阮寄真略一沉默,然后坚定地点头说:“是,一代接一代,我云踪剑法的威名永不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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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语堂与葛永望最后确切地知道了谭丛的死讯。由谭天权亲自料理了门户,尸首化灰,只等日后归去,要洒在谭家列祖列宗面前谢罪。这是江湖对待叛徒的方式,挫骨扬灰,碑前谢罪。
然后谭天权宣布继任刀岭山庄庄主,负鸣鸿刀祈天地坐镇。这位新庄主于门外宣任,而他的门派正被一群豺狼占领着,当真是无比心酸。
处理了叛徒,谭家兄弟赶着回去。出发之前,地家门与坤华门等人的处置也终于定了下来。他们被带下山,去山下的俘虏关在一起。日日喂了泄力软骨的药,保证这群人不会逃走。然后写了信到地家门与坤华门,要他们拿银子来赎人。
至于赎金,自然是定得不低,给出的时限也很少。叫狠的是,信送出去的同时,还有他们在云极山庄上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传播了一番,记得两家嘴里冒火泡,赎不赎人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至于温家那边,损失了三个弟子已经是恨透了云极山庄。因这化毒手十分难练,死了三个等于打断了温家半身骨头。可他们一时也拿不出足够的力量去找云极山庄算账,也实在是不敢,只好暂时不出声了。
第99章 章 九十六·刀前()
且说云极山庄出世以来,日日受那江湖纷扰。但真要算起来,最后处理的方式都无比温和。否则也不会有上了夕照峰,除了受些皮肉上的苦楚,然后全身而退了。而这一次,云极也觉得面子给够了,狠狠地刮了一笔。将心中一股憋闷劲儿给宣泄了。
大约是意识到,每一次来这里找麻烦,回去时都是灰溜溜的。见着坤华门与地家门实打实出了一次血,绝对的利益威胁面前,那些个心思也总算是偃旗息鼓了。
赶走了一大帮老鼠,云极山庄里终于恢复了宁静。谭家兄弟也终于整合好了人手,欲下山重夺故门。也在差不多的时候,白玉京的武林大会请帖送到了牛耳镇上。这一次,方无应携弟子一起前去,面对着江湖上的魑魅魍魉。
而阮寄真已与谢灵均承诺,要带他一起走。
谢灵均心中自然是忐忑无比,想上一回他不惜偷偷下山,也要跟着师兄一块儿走。可这一次心中却是慌了。见证了血腥的道途,再也没有了那等盲目追随的自信,害怕自己成了师兄的拖累。其实按着药门弟子的本事,寻常人根本伤不了他。
曾有一段时间,为了锻炼自己的五感,谢灵均要求师兄与他一起练习可用飞花夺命的暗器功夫。阮寄真掷出石块,谢灵均蒙着双眼听声辩位在一瞬间之内,将半空的石块打下来。后来即便是阮寄真运起轻功在林间穿梭飞行,谢灵均也能分辨出他在哪里。
他的不自信大约只是来自于和同门的对比。毕竟剑派师兄弟个个惊才绝艳,谢灵均不免觉得江湖上的高手皆是这个水平。
但无论如何,阮寄真还是向长辈们提了。他一番话落,二人不免都有些紧张。
方无应搭着手,摸着下巴思考这可不可行。略等了一会儿,他拖着声音道:“也……不是不可以。灵均医术得九素真传,若能随我们一起去,受伤了也有个照应……况且还有我在,你觉得呢?”后半句话是对迟九素说的。
迟九素未答话,心中一直在评估此事的风险,再怎么说待在庄里肯定比外出安全一些。但以他以往在宫中对血滴子手段的了解,有一个精通医术的人在身旁确实要保险许多。
“我见不得你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迟九素忽然对徒弟道,“下山可以,但你需得向我保证,不将自己暴露于危险之中。”
谢灵均一呆,立刻狂喜地点头。
迟九素又对阮寄真说:“既然是你提出要带灵均下山,自然是要保证他的安全,若他出事我当不认你这个师侄,可明白了?”
阮寄真上前一步,“是!”
“我有预感,这一趟下山将有一个了结。无论如何,两个小的你可得看顾住了。这山庄里,我与铸义自然会看顾好的。”
迟九素这一番话说得方无应心中感动,点点头道一声放心,又言:“大哥会留在山里,若有敌来犯,你们就与他一起去草原。我家那三个小的,也请二弟看顾了。”
迟九素摇手示意不必,又问:“你们何时出发?”
“后日出发取道朔阳,盘桓几日瞧瞧情况,然后再去金陵。”
这次武林大会举办之地在金陵,当年朝廷与武林议和便是在此处。不知白玉京将地点选在这里有何打算和深意。不过云极山庄的意思是起码要将血滴子的一条腿打断。而朝廷若是执意将武林人看做异类意欲杀灭之,总归不能让他们得逞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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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出发那日,方无应将山门暂时交由方晏照顾。方晏对弟弟嘱咐了几句,又对阮寄真说:“那遣云决不可懈怠,若有不明之处,与你师父说便是。”
方无应嘿了一声,“你徒弟还是我徒弟!”
方晏瞅他一眼,瞥开眼睛说:“放心,不和你抢。”
段北秋和花辞树很忧郁,扯着师兄的袖子问:“真的不能带我们一起去么?”
“师兄需要你们留下来照顾好师叔婶娘,还有师妹。”阮寄真难得与师弟们这样说话,“还有跟着师伯好好练习剑术。”
“好吧,我们知道了,”段北秋扁扁嘴巴,“我怎么觉着你回来才没多久,又要走了。”
阮寄真拍拍他的头,示意莫要如此。
迟九素倒未与徒弟多说什么,似乎已经习惯了,只是对他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末了,又添了一句:“跟好你师兄。”
略做了几句道别之后,阮谢二人与方无应下山。云极山庄在他们回来之前,将会直接封山。这座云环雾绕的神秘山峰愈发远离人世而去。
到了牛耳镇上,谭家一行人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他们来,打了声招呼便直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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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刀岭与云极正快马加鞭地朝目的地赶去,白玉京这边却吵成了一团。武林大会召开在即,初赛都过了好几轮了,白玉京内部的意见仍就不统一。一说唇亡齿寒,这一次朝廷发难看似是针对云极山庄,不如说是整个武林。但有人不以为然,认为只要和云极山庄撇清关系,就不会落得多么凄惨的下场。
“贺盟主的独子贺弘已经失踪了!为何尔等还觉得这灾祸落不到我们头上?”黄诚情急之下指着那几个榆木脑袋不开窍的,险些破口大骂。幸好他还记得傅蛟在这里,没有说出不经脑子的话。
“正是这个时候才要抓住机会,趁机吞并北盟才是!”这名叫陈机的站起来,冲着黄诚顶了回去,“现在归雁盟已经不成气候了,将那些还未投靠朝廷的门派拉拢过来,壮大我南都势力。”
听了这话,黄诚感到万分不可思议,惊愕道:“如此存亡时刻,你竟还只是想着与北盟争斗吗?”
这话说的实在有点掀老底,陈机摸摸鼻子,嘿然笑道:“黄兄实在有点杞人忧天,说到底投靠朝廷的也就那几家不成气候的。若是我南都之人联合起来,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少不得又是一个刀岭山庄嘛。”
刀岭山庄遭袭击,两任庄主都死的不明不白。虽然谭天权已经宣布继任,但没有人看好他。而在武林大会的请帖发出之前,刀岭一直处于无人的状态。所以,白玉京的请帖根本就没发给他。这说明,以白玉京为首的南都已经不承认有刀岭这个门派了。
何其的残忍与无情。
虽说谭老庄主有意脱离南都,但白玉京这样的态度的确是叫人心寒。但如果现在不与白玉京靠得紧一些,难说下一个遭殃的是不是自己。所以哪怕是再失望,南都明面上并没有出现离心之状。
“与其想些不可能的事,不如找些实在的办法,”傅停枫忽然道,“既然血滴子目标在方家宝藏与传国玉玺,是官家与云极山庄的恩怨,我们自不必插手。”
众人尚不解其意,只听这二公子轻笑了一下,“为了武林安危着想,想来云极山庄也会交出这些东西。若是不愿,我们便劝一劝。待血滴子拿了想要的东西,自然也就消停了。一场灾祸消弭于此,总比动手来的好。”
这话可真是耳熟,当初水贼泛滥之时,一些小门派上门求助,白玉京也是这样说的。说等这些水寇抢够了,自然也就会自行散去,若是实在忍不了那便搬走就是。
于是,这一忍就忍出一个蛟龙门来。
眼见这这伙人为了些小利又要重蹈覆辙,黄诚急怒交加,眼睛瞪了一圈儿,周遭之人无人敢与之对视。他只得去看座上的傅蛟,希望他能说句话。
可这位白玉京的城主却是闭着眼睛,一副极其劳累的样子。按照黄诚对这位城主的了解,心中立时生出了无限的失望。
虽然傅蛟没有明确表态,但对众人讨论出来的结果并没有反对,又扯了些闲话就叫大家散了。黄诚倒是很想留下来再劝一劝,可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成,只得满身疲惫地拖着脚步走了。
陈机看他背影颓唐,哼笑了一声。他知道黄诚乃是傅蛟心腹,颇得器重。在傅蛟两个儿子中间看了许多年,选了长子。陈机为博一个出人头地,立刻朝傅停枫靠拢。这一回他算是抓住了机会,揣摩着城主的意思,与傅二公子一唱一和,赢了这场争论。
见到黄诚的颓废模样,便知此人气性已失。陈机心中高兴,认为应该抓紧机会,将武林大会布置成傅停枫的出头踏板。压了兄长那边一头,傅二公子何尝不喜。陈机的话他也觉得很有道理。遂请人去自己的院子里详谈。
二人说到畅想处不免心生激动,决定趁此机会多在各门派之前露脸。好叫傅蛟知道,南都各门更看好这位二公子。但在消息如何传递上,傅停枫却是犯了难。
陈机微微一笑,说:“二公子不必为此烦恼,当下正巧有个合适的人选。”
“谁?”傅停枫问道。
这位幕僚并没有直接说明,只含蓄道:“二公子风度翩翩,听说……幻月宫的鹿姑娘便十分钦慕公子。”
“你说幺儿?”傅停枫先是一愣,忽而明白了。
傅蛟生辰之时,遇到这位貌美淑宁的幻月宫女弟子,傅停枫不免多看了几眼。毕竟是《十美人集》上的人物,果真是名不虚传。鹿幺儿在白玉京做客的时候,二人时有相遇。男才女貌,有了些许情意,便有了鱼雁传书的雅事。
听闻鹿幺儿上白玉京有择婿的意思,傅停枫自然是动过心得。可后来,得知她不过是个男宠的女儿,便颇觉此人配不上。纳来做妾倒也罢了,娶做妻子当是不可能的。
鹿幺儿回去之后,二人不再见面。加之傅停枫不是很看得上,也就没再给人回信。鹿幺儿来信问了些许,语言中难免露出焦急的状态,叫傅二公子愈发觉得不喜,也就没有回复了。
现在陈机忽然提起来,他便反应过来:幻月宫嫁了大半个武林,多有门路。鹿其峰虽说是个男宠,但现在的幻月宫也还在他手上。鹿幺儿是他的女儿,借其手传递一些消息自然是便利的。
傅停枫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子真是又隐秘又好用,不免得意起来。心想若是此事能成,纳了鹿幺儿为妾也不是不行。
“先生当真妙计!”傅二公子笑起来,拿起桌上的一块烟松墨就送了出去,“多谢先生提点,我这就去写信。”
陈机得了好东西,喜不自胜地接了,又奉承了许多好话才欢天喜地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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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应带着两个弟子前往朔阳,并不知道南都那边已经决定好了对云极山庄的态度。而以他特立独行的行事风格,大约知道了也并不会在乎。
进了朔阳之后,明显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因为这里离刀岭并不是很远,自刀岭遭殃后,血滴子纠结人马时长到周围寻探,弄得人心惶惶。此处居民看到了又有一帮带刀人进了内城,已经是大骇,丢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了。
原本还算热闹的大街,立刻就空了一半。
谭摇光摸了摸自己的脸,嘀咕道:“我长得这么吓人?”
然后他看看方无应,又看看两个仙气飘飘的云极弟子,转头对自家大哥说:“一定是你太吓人了。”
纯善的谭天权汗颜,默默把背上的鸣鸿取了下来。
大伙儿原本想找个地方留宿,结果这里的人一看到他们,各个大门紧闭,派谁上去都不好使。阮寄真看着又一扇门哐一声关上了,淡然道:“走吧。”
谭天权也很无奈,着下属硬是买了吃食,然后继续赶路。
一直走到天黑,正好走到了当初遇袭的那个林子里。
已经有一段时日,此处的打斗痕迹都已经没得差不多了。阮寄真望着其中一棵树发起呆来。当时气息凝滞,内脏仿佛要爆裂般的疼痛感又一次重现。直面死亡时,自己在想些什么,他已然记不清了。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