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虚陵-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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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恨死我,我倒是爱死你。”她的唇压下来,落在我脖颈处,声音冰冷:“我根本没用气力拘着你的手腕,你怎会挣不开,定是你舍不得挣开,不是么。”
“你,你个不要脸的!”感到她的唇贴到我肌肤上,我腰都软了。
她的手指触到我的面颊,冷笑道:“脸都红了,谁更不要脸?”
我抿着唇,突然又张开,直接咬住了她的手指,她痛了嘶了一声,却不缩回去。
我松了牙关,转而沿着她的指尖舔吻起来,上面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一面吻,一面观察她的神色,我原以为她会露出类似羞怯窘迫之类的表情,不想她只是似笑非笑着,觑了我几眼,又抬眸朝上看。
察觉到她的视线好似并不在我身上,我连忙松了口,回头一看,尹墨寒正漠然地立在我们身后,脸色格外苍白。
她一定是故意的。
我咳嗽一声,转过身坐着,故作镇定。
尹墨寒也席地坐下。
四周一时陷入死寂,洛神抬起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肩头。
尹墨寒看了看洛神,皱了皱眉,才道:“韶儿,你的眼睛不能再拖了。我没有骗你,当真是为你好,你若再这般拖延下去,是会瞎掉的。”
洛神搭在我肩头的手,倏然一紧。
我稳了稳心神,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等我出去后,自会找寻医治法子。”
“出去?”尹墨寒一哂:“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昆仑之丘,石门落了,又怎可轻易出去?”
“昆仑之丘?”我愣了下,半晌,低声道:“这里不是锁龙沉渊么。”
尹墨寒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韶儿,你终于同我好言说话了。锁龙沉渊只是凡夫俗子的称呼,以为这里曾经锁了一条龙子,就冠了这浅薄称呼而已。实际上,这里就是蛮荒时期陷落的昆仑之丘神主西王母所在的旧址。”
我沉下脸来:“昆仑之丘的神主,是西王母?”
医庐里的那兽皮簿册上记载,昆仑之丘的神主在自己神迹湮灭之前,采集昆仑之丘中心的山之精石,以自身精血为引,造出了三神器,而神元亦是分作三份,纳入三神器中,为他手下追随的三使者封存守护起来。这神主,竟然会是西王母?
尹墨寒点头,笑道:“没错,便是西王母。我晓得,从现在起,韶儿你是愿意让我跟着的了,我所掌握的线索,你很感兴趣,不是么?”
我不置可否,良久,才淡道:“接着说。”
“韶儿,你这是在有求于我么。”尹墨寒面上得意之色越盛。
“尹墨寒。”我第一次开口叫他的名字。
他看似有些诚惶诚恐地抬起头来:“韶儿,什么。”
我觑着他:“你真贱
244三青鸟()
尹墨寒愣了下;随意笑眯眯道:“是,我真贱。乐…文…”
经由他这么一说,我突然发现自己很难有脾气。
尹墨寒目光灼灼的望着我;道:“韶儿,你既然想知道,我便告诉你;我没什么损失,你如今这副模样,也该知晓了。倒是”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了下;瞥了眼洛神;冷笑道:“倒是怕别人心里害怕呢。”
洛神面无表情的望着他。她从来没有同尹墨寒说过任何一句话。
我心里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什么意思;洛神她会害怕?
尹墨寒面上依旧挂着笑意,看起来却比之前的微笑要凉许多,竟似有点看热闹的味道在里头。他缓缓道:“西王母原本为蛮荒时期的昆仑之丘神主,她的座下,曾有三青鸟护持,而这三青鸟,又被后人称之为三神使。”
我打断他:“慢着,我记得古书上记载着这么一句话,‘西王母梯几而戴胜。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三青鸟赤首黑目,一名曰大鹙,一名小鹙,一名曰青鸟。’这句三青鸟的形貌与名称记载,是否属实?”
“名字倒是属实。”尹墨寒道:“不过形貌,却纯属以讹传讹。三青鸟皆是貌美男女,背负十六光翼金翅凰羽,怎会是那般赤首康某笱!彼涫撬等嗄衩裁溃裆醇遣宦踔帘梢摹�
我点头,示意他接着往下。
尹墨寒接道:“及至后来神迹湮灭,进入神隐时代,西王母神力日益枯竭,她心里惧怕,不想就此散神,便深入昆仑之丘中心,采集岩浆之中的山之精石,糅合她的精血,铸成了三神器,将大部分力量封存其中。三器为天命镜,地煞剑,冥幽环,我晓得现下它们尽数落入了你手中。西王母神隐后,其残存的神智便沉于昆仑之丘深处,沧海桑田,昆仑之丘陷落,这才有了今日的锁龙沉渊。”
我略微沉吟,再仔仔细细地将周遭一打量,才犹疑道:“那如今,西王母的神智还留存在这锁龙沉渊深处么?”
“自然在的。虽然丝丝缕缕,但毕竟还残存了些。”
我愣住了,心底发起凉来。
尹墨寒见我听得入神,施施然续道:“西王母神隐前,将三神器交与那三青鸟保管守护。至此之后,三青鸟为延续后代,一男两女,互为通婚,渐渐地开始繁衍开来。初初时分,通婚双方血缘相近,且罔顾伦常,随着时间推移,又渐和人类通婚,族谱扩大,由于血缘混杂,后面演变成了两种不同的族人。其中一种是普通人,被称之为‘若繇’,居于民位。另一种则保留着昔日三青鸟的影子,亦是金羽附体,居于贵族主位,人数少之又少,被称作‘神凰’。只是所谓的‘神凰’,却再没有那荣耀的十六光翼凰羽了,我记得一千多年以前的战国时期,当时的神凰王,也才将将不过十羽。”
说到这,不知为何,他脸上露出怨毒之色:“一个残废而已,有什么资格得到她。”
我久久无言。
四周空气仿佛冻结了。
自洛神前阵子同我在房里详谈之后,我的接受能力简直提升到了一个可怕的境地。以往,如果这些话从尹墨寒嘴里说出来,我只会冷冷叱责他痴人说梦,如今,我明白,我是相信他的。
他说的这一切,合该没错。
尹墨寒端详了我片刻,蓦地展颜一笑:“韶儿,我知道,你信我。”
静然了半晌,我扭头看着一旁兀自闭目调息的洛神,随即沉声对尹墨寒道:“你活了多久?”
尹墨寒哈哈大笑。
我漠然道:“你是战国人。”
尹墨寒接着笑:“没错,我是战国人,姽稚是,你身边这位,不也是么?但是,我这长久的生命,是天赐的恩德,是我们战鬼本就享有的骄傲。有些人,只是被施舍的可怜虫,所以才会这般苟延残喘地活着。”
洛神依旧是纹丝不动,她好像凝固的冰雕。
我蹙了蹙眉,道:“你说你是战鬼。战鬼,到底是什么?”
尹墨寒冷笑:“战鬼的始祖,便是蛮荒时,西王母身边的另外一群神使。说是神使,实际上不过是西王母的低等仆役,最开始时,他们连名字都不配拥有,西王母信任三青鸟,却连半点垂青也不愿施舍给战鬼一族。战鬼世代骁勇,红眸乌发,借天地战气,无论男女,皆善战无匹,却始终被三青鸟踩在脚底下,抬不起头来。原先蛮荒之乱时,神主还曾驾驭他们征战,等到蛮荒平静,他们便落得连狗都不如。及至神主神隐之后,三青鸟带三神器离开,自此繁衍,战鬼一族却日渐凋零,等到了战国时期,战鬼已然数目寥寥,不过万数而已。”
他眼中恨色极深,又沉沉地望着我:“韶儿,你身上流着一半战鬼的血,你可知这种被摒弃,被践踏的苦楚。”
我忍不住捂住了左眼,凉声道:“你们战鬼既然憎恨三青鸟的后人,为何又对若繇与神凰这般了解?”
尹墨寒面带讥讽:“我为何会这般熟悉了解,是因着,我曾同他们生活过一段日子。”
“”
尹墨寒道:“战鬼即便是同族,也是互相争斗,并以酣战为乐。族里的男人若是中意了哪位姑娘,便可递下战书,与之一战,若能取胜,即可娶她为妻,反之,尊严扫地,沦为族里笑柄,若是女方愿意,甚至可以杀了那名男人,毕竟这样的战鬼族男人,是没有颜面活在这世上的。我喜欢的女人,她是战鬼的耀眼明珠,是这世间最美,亦是最强的女人。她和其他战鬼的女人不同,没有她们那么粗野狂放,而是温柔极了,看上去像水做的,实际上却是最强的。我倾慕她,也递了战书与她,想娶她为妻,她却并不接纳,而是选择了另外一名男子,也就是,神凰的王。战鬼与神凰本为宿敌,她怎可这般轻易下嫁于神凰的人!”
他说到这,眸中红色暗晃,随意又黯淡下去:“可是我能怎么办,她当真去了那男人身边,我没办法,只能跟着去。”
我听着听着,心底发寒:“你也随在她身边么?”
“是,我与她自好,那时以友人的身份,随她而往。我纵然不甘心,但既是她选择的,我便只得接受。自她嫁过去,我便时常去看她,从看她着喜服,到她怀胎,再到她产下女儿,到她女儿满月,满岁,慢慢长高,我都在她身边。可是渐渐的,一切都变了,她变得日益暴躁易怒,因着她对那男人倾入的感情过深,她爱惨了他,一点一滴,累积起来,最终满溢,直到将她毁灭。”
我的指尖,不受抑制地发起抖来:“为何?”
尹墨寒道:“战鬼,是不能有多少感情的。男女之间,下过战书,打一架,便可成婚,这般过日子,谁会有什么炽热的爱情呢,至多算是倾慕,喜欢,可论及情爱,哪里又谈得上。何况俱都是族内通婚,大家明白战鬼的宿命,相互都十分克制,甚至有一部分人,只是单纯地为了繁衍后代而结合。可她偏不一样,她爱上的是外族人,她也不晓得去如何克制她的感情,付出的太多,作为战鬼的她,爱意越深,恨意随之越盛,便再也承受不住。”
他怆然道:“后来啊,她便死了,我那时看着她的尸体,冰冰冷冷的,我便晓得,一切一切都结束了,我守着她,也是一步步地看她步入深渊。归根结底,她是为那男人而死的,如果那男人不去招惹她,她又何必如此心思单纯,落到那般地步!”
“所以,你愤恨不过,便勾结姽稚,里应外合,将男人杀了,另外,血洗了他的城池。”
洛神终于睁开眼,冷冷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
245美人头()
“胡说!”尹墨寒似被戳破秘密一般;面白如纸:“我没有做过,你休要在韶儿面前信口雌黄!”
洛神淡道:“你自己也说了,是‘休要在她面前信口雌黄’倘若她现下不在这;你定会承认。你怕她晓得你的这些所作所为之后,会厌弃你,不是么?”
尹墨寒胸膛低低起伏;双眼暗红光泽晃了晃,又沉了下去。
许久,他嘴角扯出一道讥讽的笑容,望着洛神;咬牙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敢不敢跟她挑明了说?我看你这副模样;显是不敢。你也是怕她晓得后,会厌弃你!你既然不敢,要不要我替你说出来,一了百了?!”
洛神抬眸,骤然朝着尹墨寒踏出一步,蓦地又捂住胸口,我惊得连忙去扶她,她喘息了一阵,才对我勉强道:“不碍事。”
尹墨寒鄙夷地笑起来:“我想不用劳动我再说出来了。对于一个死人,我也得好生可怜她一下,当做积福了。”
“给我闭嘴。”我冷冷地斥他。
“韶儿。”尹墨寒兀自不依不饶。
我不理会,直接晾着他。对于他这种男人,漠视他比斥责摆脸色给他瞧,要来得有效得多。
把洛神扶得远一些,靠岩壁坐好,回头看到尹墨寒不再跟来,只是席地而坐,这才小心地递了水袋到洛神唇边:“先喝点水。”
洛神喝了口水,掩唇咳嗽道:“他说的,你俱都相信么?”
“前头的我都相信,最后的,我便不信了。”将火折子移向她,我道:“他方才道你有事情瞒着我,又道你怕我晓得了这件事后,会厌弃你。如此说来,他定是以为你对我做了不好的事,这怎么可能呢。”
“你信我。”她敛容,严肃道。
我心疼道:“傻话,我当然信你。若是这世上连你都不能信,我却还能去信谁。”
“好,好”她沉默良久,一连说了几个好,眼底竟有怅然之色。
“好什么?”我搂着她,轻声笑道:“小心眼,其实你待我并不好才是。”
她亦是轻笑起来,不过依然咳嗽着。我意识到不能再这般拖延下去了,必须要尽快寻到出口,不然于洛神,于雨霖婞和十四,都极是危险。
陪洛神在原地又静坐了一阵,雨霖婞和十四才先后醒转。她们二人脸色苍白,饶是雨霖婞平素话多,现如今都只能哼哼唧唧地说几句短话。
我把水袋里的水分给二人,十四摆手道:“殿下水不多,我那份留着罢,到时候殿下”
“无碍,你先喝着,我自会想办法出去的。”
“原想原想着来替殿下分忧,不想反倒成了殿下的累赘。臣下实在无能”十四的脸上显出几丝类似懊悔的神情。
“是淮阳子狡猾,怨不得你。”我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响起了一声清晰可闻的喘息声。
雨霖婞瞪大眼:“”
这声喘息声极是幽怨空灵,声音摩擦着空气,在这寂静的龙渊内围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不是我们刚进来那会子,听到的喘气声么?怎么又在喘这里有别的女人?”雨霖婞按耐不住,已经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探头往四处张望。不过光亮有限,实际上她也看不出什么来。
“嘘。”我示意她莫要说话,侧耳,开始凝神静听。
身边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一言不发。
也不知等了多久,这种等待令我双腿发麻,由于太过紧张,身子已经僵硬。正当我脑海里的弦要绷断之际,那声喘息,终于又出现了,且一连喘了两下,幽幽冷冷,我终于细致地捕捉到了它。
乍一听之下,的确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