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景旧曾谙-第9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说难鞔Α!�
黛玉道:“正是如此。这一本关目新奇,针脚细密,虽然匪夷所思,却是前后伏笔照应,并不荒诞诡异。可见作者编排故事的功力。”
章回听她评论准确精到,连连点头。但见她说着说着,神色忽而黯下来,露出怅然之色,不禁问:“看妹妹脸上似有遗憾不足,敢问却是哪里?”
黛玉说:“这一出,其他皆妙,只是这人物却不像样。”见章回注目自己,眼里都是鼓励探问,定一定神,慢慢说道:“一个书生,靠着养父家的荫庇,却盗用养兄的名号行那阴私之事。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慕色而少艾,原本是人情正理。他要真心爱慕那詹小姐,正该光明正大地去求她,偏生从打头儿起就怀着私心冒名顶替,又要占便宜,又要留退路,可见非是什么坦荡君子。待私相结交,当真见了面,被丑小姐容貌惊到,果然当时就落跑了,于詹小姐也罢,于他养兄戚公子也罢,都更无个言语担当。这样的人,就算中了状元,有才少德,怕也与朝廷百姓无益。偏偏他那养父戚补臣,以及岳丈詹烈侯,都是极忠诚正直之士,又是一文一武,亮辅良弼之臣。再看这韩生行事,就觉既辜负了养父教导,也玷污了岳丈英名。”说到此处,忽见章回满脸讶色,猛觉失言,慌忙低头,道:“这只是我的一些想头罢了。哥哥……就当没听过我说。”
章回摇头,叹道:“妹妹勿慌。我只是没想到妹妹小小年纪,看事情就这样明白。是我小看了妹妹,却要请妹妹恕罪。”说着,竟向林黛玉拱手过头,而后深深一躬到地。吓得黛玉连忙相搀。章回这才直起身来,说:“笠先生写剧本,多为游戏闲情,工于科白排场,只是词曲间多有市井谑浪的陋习,为着新奇逗趣,格调上往往就有些不及。这韩琦仲便是这一流的人物,也是市井间许多人对穷酸秀才的嘲讽,或有些才具,然而也因此常爱发些白日梦,好色又好名,倘若作出卑鄙下流没担当的事体,跟寻常的小人也无异。不过,只要事先知道韩生并不是什么君子,也不拿君子的行事去规范比量,就只拿他当个笑话景儿,看他患得患失、左右为难、前倨后恭,难道不也有趣?至于那些讽喻教化,自有詹烈侯、戚补臣这样的人物在,能为妹妹所见,就算不失正直之意。”
黛玉听到这一番话,便笑起来,道:“哥哥说韩琦仲是穷酸秀才,他可也是在官宦门第行走吃住的。”想一下又说:“论起来,那戚公子虽是纨绔,贪玩爱色不肯读书,但细想来,并没有坑蒙拐骗杀人放火,算不上什么真正恶行。还有那詹大小姐,虽然生得丑陋,又不学无才、行事急切,可是少女情怀一片天真,就算东施效颦,学那等私情密会的出格事儿,也到底没什么坏心啊。”
章回点头叹道:“妹妹这样说,可见心地善良宽厚了。其实这出戏,原本上还有两场,故事是接在《婚闹》之后,名为《导淫》《拒奸》。说的是戚公子不满婚事,詹爱娟因怕他娶小,又因自小母女与二娘柳氏不对路,于是故意设计戚公子与妹子淑娟相见,想也抓他一桩亏心事,从此杜绝几厢的后患。只是二小姐知书识礼,拼死守贞,才未被戚公子得逞。我因觉这两场过分粗俗卑鄙,才叫班主索性删去不演。再者,单从剧情人物,我也觉着这两出颇有些刻意,倒像是故意要弄出些对比,非把这两个人往死命里贬低了去。待下次到南京,遇着笠先生,必定是要跟他说的。”
黛玉闻言,先是诧异,然后恍然,遂点头道:“哥哥这话恰当。依哥哥的说法,果然是该删去了才稳妥。逗趣发笑之类原在其次,基本的要义大节,却是必定不能错的。编剧如此,写诗、作词、做文章,也都如此。”
章回也点头笑道:“正是。妹妹此言,正得我心。才子佳人本无不可,只要不往阴私下流一路跑去,就是最正经的人伦大道。君子坦荡荡,凡事总有一个正道可走,又何必把官盐混做私盐卖?”说着,望着黛玉只管笑。黛玉听到最末一句,哪里还不晓得是在打趣自己,顿时把个雪白花容飞起通红,又不好跟他动手,只瞪着眼,跺跺脚,转身就走。急得章回赶忙去追,一边嘴里直喊:“林妹妹慢些,留神脚下!”幸而此时就在小丰庄左近,黛玉不过走了百十步,庄门口候着的人已经赶上来接。黛玉只得停下。章回加紧两步追上,又连连打躬赔罪。黛玉到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一时羞恼尽去,两人只觉默契又深一层,于是相视而笑,并肩进到庄子里面。
却说小丰庄里,吴太君、邹氏等早看着丫鬟仆妇们把锦扎的结彩楼等物预备起来,就搁在院中大榆树下;又摆一张桌子,上置了茶、酒、鲜果、瓜子花生、红纸束的鲜花等祭供用物,黄铜香炉两边各摆设一盏玻璃灯。待林黛玉等从外面进到院里,吴太君就笑道:“让丫头们把蜘蛛盒子都拿过来供上,再去吃饭。等吃了饭,我们再过来这边耍子。”
林黛玉便叫雪雁把预备的蜘蛛盒子都拿过来,却见雪雁垮了脸,又满面的惊惶为难。黛玉当着吴太君不好多说,趁换衣裳时问她怎地情由。原来雪雁等丫鬟以为乡下虫豸之类最多,轻易就能捉来,不想蛛网随处可见,就是不见什么蜘蛛的影子,大半天工夫,不过捉着两三只而已,此刻被黛玉一问,顿时急得要哭。黛玉忙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哭什么?”雪雁道:“若扫了老太太的兴,连老爷跟前也没脸了。”黛玉想一想,告诉道:“你去找窦跃儿,告诉这个事,叫他把话传给表少爷就是了。”雪雁赶忙去了。黛玉自叫紫鹃、青禾换了衣裳,再去往吴太君跟前,一起用夜饭。
夜饭用毕,重到院中。吴太君才刚坐下,雪雁就拎着老大一包东西跑进来。吴太君笑道:“可是玉儿的喜蛛盒子?”叫雪雁拿过来细瞧。见总有二三十个蜘蛛盒子,也有铜的银的,也有雕漆的镶金的,还有葫芦、竹筒、芦苇杆子之类的,看着便十分周全,吴太君就催快快贴个记认,一起供到桌上去。黛玉留神看那些盒子,见一个雕漆的、一个葫芦并一个竹制的盒子底下各有一个小小的双鱼标记,于是挑出来,加了自己的一个花笺记认在上面,然后供到供桌上。其后赏月、吃茶、听书,也不消多记。
到次日清早,众人起来,检视蜘蛛盒子。一个个打开来看时,果然疏疏密密都有网结在里面。唯独有黛玉记认的三个蜘蛛盒子,蜘蛛网把整个盒子都填得满了。吴太君得意道:“果然是我的曾孙女儿!”遂这日逢人就要炫耀一回。黛玉情知是章回的功劳,也不道破,不过后几日又命窦跃儿传了一个纸条,写了林如海爱吃的几样点心名目,如此而已。
却说转眼就到中元,章氏一门都往小丰庄这边洪庙祖茔家祭。祭毕,章望携了一封书来寻林如海说话。正是黄幸从南京寄来,书中说近来神京之中发生的一件大事。预知端的是何大事,且看下回分解。
*注*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
——《孟子·梁惠王章句上》
范石湖:即范成大。南宋名臣,文学家,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最有名的一组诗就是四时田园杂兴,共六十首。
文昌帝君:中国民间和道教尊奉的掌管士人功名利禄之神。又叫文昌星、文星,有时和文曲星、魁星混作一体。
李渔:明末清初文学家、剧作家、美学家、戏剧理论家。字谪凡,号笠翁。著有《笠翁十种曲》(含《风筝误》)、《无声戏》(又名《连城璧》)、《十二楼》、《闲情偶寄》、《笠翁一家言》等五百多万字;还批阅《三国志》,改定《金|瓶|梅》,倡编《芥子园画谱》等。最大的贡献是提出了较为完善的戏剧理论体系,被后世誉为“中国戏剧理论始祖”、“世界喜剧大师”、“东方莎士比亚”。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的核心内容是甜蜜蜜的谈恋爱。
只不过在林老爹眼皮子底下谈恋爱是需要勇气和运气的!
于是吴太君收获“最佳助攻”。
第103章 第四十四回上()
上回说到中元节这日,章望领着众族人家祭毕,携一封书来寻林海说话。这书信正是黄幸从南京寄来,不过一二百字,却说了三件事:头一件便是报喜,说天恩厚眷,两位圣人因中元祭礼追思故旧,念及先父黄芥,太上皇特赠“正直忠诚”四字手书,今上又封其母章太君“保毅夫人”,命内侍省监官奉诰封文书并冠服至金陵,并谕南京礼部尚书刘荣为敕使。前一日青塘黄府已接赠诰,阖府欢腾,特向常州报喜。第二件则是黄幸向林如海道喜,说宫中已有内旨迁贾元春于凤藻宫,不日便有正式敕命旨意。第三件则是告知章太君将携子媳于八月十七日自南京启程往常州。林如海将书信匆匆一遍览毕,问:“大阿哥只有这一封信来么?可还有其他的话,或是让送信的人一并带过来?”章望道:“并没有别的话。然而带了这封信来的却不是旁人,我想如海或想一见。”林如海问是谁。章望道:“便是花颂。此刻正在老太太那边。”
林如海听说,顿时吃了一惊。原来花颂不是别人,正是内侍省少监;当年孝穆皇后为幼子安康郡王亲选的玩伴,后又随侍今上,其人忠慎勤恳,向来得两位圣人信重,平素虽不显,内侍省实有一半的人皆是他手底下调理出来的。因他曾奉今上在文华公跟前读书,与黄幸、林海、章望兄弟也算自幼相熟。只是他而今也有五十八、九的年纪,林如海怎么也想不到此番竟然用了他来传旨,又自金陵亲到常州。急得只问章望:“仰之怎么不早说?”拔脚就要往吴太君处去。章望忙拦住,笑道:“如海可是慌了。再忙,也换身衣服去。”听这一句,林如海才发觉身上还是家祭时的素服,自己也笑起来,赶紧换过,这才拉着章望往上院那边去了。
两人才到吴太君院里,屋中说笑声已经入耳。就听吴太君道:“你也是奔六十的人,不在京城里窝着享清福、图受用,倒抢小子们跑腿的活儿,也不怕人笑话。”花颂道:“可不是正是为了图受用才来的?为抢这趟差,我连老脸皮都舍了。您可得容我多赖两个月,不然就大亏了。”吴太君笑道:“如今连你老货也会说奉承话了。不过我这里的日子,果然是过得的。你既来了,只管安心住着。”花颂笑道:“有这一句话,赶我也不肯走的。”
林如海和章望相互看一眼,抬脚进到屋中。花颂站起来,先向林如海行礼,又跟章望拱手。两人连忙还礼,章望更拉住他的手笑道:“再闹这些,可是生分了。”花颂笑道:“我才跟老太太说好了要赖在这边庄子住下,哪里能不敬主人呢?”
说笑一番,又喝茶。章望说:“老哥哥上次到这边,似乎已经是十七八年前的事情。”花颂笑道:“是十九年。记得是腊月,那年大寒,自淮泗往北,运河就都封冻上了,因要赶着回京,只得弃船骑马。结果前脚到京,后脚就听说这边有了好消息。次年虽也奉命到南边走过两趟,只可惜不曾经过这边,也没能喝一杯英哥儿的满月酒。倒是这次过来,才刚听到老太太的话,却定要讨两位的好酒喝了。”章望和林海都满口笑应“一定”。
林如海道:“十八年辰光,小孩儿也长成大人。庄子变化也多,只怕如今都看不出当年的模样。”花颂笑道:“果然这样,倒勾得我立时就想到处转一转。”嘴里说着,一起转头去看吴太君。吴太君会意,笑道:“知道了,要撒欢的只管去。只别贪玩忘了时辰。我这边叫人预备好酒,等你几个回来陪我吃。”三人遂告退出来。
章望便请花颂到庄中赏玩。三人随意说些时令景致之类,一路行至荷塘边,花颂见荷叶田田中一座竹板桥曲曲折折,引向水中央一间茅草亭,说:“这里好。”三人遂到亭中。又闲说几句,花颂便向林如海说恭喜:“如海病好是第一喜,选中佳婿是第二喜,令亲姨母得封诰是第三喜,内侄女擢升宫中贵人是第四喜——四喜临门,正该庆祝呢。”
林如海道:“此处没有外人,我也不遮掩。前两件固然欢喜,这第三件却是真正难得。姨父过身二十余载,犹得老圣人顾念,以‘正直忠诚’四字考语荣及泉下,实是本朝未有。姨母又得圣人封诰。如此天恩圣眷,就在我也不能不诚惶诚恐,南京润之表兄那边更不知该何等感佩。”因说:“只是老圣人怎么忽然就想起姨父来?不是我狂妄放肆,敢以私心度上,实在想不出其中情形。这一桩必定要请花大人解疑。”
花颂说:“这件事情追根究竟起来,倒有几分林大人尊亲的源头。五月中,大人岳家的侄孙媳、宁国公府冢妇秦氏殁了,宁国公府报了礼部告假治丧,上月末出殡。因一概事体办得奢华,少不得有御史递本奏报。这原也是寻常惯有的,圣人一向不大理会。偏有那么一个不明根底,不晓得从哪里打听了宁国府用了块樯木板,认定了逾制,竟不肯依饶起来。圣人因问太上皇,言道这秦氏虽名为营缮郎秦业之后,其实是原灵寿县主的幼女,义忠老亲王的外孙。当年灵寿县主从父谋逆,罪在不赦,然而太上皇仁德宽宏,不忍无知婴儿受亲长罪孽连累,方格外垂慈,假托孤儿令秦家收养;又有宁国府贾敬,原与义忠王府交好,也许他辞爵致仕,与秦家往来交好以作看护。如今既殁,义忠亲王一脉就此绝灭,丧仪便额外奢华些也不为太过。外臣不知内情,只看是贾府冢孙妇,故而议论弹劾,圣人的意思,只能姑且搁下罢了。——因此勾起天家旧事,评论近来几朝忠臣义士,太上皇第一盛赞先黄老大人风骨,秉心正义,择善固执;随后说起太夫人随夫流放一节,称刚勇果毅、不避危难,朝堂上下多有不及,当彰其德以为表率,故此与圣人议定‘保毅’二字。如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