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级末日症候-第18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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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医生接受到的信息,其所指引的方向和路线,具有相当的针对性。在这个晚上观测病人夜行性活动的人不止一个,其中有这么一些人,负责将所有人的观测情报进行统合处理,浓缩加密成三个字母的内容,然后发给具体行动的人员。虽然这些负责整合情报的人看起来更像是中心,但是,安德医生仍旧选择了执行具体行动的人员。
尽管在日常的研究中,安德医生给人很强烈的官僚政客的印象,发号施令的时间要比干实事的时间更多,一副领导的派头。但实际上,他在行动的处理上,远比那些更激情一些的研究人员更加果断。无论是“人类补完计划”的定制和执行,还是选择“执行人员”这一身份,都贯彻了他的选择倾向和行为风格——比起确认对手的虚实在进行接触,他选择了能够在第一时间进行接触的身份,理由是:确认对手虚实需要更多的时间,而他并不认为有这样的时间。
对手是什么人,拥有怎样的本事,背后有怎样的支持,这些全都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因为,自己等人不是在挑选工作,而是在逃命——如果可以选择,当然需要仔细观察,选择一个更好的合作对象,但是,这个岛屿上还剩下什么,是自己这些人可以选择的呢?
既然实际上没有选择。那么,又何必浪费时间去观察对方的虚实呢?尽管执行具体行动看起来要比端坐中心要危险得多,但是,相比起能够第一时间接触对方,这种主动性上可能拥有的优势,就和可能存在的危险成正比。
能够做出“人类补完计划”的安德医生,完全不介意冒着成正比的危险去做事情。
安德医生飞快地穿过两栋楼之间的道路,翻过花坛,缩入阴影中,一个病人就像是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扫帚,从花坛边疾奔而过,他嘴里发出低沉又嘶哑的,宛如在述说某种咒语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追逐,又像是在追逐什么,但是,安德医生当然看不见那东西——这个病人的背后,外形轮廓和“高川”相似的高川复制体敏捷地攀上二楼,消失在浓郁的阴影中,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安德医生很熟悉真正的高川是什么样子,在高川复制体的研究中,也过相关的资料,实地参与过一些实验步骤,他十分清楚,“高川复制体”并不等同于“高川”,正如外表看起来的那样:仅仅是轮廓上的相似,而并非完全变成高川的模样——分界点就在于“第一眼看去,觉得对方似乎是高川”这样的程度。
真正的高川要比这些复制体更加神秘,亦或者说,更加神秘的东西保存在他的体内——相比之下,高川复制体虽然在目前也产生了一些让人惊讶的变化,但感觉上的神秘性远远不如真正的高川,具体形容一下,高川复制体的神秘是让人觉得隐约有所头绪,只要有更多的时间就能解析出来,而高川的神秘却让人觉得毫无头绪,从哪里着手才是正确?根本没有答案。
然而,高川只有一个,变成了l后,因为性质结构上的稳定,而将原本就神秘的地方牢牢锁死,不得不注入其他l中,仅仅作为一个标记,由系色中枢保持观测和使用。安德医生寄望于高川的l会和其他病人的l产生某些反应,进而让自己等人可以解析这种反应,但直到今天,这些反应信息仍旧没有从可观测的物质层面上显现出来,只能通过系色中枢输出的数据进行分析。
高川复制体的异常,最初也被安德医生等人认为,是高川l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的缘故,可是,再一次针对分析相关l成份后,并没有得到足够的证据。l的稳定性和系色中枢输出结果中所体现出来的信息活跃性,是支持l精神人格海洋理论的重要依据,但是,众人始终无法进行直接观测,也就只能从纸面推导其意义,而无法真正化为实践的生产力,正如同理论物理和应用物理的差别。
高川复制体无法达到全面代替高川的程度,但经过一些让人惊讶的变化,却比安德医生所熟悉的高川更有破坏性的行动力——毋宁说,在安德医生看来,高川复制体的行为已经算是一种残酷的,机械化的,但却相当成熟的战斗机制。哪怕没有发生真正的战斗,在日常表现中,也宛如是以“敌对”的感觉在行动。
之前的疯狂病人没有发现躲藏在花坛后的自己,不过,倘若高川复制体发现了,也不会让安德医生觉得意外——但是,这场行动,就是要在尽可能避免战斗的情况下,靠近已经锁定的目标,那是从高川复制体总体行为上,分析出来的潜伏者和这些高川复制体的接触点。(。)
1831 新感染者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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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医生效仿那些发疯的病人们,穿梭在黑暗的墙角,横穿闪烁的路灯,脚下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就像是拥有生命的魔怪,或许是气氛使然,本应无比熟悉的场景却弥漫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和恐怖感,让他不禁觉得,自己真的一直都在这里工作吗?哪怕是白天已经走过的道路,也会在此时此刻让他觉得自己落入了某种不自然的迷宫中,就像是由什么人或不是人的东西,巧妙更改了布置,从而让人陷入团团转的迷障中。当然,抛开这一切妄想,安德医生内心十分清楚,这里就是他走过了无数次的道路,尽管不像是白天那样大步迈在路中,但沿着墙角奔走也没啥区别。
安德医生的路线和方向都是其他观察者指定的。目标必须通过实时对病人,尤其是高川复制体的行动特征进行推断,而为了保证一定程度的安全性,前往目标的路途也最好在观察者的视线中,以便于在万一时刻进行及时救援。安德医生知道,此时此刻,和他一起奔走的人还有很多,但是,具体是哪些人,却同样为了安全性而做了最低限度的保密——就如同安德医生本人一样,在一个固定的时刻,一个固定的任务中,并不完全知晓所有参与行动的人的名字,进行具体交流的不超过五人,加上推测,也不超过八人。
除了这八个人之外,其余人中到底是哪些人参与了这次行动,安德医生完全无法判断。这种程度的情报封锁当然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是否能够给所有意图不轨的人带来麻烦,也无法百分之百确认,但是,哪怕给自己带来麻烦,也必须这么做——这样的决定,就安德医生看来,同样证明了自己这些人所面对的压力有多大。
这种压力并不宣之于口,却会化作一种能够切身体会到的窒息感,产生一种天然的恐惧情绪,让思维发生偏向,去得到一些在平时看来匪夷所思的结论,引导出不同寻常的行为和判断,越是深入思考,去剖析细节,就越是感到害怕,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套索,已经勒住自己的脖子,在平时自己无知无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收缩,而当自己感觉到的时候,就似乎已经难以挽回了。
安德医生自觉地清醒,但从心理分析上,他无法百分之百肯定自己是清醒的,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自己思考的方向,是百分之百正确的。正如他此时奔走于路上,在面对光和影的交错中袭来的恐惧感时,偶尔会有那么一刹那,让他觉得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个白痴,竟然做出了这等在过去平时想都不会想,亦或者嗤之以鼻的行为。
先不说行动正确与否,难道在这样一种行动中,不存在半点愚蠢的因素吗?他也会觉得自己在做蠢事,也许行动是正确的,但行动的方式和行动细节上却十分愚蠢可笑,然而,他也会在下一刻,就将这种自嘲抛之脑后——只有这一点,他认为是绝对正确的,既然已经做了,那么,就无法回头,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传呼机不时传来震动和指示,有些时候,传达的时机很不妙。安德医生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不远处的大门却被病人用什么东西砸得咚咚响,更糟糕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触发了某些感应,不仅仅是更多的病人汇聚过来,近侧一盏早已经熄灭的灯光也骤然开始闪烁,尽管闪烁了一秒左右的时间就停止,却让安德医生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是那些发疯的病人?是那些充满疑点的高川复制体?还是在它们的背后所隐藏的秘密?亦或是那些不知道是否还在观察的潜伏者?也许更让人害怕的,是在所有于这座病院呈现出来的情势发展趋势,所暗示的那些感觉糟糕却又无法详尽描述的状况吧?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正因为无法确定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可怕的事情,却能感觉到它的发生,所以心跳才格外地剧烈吧。
哪怕发疯的病人们发出嘈杂的声音,在这个寂静可怕的夜晚久久不散,但安德医生仍旧觉得太过寂静,乃至于自己的心跳声也大得可怕。他躲入一个被开启大门的厅室,却不记得这扇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启的,是因为什么缘故,究竟是忘了关门还是有别的活动?迷惑是在进门之后才陡然生出,本来转身就可以离去,却因为更多的身影从门外一晃儿过,让他觉得门外比门内更加恐怖,因此又缩回了门内。
厅室内没有光,传呼机又开始震动,就像是惊吓盒子一样,让他的精神无法保持平静。今晚的夜色似乎比以往更加暗淡,孤岛远离人世,污染极少,经常可以看到美丽的星空,然而,今晚的星光也很少。毋宁说,哪怕云层被吹散了,也无法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晴朗的夜。
也许是心理因素?安德医生觉得星光在减少——并不是比平时少,而是一种动态的正在减少的过程。
不过,门内靠近窗户的地方,却意外显得比门外更亮一些,也许放在其他美妙的幻境中,会产生一种肃穆静谧的美感,但放在这么一个令人感到恐惧的时刻,却产生了更强烈的违和感。为什么会这么亮?安德医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
他一路行来,一路看到的东西,一路产生的感受,滋生出太多的为什么,却无法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从自我心理分析来说,更像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恐怖效应,让那些曾经熟悉的东西突然变得陌生。
安德医生甩甩头,他不想陷入死胡同中,应该有更多的东西可以让自己的脑子转动起来,而不是去想那些可怕的宛如幻觉一样的东西。
投入窗户的光不知道从何而来,又在对面的墙壁上留下大片的阴影,似乎所有经过这些窗口的人,其身影都会在那堵墙上显现出来,以一种巨大的,拉长而扭曲的样子,不像是人,而像是怪物。伴随声音的靠近和远离,安德医生也愈发紧张。冥冥中,他有一种感觉,自己似乎不需要传呼机,也
明白该去什么地方,一个模糊却存在的方向在呼唤着自己,而说不出来的异常也让那个方向充满了一种致命性的危机感。
偶尔一瞥间,安德医生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虽然无法确定那东西的具体形象,但在高川的内心却立刻浮现“高川”这么个名字。是高川复制体吗?在这里埋伏着?不,说埋伏又不正确,更像是他一直都在这里,而自己贸然闯入进来。他盯着这边看了多久?纷繁的问题就好似翻滚的热粥,让安德医生的思维一时间有些模糊。他下一瞬间就清醒过来,并再一次觉得自己不对劲。
自己不应该是这么浮躁的人,自己现在的思维不利于做出明智的判断。安德医生十分肯定这一点,也因此,有一种“似乎有某种力量正在入侵自己的脑子”的感觉。
总而言之,一切都太古怪了——刚开始行动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古怪。
安德医生本想立刻逃跑,但他仍旧强行按捺住恐惧的内心,悄然挪动着步伐。然后,猛然间,他踢中了什么东西,在被门外的动静和门内的光影衬托得寂静的厅室中回响,格外清晰,也如同重锤砸中了他的脑袋,让他本来繁杂的想法陡然间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的小腿肌肉僵硬了,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跑起来,他忍不住回头去看那疑似高川复制体的身影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于是,一种更加强烈的恐惧感就此涌出。
安德医生想起传呼机,觉得这台应该引导自己的设备许久没有动静了,然而,当他不自觉去触碰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它在剧烈地震动——本来这种震动即便不去触碰,也能从腰部传达,然而,有什么东西妨碍了自己去感觉它。此时触摸到它的震动,让安德医生有一种错觉:它比之前震得还要厉害,就像是在警告什么。
安德医生告诉自己,这令人恐惧的,充满了诡异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但神经和肌肉都不停使唤,似乎连自己的内心都对这个结论抱有质疑。这样的心理变化让安德医生在吃惊之余也倍感荒谬,自己这么一个不信神的科学研究者,似乎突然间就开始相信鬼怪了。可是,无论他如何想,如何去剖析自己的想法,如何尝试用心理学去引导自己的情绪,都无法将身体的颤抖和思维的方向纠正过来——就像是一种更加本能的,人类体内那些从未控制住的东西,陡然爆发出强烈的存在感。
那是一种“在身为人类的自我深处有不属于人类和自我的东西,它正在蠢蠢欲动”的感觉。
安德医生面红耳赤,他没有去想自己跑到了哪里,只觉得身体变得灼热,而自己就像是感冒发烧时那般迷糊。他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地上,却本能向前多爬了几步,才惊惧地喘着粗气,回望自己的身后。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意图袭击自己的病人,没有高川复制体,没有妖魔鬼怪,那些充满了不祥预兆的灯光暗影,正静悄悄地,正常伫立在夜空下。唯一可以和之前那恐怖体验联系起来的,只有深邃夜空中的阴沉,以及那充满了消逝感的星光。
安德医生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泄了出去,久久没能站起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传呼机,震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
回过神来的他四顾张望,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正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