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风流-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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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都是下马能文、上马能战的允文允武之才。
在萧琮的这些兄弟中,大哥萧璋、三弟萧琤、五弟萧玳,也都是从五岁起扎马桩,六岁练五行拳,八岁习横刀……
只有萧琮例外。
他病弱这么多年,早过了习武的年纪。
萧琮也不希望萧琰从武。
擅泅者溺于水,善饮者溺于酒,善战者死于刀兵。
兵戈杀伐之事太凶险。
以阿琰的品貎风采,只要学些诗文,到时荐举入朝做个“清要”,尊贵又悠闲,还有他这个兄长护着,一辈子安享富贵、平平安安的,岂不好过马上厮杀?!
萧琰觑了眼萧琮脸色,心中咯噔一下,她习武的事兄长还不知道,是隐瞒还是趁机坦白?
她一时犯了踌躇。
萧琮越发皱紧眉毛,声调提高了些,“阿琰?”
萧琰决定坦白为好,抬眼道:“阿兄,我已经扎马练桩好几年了。”
萧琮吃惊瞪眼,脸色霎时黑了。
萧琰低着头,她没觉得习武有什么不对,但瞒了兄长这么多年,有些不好意思,眨眼说了个理由:“习武强身,不怕打架。”
不怕打架?
沈清猗眉毛挑了挑。
萧琮也噎了下。
强身还算在理,打架算哪门子事?
“你与人斗殴?”萧琮绷起脸,暗奇她在景苑里能与谁斗?
萧琰睃了他一眼,“和十四哥,年年斗。”月月斗,她心里补充句。
萧琮一时吃惊仰眉,脸上神色变幻,吃惊,了然,疼惜,恼怒,愧疚……
是不是阿琰这些年都被阿琤欺负,所以才这么想习武!
他胸口一阵酸涩,既为阿琰隐瞒他而恼火,又为阿琰受苦而心痛,又生出自己照顾不周的愧疚。他语气难过道:“是阿兄照顾得不好。”
萧琰眨眼,摇头,“这跟阿兄有什么关系?”又笑嘻嘻的,“我又没吃亏。”
萧琮一时无语,不知说什么好,阿琤也是他的弟弟——萧琮更愧疚了。
萧琰抬眸看着兄长,目光灿然说道:“以后我会保护阿兄。”
萧琮哈哈失笑,“阿兄还需你保护?”心中却是感动,一时间念头转了几转。
沈清猗接口道:“别扯远了。十七继续往下念。”
萧琰暗吁口气,习武的事总算交待了,她心头一松,念礼单的声音也随之轻快起来,如山间奔跃的小溪。
每念一段,萧琮照例讲解送礼者的家世背景,官职为何,虚职为何,职司实权如何,等等。
萧琰听着这些只觉比练武还累。
沈清猗却听得认真,将萧琮说的全记在心中。
有资格上这份礼单的,都是一方人物,彼此利益关系交错,构成了朝廷、地方的权贵网,不弄清这些,人情往来、措置节礼就会出纰漏,而这些关系的处理往往又影射出权贵层的起落更替。
她尚有许多需要揣摩之处。
这样一条条过着礼单,不知不觉间,已近了酉时。
萧琰看了眼漏壶,有些依依不舍的站起来,“阿兄,阿嫂,我得回了。”
萧琮正伸向茶盏的手便顿住了。
礼单还没说完,当然,这只是次要,主要是阿琰的课业。现在每十天到承和院一次太疏散了。他们萧氏子弟都是三岁发蒙,六岁入族学,由夫子分门别类教导,阿琰已经耽搁太久了。商娘子在士族礼仪、琴棋书画上都教得不错,但经史文诗赋方面就偏弱了些,何况,士族谱牒、家族关系、人情世故也得学了,出身萧氏,这些不学可不行。
萧琮心思拿定,声音柔和道:“阿琰,之前阿兄精力不济,如今病疾已去,十日一次授课太松散了,于你学业恐怕不利。阿兄忖着,从明日起,你每日昼食后都来这边修习课业,你看可好?”
萧琰顿时犹豫,“可是……”她上午习武三个时辰,练字一个时辰,下午琴棋画轮日练半个时辰,然后练武至晚食时分,晚上练字半个时辰,学习经史文诗赋一个时辰,然后入寝,这是定了的。母亲说,习武要定性澄心,练字是定性,练琴是澄心。她既然以武立志,就要如母亲说的一以贯之,不能懈怠,便抬眸歉然道:“阿兄,下午我要练琴和习武,不能辍。”
萧琮心中失望,但见阿琰面色坚定,暗叹一声,让了一步,道:“你初一、逢五、逢十、十一过来。逢五的日子由萧承忠指点你的刀法,省得你自个瞎琢磨,练坏身子不说,还将萧氏刀法练得走样了。”
萧氏刀法是高帝萧道骞建立大梁后,集合天下刀法名家创立的近战刀法,命名为横刀战技,与萧氏的马战槊法配合,各有九式,后来入唐后萧氏又出一位武学天才,将横刀战技增至三十六式,至萧铖时又将马战槊法改为陌刀刀法,此二武技均不外传,但允许贯以萧姓的亲兵部曲和侍卫修习,萧承忠就是萧琮侍卫中横刀战技练得最精湛的。
萧琰闻言顿时喜上眉梢,眼眸灿亮如星子,起身抬袖郑重行了一大礼,“多谢阿兄!”心想回去给母亲说了,母亲应该会同意。
萧琮见她喜不自胜的样子,摇头一笑,嗔了声“你呀”,心中那点子不悦油然而散了。
萧琰忽然又迟疑了,道:“可是,父亲……”梁国公会同意她频繁来承和院?还和萧承忠学刀法?哼!
萧琮微笑道:“放心,父亲那边我去说。”
萧琰语气仍有些迟疑,“会不会耽误了阿兄……”
“不妨事,我过年后到都督府处事都是上午,与教你的时间不冲突。就这么说定了。”萧琮叮咛她,“记得回去给娘子说。”
萧琰迟疑着应了,戴上面具离去,心中有些欢喜,又有些忐忑。
回到清宁院后,便给母亲说了这事。
商清沉吟着,半晌不语。
“阿母……”
商清抬眸,看见萧琰带着期待的眼神,她淡淡扬了下眉,“萧无念,你很想去?”
萧琰沉默了一下,“阿母,萧氏是甲姓士族。”甲姓士族是一等士族。
商清道:“那又如何?”
“阿兄今天说了许多士族、官场的人情世故,我有好些听不明白……”萧琰仰了仰脸,“这些,以后总会用到。”
她上前搂住母亲的腰,那带着淡淡沉水香和兰香的体香让人无比眷恋,“等以后……出去了,无念带您去江南,游赏那些书上写的山山水水,过着谁也管不着的快活日子。”
只有出人头地,她才能带母亲走出这方困苑,走出兰陵萧府,天高海阔任逍遥。
商清淡墨眸子凝了凝,抬掌一拍萧琰的头,“可。”眸色渐转深,“你四嫂若教你学医,一月再给你三个下午,习武挪到晚上。”
萧琰顿然惊喜,不由抬头在商清脸上亲了一下,眉开眼笑道:“我就知道,阿母最好了。”
第十四章 少年立常志()
萧存贵清晰的声音念着承和院处置的礼单:
齐王贺礼之王右军《上穰帖》回礼太子;
太子贺礼之钟太傅《宣元表》,并嵇野琴一张回礼齐王;
……
安北都护贺礼之皮裘诸物分赠府中诸兄弟姊妹;
安西都护贺礼之《泰西风物志》,赠顾长史;
剑南道总管贺礼之《广陵曲》孤本,赠任先生;
……
秦州刺史贺礼之佛物,孝太夫人;
甘州刺史贺礼之龙涎香、蔷薇露,孝夫人;
静南军统军、振武军统军、骁骑军统军贺礼之宝刀,分送二郎君、十四郎君、十九郎君;
……
听萧存贵念着,萧暎Т奖叩男σ庠嚼丛绞ⅲ庾挪阶拥溃骸罢饷此道矗艘┎闹猓溆嗪乩穸挤至顺鋈ィ俊�
“正是。”萧存贵喜滋滋道,“四郎君这分派,当真令人心服。头回理事,就做得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刺来,不愧是阿郎(老爷)亲自教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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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派礼是桩细致活,不仅要晓得府中各人的性情喜好,还得不偏不倚,更要分出主次,谁该讨好,谁该笼络,谁该敲打,谁该示以亲近,这些都得在派礼中表露出来。若派得不对,不仅送出礼得不到好,还会招人记恨。
而萧琮的处置甚合萧暎囊猓踔帘人胂笾凶龅酶滋艿剑绕涫且蕴悠胪踔窕セ乜俺粕窭粗省�
他拿过派礼单看了一遍,“这是四郎一人做的?”
萧存贵低了下眉,如实回道:“商议时,郡君和……十七郎君也在。或许,可能,郡君给了些意见。”他保守的道。
“什么或许、可能,你这老骨头,越来越油滑。”萧暎β钏痪洹�
萧存贵躬身笑应:“是,阿郎慧眼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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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郎至理名言。”萧存贵躬身道。
“你这老家伙。”萧暎Φ伤谎郏プ拥莼厝ィ熬驼丈厦娴姆峙桑运睦芍魇碌拿濉!�
“喏。”萧存贵心领神会。
这既是为四郎君树立威信,也是让受礼人知道承谁的情。
国公已经在给世子铺路了。
***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因明日就是宗庙祭祀和除夕大家宴,沈清猗忙到很晚,酉时在盛华院陪着安平公主用了晚食,回到承和院天已黑了。
亥初就寝,夫妻俩并卧榻上,都没有床事的意思。
两人成亲已近一年,但夫妻之事的第一次却是在一个月之前,萧琮身子调理妥当之后。
之后便临近年节,夫妻俩都成了忙人,晚上就寝时对床事的心思就没多少。
萧琮是病体方愈不能纵欲,自己也有克制,或因多年寒毒影响,他的欲。求并不强烈。
沈清猗的性子清冷,和萧琮仅有的那几次,身体虽算愉悦,但绝无临嫁前“借鉴”的房中术道本上所说的“蚀骨*”之感,不至于让她沉迷。就算是最欢潮的那一刹,她的心也保持了一分清醒。或许是因为沈府的处境养成的习惯,沈清猗心底始终是防备的,不习惯、也不愿意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一个人,即使那人是她的丈夫。
萧琮往外翻了下身。
沈清猗觉察出他有心事,便也往外侧了身子,清冷的声音道:“四郎睡不着?”
萧琮侧身面对着她,微叹口气,“明日祭祀、家宴,阿琰不能去。”
沈清猗眉毛轻挑,“你给父亲说了?”
太急了,她心道。
“父亲不同意。”萧琮声音里有着难言的怅然,想起父亲冷峻的脸色,他心里就有些发堵。
沈清猗脑中浮现出萧琰那双澄澄眼眸,清幽的声音平缓道:“慢慢来吧,时间还长。”
“也是。”萧琮叹道,又无声笑了下,声音柔和,“安置吧,明儿还有得忙呢。”
“嗯。”
就此安寝,一宿无话。
萧琰并不知晓兄嫂为了她而不安寝,这一晚,她睡得很好。
次日就是除夕,她如往常般,卯初准时醒。
她平卧床上,舌抵上腭,静念放空,开始导引行气。
她练的是《太清内丹导引术》,并不是什么稀罕的功法,在大唐,《太清内丹导引术》、《上清内丹导引术》、《玉清内丹导引术》通称《三清导引术》,是最流行的道门基础功法,士家大族多作为养气之术修习,而修得真髓的便能练成内家暗劲,踏入武道,当然,真正的高手是少数。
太清经上说,修习导引术持之以恒,可去体内浊气,行清气,柔韧筋骨,通脉轻身,内气通窍,聚元丹田,踏步如飞,摧石劈浪,排山倒海……
萧琰三岁就学这部导引术,最初很怀疑经上说的胡吹大气,但教她导引术的奴仆商七踏在墙上嗖嗖就是一来回,一拳下去大青石碎成粉,萧琰眼睛直冒星星,当即决定要跟商七学好习导引术。
商七开始教她吐纳,有坐卧吐纳,站桩吐纳,然后教她观想,学会吐纳、观想后就教她导引拳,说修习内功要动静相兼,只静坐冥想好比独腿行,得静而失动,练拳就是由动入静,专注于拳能尽快抛开杂念入静,活泛身体锻炼筋骨后,又能帮助天地元气更快导引入体。
萧琰练了半个月就有了气感,感觉有温热的气从百会流入丹田。
商七说找到气感就是吐纳入门了,接下来是练气入体,就是要将吸纳进来的天地元气留在体内,打开下丹田的窍穴蓄藏起来,即点窍入室。
萧琰练了三个月,都没能入室,那些细小的气流从百会穴进来后,循环任督二脉一周天就散了,丹田一点都留不住,说明窍穴没开,这纳入的天地之气就是无法关闭的水流,流进又流出。
萧琰有些沮丧。
商七安慰她,说内丹导引术是“炼”不是“练”,本就是极难的,不同于外功只要勤练就有收获,内丹要看资质、心性、悟性,缺一不可,当初他花了一年半才入室成功。
萧琰嘟囔:“一年半,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打击我?”
但她心思纯粹,认定了就执拗,坚持不辍,就在三个月后的一天凌晨,打完一趟导引拳后,站桩吐纳,引气入体,感觉到那一丝丝的气流进入下丹田,竟沉了下去,就仿佛闭合的蚌壳打开了,她大喜下不由睁开眼睛,又蹦又跳。
商七目瞪口呆,六个月点窍?他对绮娘呜呜说,受打击了,绮娘咯咯笑,挺起很傲然的胸很傲然的说,咱们小郎本就是资质绝佳的。
萧琰因为进入点窍境大受鼓舞,更是用心勤练不懈怠。
商七开始教她无限妙,这种妙是让人“空”,忘天忘地忘我,呼吸自动按着导引术的内气线路运行小周天,拉开拳路打导引拳,在意势导引下,阴阳相随,聚合为元。
商七说要练到头脑里什么都不需要想,拳脚好象自己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