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虚陵-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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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着身子躲开,雨霖婞这才瞧清楚眼前之景,许是吓住,道:“这莫不是那粽子口中所说的,外围阴沟?”她凑过去嗅了嗅,立马退开,脸色都白了。
“好难闻,我有点想吐,还有点发晕。”雨霖婞抚着胸口,讪讪道。
十四也皱了眉,道:“我心口也堵得慌。”
雨霖婞看向洛神,道:“死鬼,你有没有不舒服?”
洛神淡淡摇头,道:“阴沟里面里面想必是积存着大量的瘴气。我是不怕瘴气的。”
“师师,你呢?”雨霖婞又问。
我没说话。
雨霖婞这才真真正正地害怕起来:“这么说这么说,那粽子说的,都是事实?”
我截住她话头,终究冷冷地道:“滚出来。”
“什么滚出来?”雨霖婞道。
“自然是说我滚出来了。”话音刚落,黑暗里悠悠然地晃出一抹惹眼的雪白。一名身着银白装束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玉冠束发,清雅俊秀,尤其是那双眼,内里仿佛含着春雨,在这森森的龙渊外围,竟是带出几分烟雨江南之色。
他在我面前站定,微微一笑:“韶儿,你好耳力。”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尹墨寒,怎么是你!”雨霖婞拿手一指,愤愤道:“你活腻了,竟会跟踪我们。”
尹墨寒撑开玉扇,悠然扇风,微笑道:“姑娘此言差矣。在下并非跟踪你们,而只是跟着韶儿。”
“那石门已然关了,料想你是在石门关之前进来的。”我哂笑道:“怎么,眼睁睁看着淮阳子冲穴出去,合上暗门,你也不怕的么,竟会留下来。龙渊里如今什么境况,你该清楚得很,是想寻死么?”
尹墨寒轻笑:“我怕什么,我又不会死,区区瘴气,却又能奈我何,只得那些凡俗皮肉才会经不住。淮阳子自去关他的门,与我没有干系,我待在这,觉得欢喜得很。韶儿,这般,我就能永远同你待在一处了。我觉得好极。”
他这话说得实在露骨,我心底内火瞬间就蹿出来,心里暗忖着,到底我是掐死他好,还是砍死他好。
下意识扭头去看洛神,我以为她听了尹墨寒的话,会有什么反应,她却只是垂着眸,脸略微侧向一旁,看着那阴沟,神色淡极了。
我心中一紧,又是一松,黯然半晌,默默地在心底暗示自己,这这样也好。
雨霖婞恶狠狠地审起尹墨寒来:“莫非方才引我和师师前来的白衣男人,就是你?”
尹墨寒继续摇着扇子,只是微笑。
雨霖婞看不过眼:“大冬天的,扇什么扇,一个大男人,做什么这么骚?”
尹墨寒含笑道:“我不扇便是。”语毕,将玉扇折了,收于腰际。
我道:“那日元宵赏灯时节,舞金狮的男子,以及前阵子在我们住处转悠的白衣人,可都也是你。”
“是。”
我冷笑道:“你跟我们很久了嘛。我们来青萱多久,料想你也待了多久,躲在一旁瞧着,心里很痛快么。”
尹墨寒道:“躲在一旁瞧着韶儿,远远比不得现在近距离地瞧着你好。”他好整以暇地打量了我一阵,才道:“韶儿,你怎会被你这些所谓的朋友给捆起来,如此行径,又怎做得你的朋友;尤其是”眼睛微眯,又看了眼洛神,道:“尤其是至为亲密的友人。若是我,断断是舍不得箍了你的手腕,那得多疼。”
洛神依旧冷冰冰的,一句话也不说,连看都不看他。
我沉下脸:“我的事,不用被你管。我乐意被她拘的。”
尹墨寒道:“你的事,我自然要管。至少,我晓得你需要我。”
我道:“那倒是,我需要你去死。”
尹墨寒却也不着恼。他若是不红眼癫狂,平素瞧着却也是彬彬有礼,微笑道:“韶儿,我愿意为你死,这有何难。另外我是说,你这左边眼睛,不是疼得很么,这世间,只有我,才能够帮你。”
说完,他唇角勾出一丝戏谑之色,略一低头,又抬起眸来,转瞬,便是一双鲜红似血的眼。
少顷,那眼底的红色,却又轻轻松松地退了去,变回了他春雨般的双眼。
我只觉左眼疼痛非常,死死地盯着他。
尹墨寒轻声道:“瞧见了么,这才是,真正的战鬼,你还不是。若是拖着,韶儿,你的眼睛受不住体内煞气冲击,会瞎掉的。”
我后退两步,洛神已经转过身,有些发怔地看着我。
“纵然瞎了,也是我的命,用不着你来管。你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我会瞎得更快。”我一咬牙,迈开脚步,沿着龙渊外围那道阴沟边沿,缓步走着,身后众人的脚步声,紧随而来。
我一面走,一面扫视着阴沟内里,细致视下,有隐隐约约的白色雾气正从里面冒出来。等到了我心中所想的目的地,堪堪停下,身后的雨霖婞与十四,突然开始干呕起来,洛神递水给她们二人,她们喝了几口,又都吐出来了。
如淮阳子所说,瘴气一旦升腾起来,雨霖婞和十四就会没命。
我深吸一口气,道:“跟我走,我带你们越过这瘴气渊,到龙沟内围去,那里没有瘴气。”
雨霖婞歪在洛神身上,面白如纸,声音已经变得干哑起来:“怎么怎么过去,这深渊太宽,没有桥梁,是无法过去的。”
我淡淡道:“谁说没有桥梁?若是当真没有桥梁,困在龙渊内围的人,以往又如何能出去。”
雨霖婞骇然道:“内围是什么地方,怎么还会有人?”
“以前依稀记得有人,现在没了。”言罢,我目光一扫,抬起右脚,直接悬空踏在了暗沉沉的深渊之中。
在此刹那,洛神慌忙冲过来,揽住我的腰,胸口低低地起伏着,面色苍白,抬眸望向我,看起来紧张之极。
我怔住,回头看她,心中涩然又温暖,蓦地朝她笑了。
她看着我脚底正实打实地踩在空中,却不曾跌下,亦是一怔,旋即面上恢复冷淡神色,退开身去。
我看了她片刻,才道:“如你们所见,这里是有桥的。只是这里黑漆漆的一片,岩壁是黑的,地面泥土是黑的,而这座石板铺就的桥,亦是与四周一般黑色,浑然一体,若是瞧不细致,根本无从发现。”
雨霖婞喘息着道:“师师你你怎么晓得这么多?”
我没答她,只是道:“跟我走。黑桥很窄,只得一块石板铺就,每块石板俱是方形周正,刚可容纳一人过去。只是石板有虚有实,若是踏错,便会直接坠入瘴气深渊,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页面恢复了,更新可以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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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昆仑丘()
接下来的那下一块黑色石板;不晓得是实还是虚我稳住心神,将将又迈了一步出去,脚下终究是踩得稳当;不曾踏空,不由在心底暂且舒了一口气。
这时,身后有人攥住了我被束缚的手;随即开始拆解上面缠绕的软鞭来。
我回过头,看着替我松绑的洛神,勉励动了下手腕,道:“不用松;这样挺好;能管住我;我自己是不成的。”
“没有手臂来平衡身子,走路总会摇晃。”洛神兀自将软鞭解了,收在手中,抬眼瞧我,淡淡道:“你且弄清楚,你究竟是要这软鞭管着你,还是要你自己管着你。”
她从未这般严肃冷淡地同我说话,即便是方才,也不曾。
静然半晌,我轻声点头:“我晓得了。”
其实我最希望的是,你能管着我。
涩然地继续往前走。眼前脚下当真只有一块四四方方的石板,十分狭窄,悬于万丈瘴气深渊之上,这种感觉比高空走单索还要恐怖万分。
深渊里一团漆黑,昏暗的光纵然照过去,也好像照进了棉花里,为那大片的黑色所吞噬。无论远近,四周围俱都是乌压压的一片昏暗,就似走在虚无缥缈的黑色云朵之上,毫无依托感可言。若不是我暗能辩物,脚下的石板走向,根本不可能掌控。
我平素是如何恐高之人,如今悬空于深渊,只能在内心深处不断暗示自己,逼迫自己,要好生忍住。倘我倒了,她们瞧不清石板,无法进到龙渊内围,到时雨霖婞和十四,便只有死路一条了。虽然这只是心理上的鞭笞,可个中难捱,犹胜身子所受的凌迟之苦。
“不要去看下头深渊,也不要去想象,顾着你脚尖那块区域便好。你现在就当只是走在平地上而已。”身后洛神轻声嘱咐,打破了周遭寂静。
纵然她语气冰冷,说出来的话,却极是柔软。
我应了一声,抬脚慢慢走了几步,脚下都是实在得很。正欲再抬脚之际,陡然又发现前面缺失了一个口子,理应存在的一块石板,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两旁承接前后桥身的两道极细锁链,若是下脚快了,直接就会从中间空心处摔下去。
不过这种情况,比那所谓的“虚板”要好上太多,至少它是明摆在那的缺口。
“注意,这里有一块石板掉了,我先跨过去,你们一个个听我指示慢慢来。”说着,我跳了过去,将洛神递给我的火折子搁在脚下,道:“看准我的火折子位置,踩踏过来,小心,莫要将火折子踢下去,我们只有两只火折子,少一只,就会少一个发光路标。”
放完火折子,我往后挪了个位置,眼见洛神迎面轻盈地跳将过来,我忍不住伸手抱住她,将她身子稳了稳。
抱了一瞬,便分开,又镇定地往后挪,洛神没什么表示,也往我这边挪了下,为雨霖婞她们腾出落脚空地。雨霖婞颤颤巍巍地跳过来,被洛神接住,跟着便是十四。
由于雨霖婞和十四受到瘴气侵袭,状况不是太好,十四跳过来时,站立不稳,眼见着就要从缺口边沿摔了下去。
可挨着她的偏生是雨霖婞。洛神因着隔了雨霖婞,根本无法施以援手,而雨霖婞早已无力去护她,电光火石之间,只听那边一声惊呼,十四摇摇欲坠的身体竟是被紧随而至的尹墨寒给扶住了。
我的心从跳出来,到落回去,恍惚只过了一瞬。
尹墨寒的声音温温地响起:“韶儿,我晓得你在意她们,她们若有差池,你定会难过。我不愿叫你伤心,会在后头护着她们的,你且宽心在前面领路就是。”
我冷道:“我不愿承你的恩,这次记着,下次自会还了你。”
尹墨寒识趣地不再说话。如此我在前面引路,洛神护着雨霖婞,尹墨寒护着十四,五个人一路小心往前。
用脚尖去试探,遇见“虚板”,便提醒我身后的人跳过。途中有许多石板已经明显掉落,昭示着以往有人曾在这道狭窄黑桥上走过,才会踩掉这许多原本为“虚板”的石板。
好不容易,我的脚脱离黑桥,一口气还没松下,雨霖婞便哇地吐了出来,十四则已经瘫软成了一滩泥。纵然现在还未过半个时辰,瘴气并未真正升起,但是只闻了些许,她们二人便再也承受不住,若是等到瘴气出来,恐怕真的要被融化掉了。
我将十四背在背上,洛神则负了雨霖婞,飞奔着离开那瘴气深渊。两人步履飞快,我便将火折子熄了,把夜明珠放到十四身上,给后面的洛神指路。
面前暗沉沉的,只能看到陡峭的岩壁,脚下松软的黑泥渐渐消失,变为坚硬硌人的岩石。不晓得奔了多久,等又过了一道葫芦嘴形状的窄门,迎面扑来的气息里,终于没有带上那种酸腐刺鼻的硫磺味,我紧绷的身子,这才有所舒展。
走了几步,扶着十四坐在地上,我喘息着道:“这里应该无碍,在这歇息下。”
洛神依言放下雨霖婞,将她挨着岩壁靠好,调整好脑袋的位置,掰开她的嘴,给她喂了点水。水刚喂下去,雨霖婞又吐了,幸好她晕了过去,不然顾及形象如她,若是晓得自己吐了一路,羞愤之下,肯定是要一根白绫将自己悬了挂于东南枝的。
“还有多少水?”我随口问,下意识拿手去摸左眼,被洛神冷冷觑了一眼,忙不迭地放下。
“不多了,要喝么。”洛神把水袋递过来。
我摇头。
她只是望着我。
“喝。”我讪讪地接过来,喝了口。
“过来。”
我忙把水袋递给她。
“不是水袋。”
我犹豫片刻,将身子挪向她,不过中间依然留了许多空当。
“再过来。”
我心里莫名发怵,不过还是靠了过去。
她张开手臂,将我牢牢地搂进怀里,我吓了一跳,慌乱之中想挣开她,却被她紧紧揽住。她的下巴抵在我肩窝,咬牙切齿地呻吟着,却一声都不吭。
她贴得如此近,近得能够闻到她呼吸之间带出的浓烈血腥气。
我怔了下,不再挣扎,任由她抱着。
“师姑娘,你倒是凶得很。”洛神冷笑道。
我不甘示弱地低声道:“你既然叫我师姑娘,就该晓得女女授受不亲,做什么抱着我。”
“授受不亲?”她一把锁住我的手腕,道:“师姑娘,你却说说,你身上哪里我没亲过。”
我被噎住,蓦地面红耳赤起来,猛地甩了下她的手,却根本无法甩脱。
“世上没有比你更小心眼的女人了。”我恨恨道。
“世上没有比你更冷心肝的女人了。”她回敬道。
“小心眼的女人嫁不出去。”
“冷心肝的女人也遇不上什么好对象。”
“被你说对了,我的对象自然不好,实在太小心眼了,稍微冷落了些她,她便记仇。”我哼了声。
“不好意思,我倒是嫁出去了,虽然对方是个没心没肺的,但好歹也算嫁了出去。”她答得利落。
“你你,我恨死你!你把我的手放开!”每次我都不曾在她身上讨到什么便宜,这次实在恼得厉害。
“你恨死我,我倒是爱死你。”她的唇压下来,落在我脖颈处,声音冰冷:“我根本没用气力拘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