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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部分

兰陵风流-第126部分

小说: 兰陵风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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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内已经有侍女相候。

    萧琰由那侍女领路,到了母亲的玉照院。

    李翊浵才从宫中回来不久,刚刚沐浴换了衣服,头发还是湿的,见到萧琰就笑,拥抱亲吻她脸颊,便闻到她身上淡淡酒味,松开她笑道:“宝树先去沐浴,换身衣裳。过年要穿喜庆点。”

    萧琰一听“喜庆点”,就知道她娘又给她准备了身“五光十色”的衣服,笑了声道:“好。”便去浴池子沐浴,穿衣时没再穿束胸式的抹胸,换上了母亲准备的诃子,再穿内衫、中衣。

    她的外袍果然很“喜庆”,是晕繝锦的交领大袖衫,又称锦上添花锦,是用黄、白、绿、粉红、茶褐五色织成五色彩条,本身就很华丽,而这件袍子又用很细的纬线织出了银红色的蒂形小团花,衣襟和衣袖的三寸镶边是金色线刺绣的枺傥疲涠杂Φ氖谴蠛斓刈锨嚅僖宜纳档ぴ录境ご翰莸目泶翮隼幢愣阅盖姿担骸罢娓鍪俏骞馐 !�

    李翊浵咯咯直笑,在她脸上亲一下道:“再多颜色也抢不过我家宝树的颜色。”

    她家女儿的气场很强,能够压下所有颜色,再多的色彩在她身上也不会觉得斑斓缤纷,反而更有一种百花丛中风骨耸秀、神宇清韶的气质。

    李翊浵只觉得她这女儿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只比她差一分,嗯,半分。

    李翊浵便又觉得她家女儿以后喜欢上谁都吃亏了,似乎找不到梵因那样漂亮的人了……

    “宝树啊,你以后还是多喜欢几个人好了。”李翊浵觉得这样才不算亏了。

    萧琰很无语,半晌道:“还是不了吧。喜欢一个人是挺累人的事,还喜欢多个,那不累死人了?”

    李翊浵噗一声笑,手指尖点她额头,“每个人只喜欢三四分,五六分,有什么可累人的。”

    萧琰默默想了一下,觉得她做不来,摇头,“还是太累了。”何况,别人若全心全意喜欢她,她也应该全心全意喜欢别人才是,又怎能分心去喜欢第二个人呢?不过,这话还是别跟母亲说了——萧琰至今没弄清楚,母亲是当真只喜欢梵因一人,还是也喜欢裴驸马,或者父亲?

    “阿娘,我们说说话吧。”萧琰挽着母亲坐到讌息室的帷帐榻上。

    室内西角烧了一只鎏金雕凤兽顶三足炭鼎,不是很热,但坐在锦褥堆貉子毛的帷榻上并不冷,李翊浵下。身盖了一张锦面薄毯,半倚在萧琰身上很是惬意的享受女儿喂水果。

    萧琰笑着说起前日去了裴府,两位哥哥见到她好生受惊吓,李翊浵听得咯咯乐,说:“让他哥俩装!平时惯会装,这会脸裂了吧。”对于给儿子一个“惊吓”十分开心。

    萧琰细说了见面情形,从裴世伯祖的书房出来他们三兄妹到侧边的暖阁说话,大哥二哥送了她什么见面礼,说着就道:“阿娘,我看着大哥像二十四五岁,应该没这么大吧?”

    李翊浵就着她手吃了一小块紫柰,漫不经心的道:“你大哥啊,八月生的,比你大五岁几个月。”

    那就是二十一、二岁。

    萧琰又喂了母亲一颗安石榴,“那二哥呢?”

    “你二哥呀,”李翊浵的脸上浮现几分怅然之色,“他是你裴伯父逝世后才出生的。”

    二哥竟是遗腹子么,萧琰微微惊讶。

    李翊浵又咯的笑起来,“你二哥今年四月加的冠礼,早两年就定下了慕容家的小九娘,明年二月娶亲,待他来了你可以取笑他。你未来二嫂是一团火,肯定将你二哥烤融了,”黛色眉一扬,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样子,“让他平日装冰人——宝树你可别被他那冰峭雪冻的样子蒙着了,心里坏水多着呢。以后你想在长安阴什么人,找你二哥准没错。”

    萧琰暗地里抹汗,咳一声道:“大哥不会也是……?”那仙人样的高洁,真不像诡诈多端的。

    她这么想着,便见母亲那双波光涟涟的杏仁眼斜过来看她笑,“知道你大哥为什么总是一派明月皎皎的高洁气质,让人觉得不可亵渎么?”

    萧琰有不好的预感,眨了下眼,道:“为何?”

    李翊浵倚在她肩头脆笑,声音像二月的黄莺,“因为算计了别人也不信啊。你大哥从三岁起就算计人了,到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面目,还有人替他背了黑锅都不知道的,咯咯咯……”

    萧琰默默打了个寒噤。

    她这两个哥哥果然是亲娘生的。

第一四O章 隐情() 
母女俩说着,便说到了裴驸马。

    萧琰对这位驸马挺好奇的,能在倾慕她亲娘的万紫千红中一枝独秀,绝不仅仅只是容貌好气质卓绝,必定是有其他人比不上的过人之处吧。

    “你裴伯父的容貌不是最精致的,要论长相,你父亲的脸还比他精致一分,但幼安的风质是极好的。”李翊浵说着就笑起来,萧琰倒有些窘了,这种听母亲说第一任丈夫与女儿的亲生父亲哪个更俊美……真的合适么?

    “你裴伯父字幼安,因为从小身体就不好,和你太子阿舅一样,也是先天不足。”李翊浵说到这微叹口气,“当年裴阿婆怀幼安之前,得了风疹,幼安生下来心脏就不太好,太医说小心调理,也能活到知天命之年,唯忌情志,大喜或悲怒。”

    萧琰一听,便怔了,难怪裴伯父如明月清风,这是从小就宽怀,万物不萦于心之故吗?但偏偏却……动了情,生了念,便再也无法如清风过竹般,不绕于心了。

    她想起李毓祯说的,母亲很小时候就有世家子为她动心,圣人抱着她在丹凤楼观灯,在麟德殿前观马球,在上林苑打猎,在芙蓉园看花,在建康府游船,无数世家子因她而动心,崔家、裴家、杜家、韦家、郑家……很多比她年长的郎君都为了一分念想而守身如玉,尤其是那些非嫡长的嫡出郎君,因为他们可以被家族允许与公主结平婚契。她心里想:难道裴世子也是很早对母亲动了心?——她听李毓祯说过,裴世子的年龄比母亲长五岁。

    那他是怎么撑过去的?

    便听母亲道:“幼安当年向我求婚时,我才知道,他在两年前已经服了延寿丹,寿数不到三年。”

    萧琰心中恍然:原来如此。

    延寿丹名为延寿,实则是燃寿,是以自己的生命为炭,尽数燃烧而得短短数年的健康,炭一燃尽,就是命归而去。裴世子因对母亲动心,情志大发,身体肯定每况愈下,所以才用了世家年轻子弟绝不会用的延寿丹,此丹一用,就是寿定。

    她旋即又皱眉,裴世子既知命不久矣,为何还要与母亲成亲?

    李翊浵一看她神色,就笑,道:“那时,我喜欢梵因,长安世家差不多都知道了。你裴伯父因此才向我求婚——他说,我心中有人,他若逝去,我便不会多伤心。他一向风清云淡,我竟不知,他对我钟情。”

    李翊浵叹然,“他一动情,就活不久了。无论求而得之,还是求而不得,都是必死之局,情愈深,死得越快。宝树,人生一世,动心不易;动了心能求得也不易;求得了能厮守也不易;能厮守共白首也不易……人生有太多不易,所以,生要能尽欢。人生但得尽欢,便是朝活夕死,也能带笑而去了。幼安去得欢然,我与他夫妻两年半,也是欢然。幼安用他的一切让我尽欢,生命,才情,智慧……这园中的每一处都是他与我一起花心思建下,却不肯留下他的痕迹……幼安的行书,当年被誉为王元琳第二,‘潇洒古淡,疏朗飘逸,如清风、如云、如霞、如烟’,可是你看,这府中园院却无一处是他题的匾额。只是不愿,我睹他物,思他人。——宝树,这世间最难得的,不是爱你至深,而是爱你至深,且不会让你伤心难过的人。”

    她容色笑得嫣然,“他的《求亲帖》中有一句最是打动我:‘臻神明变化,与生命烂漫。’”

    萧琰知道这句,原是譬喻大唐楷书第一家颜鲁公的书法最高境界,被母亲这般娓娓说来,她仿佛能看见那个明月清风玉松的男子含笑立于花间,绽放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予她的母亲一生之烂漫。

    萧琰不由动容。

    “幼安希望我一生尽欢,所以我尽欢而行。宝树,你这一生若遇到能让你尽欢的人,也不要错过。”

    萧琰认真点头,“是。若有这样的人倾一生为我,我必珍惜。”

    李翊浵回眸,看着萧琰的眼睛,“你父亲给你取的这个字,深得我心,悦之,悦以欢之,人生尽欢,可矣。”

    母亲教她秉心行之,阿娘要她人生尽欢……萧琰垂眸片刻,抱了一下母亲,认真道:“我会的。”秉心而行,悦也。

    母女俩在榻上说了阵话,萧琰担心母亲坐久了腰疼,便又建议去园子走走。

    于是侍女们备了肩舆抬了禅椅,又有屏风帷帐火炉茶酒果子诸物,十几人拥着两人往梅花林行去。

    长安的天气没有河西冷,今年的冬天又尤其暖和,贵家府宅里的湖池都没有结冰,萧琰与母亲徐行说话,经过一处荷塘,还看见一只鸬鹚蹲在石栏上盯着水面。那只爪上戴了脚套趴在萧琰肩上的五色鹦鹉就叫起来:“笨鸟!笨鸟!”

    萧琰哈哈笑起来,坏心眼的教它,“下次神女过来了,你就这么叫。”

    鹦鹉听见“神女”打了个哆嗦,小脑袋一扭,不理萧琰了。

    萧琰伸手扳正它的小脑袋,继续毁鸟不倦,“不叫笨鸟也行,你见了神女,就叫‘节操吃了,节操吃了!’懂了么?”

    鹦鹉的小黑豆眼转来转去。

    李翊浵在肩舆上咯咯乐笑开了。

    后边的侍女们也都个个忍笑。

    萧琰教了两句没教会,便伸指弹那鹦鹉的脑袋,回头对母亲道:“二哥调/教的这鹦鹉还是不怎么聪明啊。”

    李翊浵笑她,“就是太聪明了,所以才不上你当。”

    说笑着,走到梅园。

    萧琰挽着母亲胳臂在林中漫步,聊着便说到了吐蕃,说到了赤德松赞,李翊浵道:“他的画不错,已经入道了。唱歌也是一绝,你听过他唱歌,便会想到雪域高空,自由的苍鹰,辽阔的草原,美丽的湖泊,宽广,嘹亮,又干净。”说着用吐蕃语唱了一句神山之歌,音声高亮而奔放,笑道,“这歌我没他唱得好。”

    萧琰关心的是,“他让你开心吗?”

    李翊浵眉毛一弯,“你知道吐蕃人身上多膻味吧?”

    萧琰点头,不仅吐蕃兵,就是吐蕃将军身上也是有股子难闻的腥膻味的,因为他们每日都吃牛羊肉而少食果菜。

    李翊浵笑道:“吐蕃的一些苦行僧是没有这味道的,因为他们茹素。赤德松赞当年还不是赞普时混在使团中到了长安,在丹凤楼观灯时见到了我,那时我才五六岁吧。他回吐蕃后就开始茹素,洗各种花露浴,求亲时,已经茹素十几年了,身上还有一股蔷薇花露的味道。”说着便想起赤德松赞当年在圣人面前数说自己的优点时很骄傲的说“我很香”,就忍不住笑起来。

    萧琰默默抹汗,心想爱情果然让人发疯,无论女人还是男人,无论汉人还是吐蕃人。

    “他搜集了我的很多喜好,然后下苦功去学。有些方面他还真有天赋,箜篌就弹得极好,最出色的还是击鼓,我跳柘枝舞时就喜欢他击鼓。你二哥击鼓也不错,但比赤德松赞还差了一筹。……”

    “他在求亲时,我就告诉他,我不会与他生育孩子。他说:正好,如此就没有人可以分去你的注意力了。吐蕃那些贵族和僧侣见我一直没孩子,当然是高兴的,不然,以赤德松赞对我的喜欢,没准就要立我的孩子为赞普了。他们哪里知道,这是赤德松赞再也生不出孩子了,他喝的合卺酒里,就有绝育药。”

    萧琰默然,难怪她阿娘在吐蕃十几年也没有一个孩子。

    李翊浵说了一会,道:“赤德松赞是个很任性的人,一生都是为了自己的喜好,当赞普是因为他喜欢,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他喜欢,不和我生孩子也是因为他喜欢,吐蕃在他眼中就是因为他的喜欢而存在。所以,他死了,吐蕃没了也就没了。不过,国没了,族还在,在大唐,吐蕃人会过得更好。俄松和他的儿女还活着,他的子嗣可以得到延续。”

    又扑哧一笑,道:“估计他也不在意,肯定哼声冷笑:那群蠢货,谁管他们去死。因为没一个是他喜欢的,真是个自私又任性的家伙啊。不过,我喜欢。”伸手接住一朵冉冉落下的梅花,悠悠一笑,“其实我和他,是一样的人。”

    萧琰静默无语。

    她的母亲,美丽倾城,也才气纵横,更有无尽的心思和巧智,可也恣意任性,真的称不上一个好人。

    可是,这是她的母亲。

    是真心爱着她的母亲。

    她敛了眸,伸出手,握住母亲伸出袖接花而风凉的手,道:“别冷着了。”

    李翊浵看着她一笑,手指回握着她。

    萧琰转头,以目示意侍女止步,牵着母亲往梅林深处去。

    她问母亲:“阿娘,当年为何要……迷了父亲……”这话她积在心中已很久,总要问个明白的。

    李翊浵微笑,“原因很多。其中之一,因为三姊不喜欢他,而你父亲喜欢我。”

    萧琰愕然,这是什么道理?就算安平母亲不喜欢父亲,但,他们毕竟是夫妻……

    李翊浵并不打算将当年事完全告诉女儿,还不到时候,但与萧靖西这件事,却关系她在女儿心中的形象,是必须要有些解释的,声音微低道:“当年,你阿公并不想再嫁公主到河西,因为你阿公知道萧靖西喜欢我——但我与他是不可能的——你阿公就不愿将其他公主嫁过去。但三姊却自请嫁去河西。”她叹了口气,“因她喜欢上一人,那人却是心有所属……”看见萧琰那眼神,娇嗔白她一眼,“不是我。你当天下男人都爱你娘啊?”

    萧琰脸一红,讪讪道:“阿娘,您继续说。”

    李翊浵目光望着梅花,悠悠一叹,“我这个三姊呀,别看她一副高傲明艳跟凤凰似的,其实最死性不过,喜欢上一人,便再也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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