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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部分

兰陵风流-第158部分

小说: 兰陵风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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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是叩门而入了。

    独孤静穿着件湖绿色长裙在廊下浇花,足上是一双木屐,立在青绿的花草边,气质柔雅又闲适,看见萧琰进来微微一笑,放下陶壶招呼她上廊,接过侍女递的湿巾拭了手,在白藤方榻上坐下了,听明萧琰来意就笑着收了她的谢礼,并无虚言客套。她才翻开琴谱,看到“山海听音人拾音”几字就不由得惊喜抬头,“萧学弟,这是?”

    萧琰将茶盏放到几上道:“这是家母所谱。”又道,“我不擅琴道。家母说,若遇到乐音人,可将与之。给予独孤学长,恰是相宜。”

    独孤静知道萧琰的生母就是长乐嘉庆公主,也是夫子乐道上的忘年交“山海听音人”,拿着琴谱喜笑道:“学弟送此谢礼甚合我心。”将曲谱在心中弹中两个小节,恋恋不舍的放入匣中,搁在几上,回眸看着萧琰道:“悦之学弟这礼太贵重了,远胜我举手之劳。”她轻柔笑着,眸子清亮如泉,眼中欢悦如鸣泉叮咚,说道:“以后悦之学弟常来,郁茀以曲相待。”又一笑,宛如静室绽花,馥郁芬芳,“我字郁茀,悦之学弟可称我字。”

    萧琰立即叫一声:“郁茀学长。”

    两人互相以字相称,关系又亲近了几分。

    萧琰起身道辞。出了井中日月,安叶禧还有几分不舍,“这里真好!看院中花草也不多呀,却格外有种生机浓郁的感觉,站在廊下,都觉得人鲜活了几分。”

    萧琰心道,这就是青木功之妙。

    ***

    次日辰正,慕容绝依旧准时出现在北舍林中。

    两人到了剑阵巷,萧琰拿出第三块预约号牌,进了四象七宿阵。

    四象是指东方青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四象,每象各有七星宿,合起来就是二十八星宿,故又称二十八星宿阵。阵巷纵横超过三十丈,二十八名剑士各着青、玄、白、朱服色,分东南西北而立。

    与南斗和北斗剑阵不同,四象七宿阵就是一个包围圈,一入阵中,萧琰就感觉到沉重如山的压力。这是比北斗剑阵还要沉重十几倍的压力。但当大阵真正运行起来,萧琰才发觉,这不是十几倍,而是几十倍的压力。

    布阵的是二十八名登极境后期,连合起来的力量却超过一百名登极境后期的合力。萧琰觉得,即使是洞真境初期,也未必能硬接下这四象七宿阵的全力一击。当然,真正实战起来,宗师不会被动挨打,但被围入这阵中,很难不付出代价就脱困。

    萧琰没有试探,出手就是十成内力。这与南斗、北斗剑阵不同,威势太大,她试探就会落入下风,然后很难再占先手,就只能捱着阵内的风狂雨暴和雷轰电劈了。

    萧琰拳一击出,四象阵就动了,风雷雨电。

    四象为天地四象:青龙盘旋于左,龙卷风摧;白虎猛踞于右,虎咆雷震;朱雀奋翼于南,紫电劈闪;玄武圈首于北,喷雨如柱。

    萧琰知道,这是幻象,除了剑风如啸、如雷、如电、如箭外,并无风雷雨电的实物;但若以为这只是幻象,那就错了,因为击在身上的伤害是不会差的。

    在阵中过招不到半个时辰,萧琰就是一身狼狈了:头发被电成了暴卷儿——幸好她今天梳的是垂尾辫,用丝带缠着辫尾,若是梳髻插着那枝千年沉水木的簪子,被这一电,非得触发里面封着的先天剑气不可,估计这个剑阵都灭成灰灰了;她的细葛短褐学服也被劲风割裂,露出游戏渗血的肌肤;背上有雨箭刺穿的血洞;内腑被雷震震出了暗伤。若非她在前两日的“虐训”下淬体又进一步,就不只是震出两口血的事了。

    但她不知道,组阵的二十八名剑士玄铁面具下俱是惊震:有十名剑士被她的横山摧拳劲震伤,虽然内伤不重,但这是四象七宿阵,每一次合击就是相当于一百一十二位登极境后期的合力,而这位登极境后期圆满的少年,竟然力抗半个时辰不倒,还伤了十名剑士,这是堪比洞真境初期的实力了,怎不让他们惊震莫名?

    果然是牲口!

    众剑士已经明悟了,这又是一个能越阶挑战的天才。

    就如铁巷上白衣如剑这一位。

    众剑士一辈子都不想“锻”这种疯子,三年前的一战,不知道谁锻了谁,想想都觉得骨肉还在痛。

    萧琰在阵中又坚持了两刻钟,便被打得飞出阵外,半空中一拳击向地面,稳住身形下落,接过慕容绝扔下来的一条白纻发带,将散开的发辫重新扎了,便打起了锻体拳疗伤。一刻钟后又纵身落入阵中,右拳击在左掌心为礼,目光灼亮,朗声笑道:“诸位前辈,再来!”

    按剑阵巷的规矩,只要学子能坚持,入阵多少次都可以。

    众剑士都已调息完毕,持剑而待,为首剑士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琰清喝一声,右足猛一踏地,借大地之力旋身踢出左腿,体内阴阳二气变幻,阴阳中平,出腿厚如载土,重重腿影攻向北方玄武阵——玄武属水,此为土克水;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内气阴中阳生化为阴中阳,即锐金剑气,攻向东方青龙阵——青龙属木,此为金克木。

    而她左攻玄武、右攻青龙之际,朱雀、白虎二阵的攻势已至。

    萧琰右足蹬地,施展“移步换形”,这是她从斗转星移功法中悟出的瞬闪步,一个瞬闪,避开朱雀剑阵攻来的霹雳剑气。同时左拳攻出,内气纯阳无阴,烈如火,迎击白虎剑阵攻过来的如虎咆雷震般的剑气——白虎属金,此为火克金。再一个瞬闪步,踏到被她腿鞭震得微滞的玄武阵,向南攻出一掌,那一掌瞬闪间带出重重掌影,内气纯阴无阳,如水柔,又如涛浪,攻向朱雀阵——朱雀属火,此为水克火。

    慕容绝暗暗点头:四象者,不仅是风雨雷电,更是金木水火,加上大地为土,正是以五行化阵,五行相生,则生生不息——萧悦之以五行相克之力对抗,正是破阵的诀窍。

    但是这样,还不够。

    即使萧琰内力深厚,吸纳天地元气补充内力消耗的速度又远超过这些剑士,或许还有其他补充内力的法门,但是四象剑士依托剑阵内力相连,又以五行相生,生生不息,萧琰纵然能以相克之力对战,但长久下去,她的内力消耗还是比四象剑士快,毕竟是以一人之力,力抗四象阵连合的总力,相当于一百一十二位登极境后期的合力!

    慕容绝自忖,她在登极境后期圆满这个境界,论内力深厚,差了萧悦之一倍有余;只不过,她的杀戮道是以杀道克敌,并不是以内力修为决定胜负。

    而萧悦之能坚持到这个地步,无论是内功修为还是临敌应变,反应,速度等等,综合出来的战斗力称得上同阶无敌,说“洞真之下无敌手”也不是虚言夸大,甚而遇上普通的洞真境,她都能越阶一战。以她的悟性和眼力,未必不能窥见这四象七宿阵的弱点,破阵而出。

    但她的目的不是破阵,淬炼内气即是要在剑阵中硬抗压力,即使她能以相克之力对战,也坚持不了多久。

    果如慕容绝所料,萧琰这回坚持得虽比上次久,但一个半时辰后,也力竭了,被震飞出去跌在地上。

    众剑士也都汗湿衣衫,内力耗了大半,齐齐坐下来调息。

    心里都觉得:萧家这少年郎,还会蹦起来再战。他们要是无力了,岂不丢人?

    萧琰喘息着躺在地上,慕容绝的白衣进入眼中,白如寒冰,光照下有些刺眼。

    这人气势太锐,即使不在她正眼视线中,也有着极强烈的存在感,让她禁不住去看。

    宗师的春夏服白衣是江州出产的雪绸,质地坚韧却柔软,穿在慕容绝身上很贴伏,勾勒出美妙的曲线,但落在萧琰眼中,却是如剑一样锋利,如冰山一样峻峭,那是坚锐的,永不畏惧,也永不退却的气势!

    萧琰不由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上下的剧痛,撑地起身,一步一拳,从慢到快……

    用锻体来调息内力、愈合伤势,比静坐调息要快得多,但也得忍受那撕裂般的疼痛!

    拳风一出,便惊动了瞑目调息的四象剑士,众人睁眼一看,眼角都抽了。

    齐齐骂一句:牲口!

    这哪里是葫芦娃,分明是金刚娃!

    众剑士果断闭上眼睛,努力调息,调息,可别让这金刚娃满血恢复了,他们还没回力,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两三刻钟后,萧琰收拳,双目朗朗,一副神完气足的样子。见众剑士都站了起来,她击掌行礼,“有劳诸位前辈,请!”

    众剑士遇上这种学子,战斗意志也强悍起来,彼此目光一对,都下了决心,就算是金刚娃,也得打成金刚泥!

    霎时间,风雷雨电再起。

    萧琰在阵中拳掌腿交替而出,内息运转如流水,丹田处阴阳两极气转如漩涡,是她于北斗阵中领悟的“二气交感,生生不息”,如非这阴阳两气相生,单凭她吸纳天地元气补充激战消耗,可支撑不了这么久。而她在四象阵中打了两场,就觉得对“二气交感,生生不息”的领悟更进一层;对五行相克招式的使用,也让她对阴阳二气的强弱转化运用得越来越熟稔。

    而熟能生巧!

    这让她在阵中坚持了两个时辰。

    直到再次力竭被震飞。

    “砰”一声跌落地上,身上的血瞬间染红了地面,白葛的短褐已看不出一丝原色,全身如血池子浸过再捞出一般,七根肋骨和一根腿骨都折了,她躺了一会,就抬手“咔嚓”“咔嚓”接骨。

    二十八名剑士也都挂了彩,有七八人伤势还不轻,都坐地上调息着,听见这“咔嚓”“咔嚓”的接骨声都觉得牙好酸,看那手势还特熟练,八成是给自己接骨接惯了的。

    众剑士眼皮子就一阵跳,不会接骨完又要蹦起来接着打吧?

    歇一歇行不?也不怕骨头长错位。

    萧琰倒是想蹦起来,但还没站起来就被慕容绝提走了。

    “非生死搏战。全身碎成破布可不好养。”她冰寒声音道,“休息三日再来。”

    萧琰也知这个道理,“嗯”一声应了。

    这一次在井中日月的疗伤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回到学舍后休养了三天:白天读书、写字、打坐调息,晚上给家人写信。

    说是写信,其实相当于她的每日见闻和感想,有时是十几字,有时是上百字,行文如促膝闲聊般,活泼亲切,她觉得哪段见闻或感想适合与哪位亲人聊聊,便记在给他或她的信中。这般每日记下来,待到发信的时候,不是厚厚一沓,也是七八页。

    其中写给沈清猗的信是最厚的,因从她离开贺州启程开始到入京,每日都有写,但一直没寄出去,因为送回贺州再与四哥的信一起送去道门路程比较绕,而且四哥与姊姊又不是如胶似漆的感情,加之姊姊心里有人,四哥和姊姊通信肯定不会这么频繁,萧琰就决定一个月寄一回为好。

    上回是正月十七寄的信,一转眼又半个多月了。

    萧琰将写好的信笺放入题着“沈”字的蜡纸函封内,搁进书案的信匣里,起身出了书房。安叶禧正坐在廊栏上喝酒,看见她出来就笑嘻嘻的举了下竹节酒盅,“郎君,来一杯么?”

    她喝的是鸡子阿胶酒,是厨舍供应的补血酒。

    萧琰有些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只道:“别贪杯。”气血旺盛成这样子,还喝阿胶酒。安叶禧嘻嘻一笑,“不会的,我心里有数。——郎君要桑椹酒吗?我觉得那个挺合你口味。”

    见萧琰沉吟着没反对,她便放了酒盏,去厅堂端了酒具搁在小几上端出来,用琉璃杯斟了半杯紫黑的桑椹酒递给她。

    萧琰拿着酒在手,啜了一口,在廊上踱了几步,见一轮新月已经上了中天,便换了石阶上的木屐走到青砖铺地的院中,一边漫步,一边啜着杯中酒,仰脸看着天上的明月,星辰。

    新月如钩,细细弯弯的。暗蓝色的天空一丝云也没有,衬得天空格外广远,星子疏密不等的延伸向无边的尽头,不时闪亮一下,仿佛在诉说着神秘的语言,只是天道太高远,让人无法窥见其奥秘。

    萧琰出神的看着。

    思绪不由纷飞,心想:姊姊应该已到扬州了吧?

    ………(未完,接下)我是转场景的分割线………

第一七四章 心不昧() 
正因李毓祯对她有这样的恩义,萧琰很难将它们一刀割断——在她心中,恩怨分明,也不会因了那事,就抹杀李毓祯对她的恩义。

    世上的事,有时是恩怨情仇交织在一起,很难分清,但萧琰的心中仿佛有把尺子,能够界限出恩和怨,毫不含糊。对恩她报以恩,对怨她报以怨,既不会以恩消怨,也不会以怨掩恩,这是连沈清猗都有些自叹弗如的。这种性情,原是让她喜欢的,但用到李毓祯身上,却让她苦叹了——此时倒宁愿萧琰是个恩怨记作一堆的。

    她心里沉叹一声,被风吹得冰凉的唇抿了抿……心下虽然烦恼于此,却并没有太担心萧琰会为李毓祯动情——以李毓祯的身份,萧琰不会对她动情。但情爱之事却最个恼人,一旦沾惹了,便是患得患失,即使她对萧琰的性情笃定,却也害怕有个万一,或者发生意外,催发了萧琰的感情,世上事还有个阴差阳错呢?有时人算尽了,不如天算。

    她嘴角扯出个苦涩的弧度,却又在下一瞬抿紧了唇,因为用力,浅胭色的唇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发白,抿直的唇线便如笔直的船舷铁栏般,带着坚硬。

    任心中焦虑也罢,嫉妒也罢,烦壅也罢,惴惴也罢,却是容不得她差错半分的,一旦走错一步,纵然今后得了自由,她与萧琰也没了可能。

    沈清猗闭了下眼,徐徐、又长长的吸了口气,让带着些微水腥气的江风深纳入肺中,纤白清瘦的手掌抬起,按在冰凉的舷铁栏上,任生铁的寒气从掌心蹿上心头,将所有的不安和焦灼都冰凉下去。

    她心里想着自己的谋划。

    给萧琮寄出的“莲子信”,至今没有得到他的正面答复,这不奇怪,他们的婚姻原本就是两个世家的联姻,哪是这般容易能和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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