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风流-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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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猗拿过纸写道:“道门是看中了我的身份。”
——兰陵萧氏宗媳的身份。
她当然不能代表兰陵萧氏,也不具有决策权,但她是萧琮的妻子,未来的萧氏主母,与道门的关系紧密,在外人看来,那就是代表了萧氏。
萧琮思之再三,深觉妻子这个推测比起“疑丹”更合理。
利益往来从来是双向的,萧氏要从道门得利,道门也要从萧氏这里得利,仅仅是回报萧氏归还道玄子遗骨遗物的恩情,对于道门来说,太简单,更重要的是借这个机会将萧氏拉上道门的船,让双方用利益联结在一起。
这才是道门的盘算。
所以才会对沈清猗表露出最大的善意——通过沈清猗,婉转表达给萧氏。
萧琮想通了这一点,对沈清猗去道门的安危不担忧了,道门若有意与萧氏联合,怎会对他妻子不利?
但他对沈清猗去道门还是犹豫的。
这一去,至少一年,而一年内疫疾之药能不能研制出来还是两说,若是两年,三年?以他的境况,是必须要有个孩子的,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时间,他等不起。
但这对沈清猗却是不公平的。
他与魏景寿已经有口头之议,国公府那边应该已经送出庚贴了,他巡军回府后,魏子静就要嫁入国公府。且不提有可能生出个庶长子,就算只有庶女,没有庶长子,承和院的家务也需要有人管,时日长了,恐怕仆婢们就只知道有魏娘子而不知有夫人了。就算之前母亲移交给清猗的内务仍然归回母亲管着,但父亲必定会提出让魏子静跟在母亲身边协助,长此以往,恐怕国公府和贺州士家都只知道有魏娘子而不知有世子夫人了。
如果魏子静是个愚笨的,萧琮还没那么担心,偏生是个聪慧的。
聪慧的人往往有手段,萧琮很担心待沈清猗回来时,魏子静在亲族和友眷中已经拥有了太多的人脉和良好的声望,加上魏氏一门的助力,萧琮即使想偏帮妻子,也不能偏帮到哪里去。而清猗那边的娘家,她是不会借助的。
萧琮并不想后院有太多女人,女人多了是非多,如果他的一妻一媵在生育上不出问题,他这一生只打算有这两个女人,如果这两个女人出现内斗,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萧琮单是想想那个场面都觉得不寒而栗。
尤其他这个妻子,心性冷,手段厉害,魏子静真惹怒了她,那下场恐怕不会好。到时候收拾烂摊子面对魏家的人,还不得是他?
萧琮想想这种不美好的未来都觉得头痛,提笔在纸上写道:“道门既有求于萧氏,利益联合还有其他方式,你不必去三清宫。”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萧琰为何将写了葵水的信附在给萧琮的信中——
因为在外人看来,她是沈清猗的小叔,单独给嫂子写一封信那肯定是不合适的,所以必定要将信附在给萧琮的信中。当然她完全可以在信纸背上写“姊姊启”之类的字,但她不能保证兄长会不会因为好奇而看(萧琮这种想法就跟母亲看女儿的日记觉得不是侵犯私隐一样),所以萧琰干脆不写。而萧琮在看过这一封让他尴尬的信后,以后附着的信就不会再看。
女人与女人之间还是有不方便男人看的悄悄话的,萧琰并不希望她与沈清猗之间的私信也被兄长阅看,并不是因为她与沈清猗之间有什么私情,纯粹是个人私隐的意识。所以她是借葵水这封信给出一个暗示性的提醒。
萧琮明白了萧琰的暗示,所以他对沈清猗说,让萧琰以后单独给她写信,不要图省事,这并不是真的要萧琰单独写信,而是让沈清猗告诉萧琰,让她以后在信纸背上写明是给沈清猗的信——他不会再看。萧琮既然做出了承诺就不会违背(就好像一个母亲如果答应了女儿“我不会不经你的同意看你的日记”,就算日记摆在母亲的面前,她也会控制住不去看的,因为看了,就破坏了女儿对她的信任)。沈清猗明白萧琰这个顽皮又聪明的暗示和萧琮表达的意思,所以她笑。
………
有虫子请指出来哈~
明天又要去看牙齿,唉……据说还要去三次
第八十一章 决定()
室内静默。
沈清猗垂敛着眉毛;不语。
萧琮的担忧,她当然明白,而且想得更深刻。可是她更知道;萧氏真正做主的,还不是萧琮——沈清猗更多考虑的,是梁国公萧暎У男乃肌�
萧琮忌讳庶长子;是因为萧璋从小到大给他造成的阴影。
但是,萧琮的情况和他父亲梁国公不一样。
因为他娶了沈清猗,而不是尚公主。
为什么萧氏娶了公主的世子,都会先弄个庶长子出来?——其他世家虽然也有庶长子,但那是婢生子,地位低;属于“贱庶子”;世家媳妇不会在意,但萧氏娶的是公主,以皇室的强势,绝不会允许公主的孩子出生前有任何庶子女出生。
而萧氏的做法皇室为何没有置喙?
因为萧氏尚公主本就是不乐意的,这是皇室控制萧氏的手段。
萧氏为了防备公主生出的嫡子受公主影响亲近皇室,做出不符合萧氏利益的事,所以才会弄出个“良庶子”身份的庶长子,作为取代不合适嫡子的“备子”。
因为“备子”之用,这样的庶长子从小就得到精心培养,受到的重视也和其他庶子不一样,得到的家族资源也仅次于嫡长,这就使他们有了弱于嫡长、却也可以一争的实力。
但沈清猗不是公主,萧氏不需要防备她生的嫡子,自然不会弄出个能与嫡长相争的庶长子来,即使因为特殊缘故有了庶长子,也不会让他越过嫡长——世家还是重嫡庶的。
所以,只要萧琮不昏头,重庶轻嫡,他的儿子就不会出现嫡庶之争。
至于魏子静会对她造成的影响,沈清猗根本没放在眼里。
萧琮所担忧的,都不是她所担忧的。
而去不去三清宫,也不是她和萧琮能决定的。
她可以肯定,萧暎Щ嵬狻魑羰系募抑鳎ê獾氖钦黾易宓睦妫换峁嗟目悸撬飧龆备镜睦妗�
或许以萧琮现在的为人品性,还不学不到他父亲般,一切以萧氏利益为主,但沈清猗并不想让萧琮为她争来这个“不去”,且不提这对父子间会不会因此生出隔阂,就算没有隔阂,但萧暎Ф运厝簧鼋娴伲翮蘸蠡叵肫鹫饧掠只岵换岷蠡冢�
沈清猗不想去赌这个未来,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那是最靠不住的——这是母亲的惨痛教训。
她必须自己做筹谋。
所以她考虑的,不是去或不去的选择,而是在这件事上,她能争取到的最大利益。
她不仅要去,还要主动去,才会让萧氏觉得她牺牲小我、顾全大局,以萧暎Ц缸拥男男裕鼗岫运龀霾钩ィ钤谝獾模撬哪盖祝魰'父子应该知道怎么补偿她才能得到她的感激——有萧暎Ц缸用骼锉碜颂筒坏P纳蚴夏潜呋崧哪盖住�
沈清猗眼眸垂着,神色冷沉的静思约有一刻钟,才提笔回复萧琮道:“我的身份虽是主要原因,但疫症需要我出一分力,也是一个因素。除了我,萧氏还有更合适的人吗?以道门掌教的身份,说出口的话,不是随便说说。”萧氏能有其他方式比送她去三清宫更好吗?——萧氏几乎不用付出利益。
萧琮嘴唇动了动,有些艰涩的道:“清猗……”
沈清猗抬了抬手,止住了他要说的话,落笔道:“去道门,未必对我不利。”
如果这是孙师的意思……那必然有他的用意在;如果不是,她也想去看个清楚,三清宫究竟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而且,有了道门“火居弟子”这个身份,若再进一步拉近与道门的关系,无论是她在萧氏,还是母亲在沈氏,都是有利的。
但这些想法她不会跟萧琮说。
她写道:“能得到孙师完整的医道传承,这也是我希望的。即使没有太清掌教所说的完整传承,去了三清宫,与众多医家切磋医技,寻求疫疾的解决,对我的医道必定有很大的促进,这是难得的机会。孙师既收我为传道弟子,我不能堕了孙师光大医道的志向。否则,百年之后,下到黄泉,何以面对他老人家?”
萧琮看了良久,心思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为妻子顾全大局难过,还是欣慰?他心中泛起苦涩,却终究无法说个不字,苦笑一声,道:“……我会写信告诉父亲。”
“嗯。”
沈清猗起身,“你写信,我出去走走。”
萧琮道:“好。”
看着她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叫了声:“清猗!”
沈清猗回身看他。
萧琮看着她说道:“你放心。”
——不管你去道门多久,你是我的妻子,这不会变。
沈清猗一笑,“我放心。”
穿履出了门,只叫了白苏跟着,往悬空亭走去。
她站在一半伸出悬崖的亭子里,低头看着下面的深壑:走出这一步,是会越过悬崖,还是会跌落进深谷里?
她又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一团白色的云慢悠悠的飘着。高空有一个黑点掠过,因为飞得太高看不清楚。她想:应该是鹰。只有鹰才飞得这么高。
她的手按在铁木围栏上,看了很久。
她的心也像鹰一样,向往着高空。
向往着……自由。
***
与山上相比,庭州城里已经很热了。
六月十六,即萧琮结束巡军离开庭州城的次日,清川郡主就到了庭州,开始在振武军的践习。
她没有住进魏景寿的将军府,而是住在振武军北城大营,在营中独立出一片郡主营帐区,由魏景寿精选的一百名兵士早晚巡逻守卫,清川郡主的青色大帐四周,又里外围了三十余帐,住着她的四十五名侍卫和和三百名亲兵。
离开威胜军前,她接到了父亲——太子殿下从长安快马递来的密信,因为信中所言之事,她调整了河西军的践习计划,提前半月到振武军,而在振武军她也待不了多久,所以一到军中,她就直接向魏景寿要了点检参军一职。
这是她在威胜军中践习的职务,作为直属军主的点检、校阅职官,有权在军中各营巡走检核军务,包括武备、士兵操练、后勤等各项军务。魏景寿得了萧琮吩咐,原本要安排战锋营副营主职务,接着再去护军营和游奕营,总之将各营轮个遍,消磨清川郡主的行程,谁知道这位郡主不像在威胜军中那么好说话,“由军主安排”,开口就要了点检参军,魏景寿能说不给么?在这位郡主薄凉的眼神下,魏景寿真不敢说出个不字,心底只庆幸,经过世子之前巡军查漏,振武军上下干净得很,没什么好查的。
但清川郡主根本没打算在振武军中查出什么“不妥”,这也不是她在河西军践习的目的,她要看的是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和军中将领的能力,这些,河西军能隐藏吗?
清川郡主冷冷一笑。
她每日骑马在军中“点检”,又让身边侍卫与营中将领切磋武技,她兴致起来时,还会出言指点……她人长得漂亮,气度高贵却不傲慢,说话行事都大气,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军中许多营团将尉都很乐意郡主过来“点检”,不出几日,就在军中混开了,总之,人缘是相当的好。
魏景寿听到亲信回报后,禁不住眼角抽抽,如果不是这位郡主身份高贵,他真想翻个白眼说“这就是个老兵油子”,对军中太熟悉,知道怎么和上下打关系,三句两句话就能切入到人心,这份对人事的熟悉和手段,简直就像是在军中混了几十年的老兵。魏景寿不禁对这位郡主生出几分钦佩,以太子嫡长女这种高贵的身份,却能这般熟悉军营中下层的人事,和校尉旅帅这些低阶军官也能相处得宜,这对高高在上的人来说是很难得的。
清川郡主在振武军中受到欢迎,也是因为振武军中正在进行武技大比,她的评点对参赛者是很有用的,不是虚泛而谈,是非常实用的指点。
眼见参赛军官和兵士见到有清川郡主在校台上时就兴高采烈的高声欢呼,魏景寿很想捂脸,他真的不想说这位郡主在军中比世子在军中更受欢迎。
魏将军很快找了个很强大的理由,谁让郡主是女人呢?对于漂亮又强大更兼身份高贵的女人,男人都是仰慕的,何况是军营这种雄性扎堆的地方呢!世子长得再俊那也男人啊,喜欢男人的兵还是比较少的。
魏景寿的左副将慨叹:“郡主来得巧啊!”
今年正是河西军三年一度的五军大比期,有团战、个人战,胜者可得军功积累和钱帛兵器等奖励,历来是河西军的盛事,而五军大比前,各军先有竞比选拔。清川郡主从威胜军出来时,威胜军也正在准备大比,所以左副将说她今年到河西军践习“来得巧”。魏景寿摸着胡子心想:真的是来得巧,还是故意挑的这个时候?
振武军大比时间比较长,要进行一个月,清川郡主并不是每场都会去,还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营中各处“点检”,这一点检让她发现了一桩有趣的事。
说有趣,不是说这件事本身有趣,而是指这个事引起了清川郡主的兴趣。
这日她巡检的是军中医病营。
她去的时候一位医师正在训斥几名年轻的医生,她扬手止住要行礼的几名军医,带着几名侍卫站后面静静的听着。
“……告诉你们换药前要先用盐水洗手,绷带也要用盐水煮过,你们耳朵长哪去了?眼睛不认字,耳朵也听不懂话了吗?还有伤病服,要用开水煮,开水煮!懂不懂?一个个图省事,这人命能图省事吗?……”
这位医师的脾气看来很暴躁,跳脚骂了好一阵,清川郡主在旁边听明白了,这是振武军新施行的医疗清毒条例,下面的医工、医生们刚刚上手,还没形成习惯,所以遭骂了。
她对这个清毒条例起了兴趣,招手叫近负责医病营的医官,问他:“何谓清毒?”
那医官恭敬回道:“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