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风流-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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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引拳,在意势导引下,阴阳相随,聚合为元。
商七说要练到头脑里什么都不需要想,拳脚好象自己在动,这就是“相忘”境界,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
萧琰年纪尚幼,没有杂念,进入妙空很快。三个月后她打通了第二个窍穴下黄庭穴,一年之后打通了任督二脉上十五个最重要的窍穴,开则纳气,闭则聚元,这才算是真正打通了从百会到会阴的小周天,进入聚气境。
商七这时教她导引术的高阶,名淬体拳,说淬体是要炼筋骨皮脏髓,内气若如江河,身体就是纳江河之器,器不固,则江河崩而泄,经脉若不宽,则内气如小溪汇不了江河,所以要成高手,必得练气兼淬体,而这淬体拳也不同于外家功夫以明劲健体,而是以内气淬体,是炼不是练。
配合拳法,商七教她喊山诀,练拳喝声吐八音,练到入室,要如雷声沉闷响在耳内、心内、神内,商七说这是炼髓炼神,神不稳,则不可驭身心,达不到高境界的身、心、灵合一。
这般修习内功和淬体到了七岁,商七开始教她基础刀招,劈刀,斩刀,刺刀,撩刀,共三十六式。
萧琰两年都在练基础刀招,商七说天下刀招万变不离其宗,练好基础刀招最重要。
但在九岁这年,萧琤攀墙入内,用他学的横刀招式打倒了萧琰。
萧琰虽然不服输,心中却是难过的,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商七说,萧氏的横刀战技是先外后内,先锻体练明劲,再辅以内气,而内气修炼好比集腋成裘,裘衣不成时,显不出功用,所以她会败给萧琤的精妙招式和修炼明劲的力量,但当她的内气聚元积累到了一定时期,就会喷薄而发,如大江大河,势不可挡。
萧琰的难过和自我怀疑立时抛开了去,更加刻苦的修炼内力、淬体拳和刀招。
十岁这年,她打通了手厥阴心包经和足少阴肾经上的基本窍穴,从聚气境进入到化元境,意味着内气修为积累凝炼到化精为元,这时的内气才可称为内家暗劲,萧琰叉腰大笑,得意的向母亲显摆,“阿母,我有内力了!”
或许因为基础打得扎实,半年后她就从化元境初期进入到中期。
除夕这日她醒后依旧在床上练静功导引术,卯正时分收功起床,穿了细葛短褐到前院练功,先打几遍淬体拳和喊山诀,再练几遍基础刀法,最后才练习她偷学的横刀战技,每日均如此,寒冬雨雪也不间断。
辰初二刻,她收刀回屋。
沐浴洗漱后,便去书房给母亲请安,这时已是辰正。
因为配合萧琰习武,清宁院的朝食早就改在辰正时分。
除夕这日的辰时正是兰陵萧氏在宗庙举行祭祀的时候,巳正才开家宴。今年因为萧琮的病愈,家宴的欢庆气氛必定更胜往年。
和景苑外面的年节热闹相比,清宁院的除夕显得格外冷清,家宴也只有四张食案,和往常一样四个人。清宁院的主奴规矩不像外面那么森严,通常都是主仆四人共堂用食。
四个人过一个年当然算不上热闹。
商清却过得悠然。
绮娘和商七也表现得很习惯。
唯有萧琰,往年每到此时都郁愤不平,今年却容光灿然,很有外间一切不萦于心的模样,举起盛了鲜鱼汤的碗跽直身道:“无念以汤代酒,敬祝母亲平安康泰,福寿延年。”
商清端起汤碗,淡墨色的眸子微微柔和,“祝无念心志坚毅,大道长顺。”
绮娘和商七也一起举碗敬贺。
萧琰笑语殷殷,神色欢悦,毫无往昔的失落不平之色。
商清心下微有诧异,却只转了转腕上的沉水香珠串,没有过问。
用罢朝食,萧琰陪母亲散步消食,然后练刀一时辰,沐浴更衣,练字一时辰,便到了昼食时分。
用过昼食后,萧琰如往常每日般,陪母亲在景苑内散步消食。母子俩穿着大氅,沿着鹅卵石路往湖边走去。
深冬时节湖水已结冰,冰面上靠近岸边的地方被人凿了个冰窟窿,约摸四尺方圆。
商清想起食案上的鲜鱼汤,原以为是府内送入的,“无念凿的?”
“嗯!”萧琰扬眉笑,又得意洋洋道,“《孝经》上说卧冰求鲤,真是愚蠢!妄想求上天怜悯这种不着调的事,还不如自己努力想出办法。”
这世间要想成事,靠天,靠地,靠人,不如靠自己。
她伸出右手握成拳头,掌心和指腹因为千万次的挥刀磨出了硬茧,又被绮娘的药汤泡薄软化,却更有一种韧性的坚实,就这么握着就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力量。
“母亲,”她仰起脸,郑重道,“无念会努力!”
为了您,我会很努力很努力。
商清抬掌在她头上一拍,“少年常立志。”
志多败,故常立志。
萧琰纯净的眸子在淡薄的冬日下绽着光,声音如同她挑起的眉毛一样有着刀锋般的锐气,“母亲,我是立常志!”
常志者,恒不移。
第十五章 压年()
次日即初一。
未初时分,萧琰准时到了承和院。
“阿嫂?”
她惊讶的看见沈清猗出现在谧斋。
或许是她脸上吃惊的表情太明显,沈清猗寒冽的眸子睨了她一眼。
萧琮朗声大笑,“阿琰,你阿嫂给你备了压年。”
士族世家习俗,除夕守岁夜,家中长辈要给晚辈驱邪礼,成年兄嫂也要给未成年弟妹驱邪,俗称“压年”。
萧琰除夕未能参加府中守岁,自然收不到压年。
她没想到沈清猗竟记着给她“压年”,心中感动,粲然笑道:“阿兄阿嫂都有吗?”
“当然。”萧琮呵呵笑着,招了下手,“侍书。”
侍书双手捧着一只三尺长的长匣走上来,轻轻放置在萧琰坐榻前的矮几上,躬身退下。
“这是阿兄给你的压年,看看喜不喜欢。”萧琮微笑道。
萧琰揭开亮澄澄的铜扣,打开长匣。
红色的绸缎上,静静躺着一把金丝绳缠柄的鎏金黑鞘刀。
萧琰惊讶的抬头,“阿兄?!”
“拔。出来看看。”萧琮眉眼含着笑意。
萧琰“铿”一声拔出刀。
刀长二尺七,阔三寸,直长如剑,唯有刀尖处斜削,显露出与剑的不同,这就是横刀。
刀身亮如一泓秋水,还未举至眉前,就感觉一股寒气透入眉梢。她忍不住扯了根头发往刃上一吹,立时断为两截。
“好刀!”萧琰脱口赞道,澄亮的眸子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欢喜。
“此刀名秋水,”萧琮眼底笑意更浓,“据说是春秋时越国铸剑大师欧冶子为爱女所铸,压枕辟邪,记载说,刀出之日,大雨骤歇,长虹映秋水,欧冶子遂以‘秋水’名之。刀兵为凶器,这秋水刀却是为辟邪而铸,乃吉祥之刀,论锋利又不逊于五菱金柄刀,阿琰用着正好。”
沈清猗眼里流过兴味。
那次处置各方贺礼,便见萧琰对振武军领军将军送的那把五菱金柄刀露出艳羡之色,这把刀送给了萧玳,没想到萧琮回头就给萧琰寻了一把辟邪刀,真是用心深切。
萧琰心中欢喜又感动,却摇头说道:“既是辟邪吉祥之刀,阿兄用着正好。”
萧琰这话让萧琮愉悦的笑起来,“阿兄身边辟邪之物甚多,不差这把秋水刀。”他笑着挤了下眼,“何况,有你阿嫂在,阿兄百邪不侵。”
萧琰不由看向沈清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阿嫂就是最厉害的辟邪宝刀啊。”
沈清猗斜了她一眼。
萧琰嘻嘻一笑,想着阿兄身边不缺好东西,便爽快收下,“谢谢阿兄,我很喜欢。”
萧琮神色欢悦,笑着看向沈清猗,“看你阿嫂给你备了什么压年?”
萧琰恋恋不舍的收刀入鞘,小心放回长匣中,合上盖子,亮晶晶的眼眸便看向沈清猗,一脸期盼之色。
沈清猗侧眸,“赤芍。”
赤芍捧着一只黑漆匣子上前,呈到萧琰面前的漆几上。
萧琰迫不及待打开匣子。
匣内装着一摞线装书,封名:《本草集注》。
萧琰拿起来数了数,共七本,都是《本草集注》,分一至七卷。
沈清猗道:“这部本草集是孙先生所著,共七卷,载药七百三十种,分玉石、草木、米食、虫兽、果菜、有名未用七类。十七要想研习医术,就得先从辨识药物和药理开始。这七卷书读通了,你的药学也就入门了。”
萧琰咋了下舌,“这么多。”
沈清猗寒眸幽幽,“若觉辛苦,不学也罢。”她伸出清雪似的手掌,“将书还来。”
萧琰顿时如宝贝般抱住匣子,“那怎么成?送出的礼哪有收回的,这不是压不住年了。”
萧琮哈哈大笑。
沈清猗幽眸中掠过一丝淡笑,“怎么,不觉得多了?”
“不多,不多!”萧琰忙不迭摇头,翻开一册,见书缘上有一些小楷注解,字体清峭瘦峻,她咦了一声,“这是阿嫂写的?”
沈清猗淡淡道:“当年孙先生赠我本草七卷,读有所得便注在页边。十七初学,有这些注解可学得轻省些。”
这些注解是四嫂一卷卷抄给她的!
萧琰心中感动涌出,起身大袖一合,郑重行了一礼,“阿嫂费心了。”
沈清猗神色淡然,“既应承教你便不会食言。”
她最初存了敷衍之心,但见萧琮对萧十七如此用心,她便不能随意了事。何况,萧琰性情品性都为上上,即使沈清猗性子冷淡,对这个纯质如玉的少年郎也存着几分好感。至于书送出去学多少,就是萧琰自己的事了。
从初六下午起,萧琰正式跟沈清猗学药。
回到清宁院后,她就兴奋的向绮娘显摆。
次日上午,东厢房内就传出阵阵惨嚎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可惜书房内的执卷女子眉毛都没动一下。
另一个“始作俑者”一脸笑眯眯的,娇柔的声音在厢房外打气,“小郎,要坚持哟。千万别洒出来哟,这药好贵的,”
萧琰“啊!啊!啊!……”在浴桶里痛不欲生,这是回娘胎重造吗?仿佛全身的肉和骨头都碎了,化了!
她在痛苦中运行内气,那痛苦立即就加剧了,但转瞬在痛苦的极致又感受到一丝丝骨骸要飘起来的舒爽,紧跟着又是骨肉的分拆……啊啊!好想死一死!
萧琰开始了她痛苦的新汤浴。
她的课业也痛苦起来,学的东西一下增加好多。
上午在清宁院,雷打不动修炼内丹术、淬体拳和练基础刀法,练横刀战技。
武课之后,照例是练字、练琴。
逢五日下午在承和院,由萧承忠指点刀法,她的横刀战技不再是走野路子,对横刀战技的领悟也更加深刻。
初一、十一和逢十日的下午在承和院,学习经史文诗赋、士族谱牒学、朝廷官制、舆图地理学、南北风物志等等。
初六、十四、二十二的下午由沈清猗指点药学。
回到清宁院后还要忙着啃药书,免得下次药课答错问题——沈清猗寒幽幽一眼比冷言责斥更让萧琰觉得发怵。
萧琰比以前更刻苦,将吃饭和就寝以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了文武裹业上,就连陪母亲散步都在絮絮念叨着药草形貌特点功效禁忌等等。
她学得很刻苦,又天资聪颖,自然收获大,进步也快。
萧琮不由感叹道:“你十四哥、十九弟有你一半用心就好了。”
说起萧十四,萧琰去承和院曾“有幸”三次撞到萧琤过来,每次都动了拳脚。
但萧琰已非吴下阿蒙,不,准确的说,她已不需要藏拙。
加上有了萧承忠指点后,萧琰的许多错招被纠正过来,招式连接变得流畅,一刀一式也隐然有了气度。
萧琤三次都被打得落花流水。
又羞又恨,很久不到承和院。
听阿兄说,他央了父亲身边的侍卫萧向东教他刀法,每日苦练不辍,加上文课也重,再没时间闲荡了。
萧琰暗嗤:哼,跟萧向东学又如何!
想找她报仇,来一次揍他一次!
萧琰学武更加尽心了。
第十六章 师生()
冬去春至,春日又将尽,很快到了暮春三月。
这月二十二,是萧琰上药课的日子。
药课的地方在内院楼下的西次阁,是沈清猗平日在西阁会见管事们的歇便之处,一般不用来见客,很是清静。
萧琰这月必须辨识六十种药物,并熟记药理效用。
相当于每天熟记两种药,这对萧琰来说很轻松。
沈清猗对她的进度要求并不严格——没有把萧琰当成正经传人来教。
萧琰却对自己要求严格,将近三个月下来,已读完前面三卷本草集,并记诵在心。
“这是石莲,味酸、性凉,功用祛风除湿,活血通络,解毒消肿。”
“这是赤芍,”萧琰笑着看了眼条几后的赤芍,指着几上摆着的成药切片道,“性苦,微寒。功用行瘀、止痛、凉血、消肿。可治跌扑损伤、瘀滞胁痛、闭经、痛经、崩带淋浊……”
赤芍脸颊忽的红了起来,直到萧琰往下辨识后面的药,她脸上的热度才消去了。
就算赤芍是四个大侍女中性子最活泼的,但当一个美郎君对着她说“闭经、痛经、崩带”什么的,还是让人有些发窘呀——尤其她的名就是从那药名来的。
青葙、菘蓝都抿唇闷笑。
赤芍瞪圆眼:等着吧,你们也是药。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青葙和菘蓝?
赤芍期盼的眸子跟着萧琰转动。
萧琰对此浑然不觉。
沈清猗看在眼里淡然,这是药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她心中颇有些惊讶,没想到萧琰竟能辨识完全,药性药理功用都记诵无误,显然是下过苦功的,似乎还有余裕,寒幽的眸子就带了两分讶异看过去,“十七还能辨识多少?”
萧琰老实道:“一至三卷都读完了。”
沈清猗扬了下眉,“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