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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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怎会骗你呢?”
“那好吧,你先去忙。”
孟婆扯开笑脸,由阴转晴,一瞬间变脸太快,我总觉得又被戏弄了
“好了好了,你快些走吧,早些办完正是早些来陪我这个老婆子。”
果然,我是被戏弄了。
从孟婆那离开,我直奔鬼姬的住处。
在冥府,虽也是华丽的殿宇,可怎及得上仙界呢?从九重天帝姬到冥界鬼姬,也不知道她是否会心有落差,这阴森的鬼域,若心无所牵,怎会千年不离?可偏偏被牵挂的那人,一点都不领情
有时我真为鬼姬不值,然我并无资格责骂她,局外之人怎会懂深陷局中之人所感?她从未后悔,就像我从未放弃,所以,我只能替她不值,她所能做的便是为我心疼互相安慰而已。
“鬼姬?”
入了殿宇,还未踏入内室,便闻见了冲鼻的酒气,我掩着鼻子,推开门,走进去。
鬼姬仰躺在贵妃椅上,三千青丝随意散落,白色纤衣披在身上,唇色惨淡,眸光混沌,双颊泛着红晕,迷糊间,许是察觉到我的到来,咧开嘴,傻傻一笑,复又抓起手侧的酒坛子,一口灌了下去。
我皱眉,将抱着的酒坛子放在桌上,寻来一件厚点的外衫,盖在她身上。
“你来啦”
她目光迷离,巴掌大的小脸似是又消瘦了些。
我点头,夺过她手中酒坛,道:“你喝多了,不要再喝了,休息一会儿吧。”
“我没没有喝多,蒂芜,你带来了好酒是不是?肯定又是从司命那儿偷来的。”
闻言我老脸一红,狡辩道:“这不叫偷,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司命若是知道我是将酒给你的,他肯定高兴还来不及!”
“是么?”鬼姬喃喃,自嘲一笑,朝我招手:“来,蒂芜,陪我躺一会。”
贵妃椅够大,倒也能容纳两个人。
我依言,躺在她身侧。
“蒂芜,你怎么来了呢?”
“见你久久不给我来信,我便来看看。”
鬼姬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中最早认识的一个,那时我刚从不周山出来,一门心思想要找到可以救莘茉的三物,其一便是聚魂灯,我遂直奔冥府,当年就像初生牛犊不畏虎一样,我自以为冥府不过是阴森了些,并未觉得多可怕。
若不是鬼姬及时拉我一把,我早就被那些怨魂迷惑,堕入了十八层地狱
随后便在冥府停留了些时日,将来意告诉鬼姬,那时殷夙正巧投胎入了凡间,聚魂灯一时半会也寻不着,我便离开了,与鬼姬却一直保持着联系
如今千年过去了,我与她早已成了生死之友,并不常想念,可会偶尔惦念。
“蒂芜,他回来了。”
鬼姬忽然抱住我,将脑袋埋在我颈项间,一滴清凉的液体从我脖子里滑过,我浑身打了个哆嗦,手足无措,一千多年来,鬼姬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软弱之态,那一滴泪,似破碎了她平静的表面,那翻涌而出的苦涩痛意感染了我,让我无所适从。
我僵硬的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背,道:“你不是一直期盼着他会回来么?”
“可是他未曾看过我一眼,蒂芜,千年了,他还是不愿正眼瞧我,我知道那时是我冲动了,可我已经道歉了,我也赎罪了千年,他为何还是不肯放过自己,为何不肯放过我?那个女人,对他就那么重要么?”
这是第一次,鬼姬同我讲起她的事,并不是不好奇,可若那道旧伤疤,撕裂会让她血线淋漓,痛不欲生,那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第十二章 往事如烟()
“蒂芜,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么?”
“嗯?”
从认识开始,她便让我唤她鬼姬,千年如此。
可自她唤来司命,并让他在仙界好生照拂我,我便明白,她身份不是那么简单,我询问过司命,司命却吱唔不言,直到有一次说漏了嘴,我才知晓,她是仙界帝姬。
“鬼姬呵呵”她笑,带着讽意和自嘲,“我是仙界帝姬,轩辕琳琅,可是蒂芜,你看看我如今的样子,可有半分帝姬的模样?”
我心疼她的脆弱,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管是鬼姬也好,轩辕琳琅也好,你就是你,你是帝姬,你的模样便是帝姬的模样。”
不知该叹息还是失笑,苓歌那日的无赖之话如今却成了我安慰鬼姬之语。
“是么?”鬼姬喃喃自语,“蒂芜,我爱了他三千年,可到头来换来的仍是他的不屑一顾,我不甘心,蒂芜,我好不甘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不甘心又能如何呢?除了你自己,谁也无法帮忙,那个能解救你的,却吝啬伸手。
“鬼姬,得不到的便放手,这不是你教我的么?”
“是啊我教你的,可若是能说到做到,我便不会在地府一呆千年,蒂芜,你放弃了么?”
她仰起脸,犹带泪痕。
我摇头,也许正是因为我们都如此顽固,才会如此投契。
“蒂芜,陪我喝酒吧。”
我迟疑着,最后还是点头,既然如此苦闷,不如放纵大醉一场,也许能缓轻一些。
“司命藏的好酒。”我走到桌子旁,抱起酒坛子晃了晃,揭开坛盖,浓郁的酒香缓缓溢出,深吸一口气,令人沉醉的香味沁入心肺,唇角勾起,拿了两个杯盏,朝鬼姬走去。
倒了一杯递给鬼姬,她浅酌一口,笑道:“果然好酒。”
此刻,我们倒有些像饮酒作乐的闲士,将那借酒消愁的狼狈模样给驱散了几分。
司命藏起来的酒,酒香而后劲足,几杯下肚,我便感觉有些飘飘然,迷迷糊糊间,仿佛有一人一直在我耳边嘀嘀咕咕,说道个不停,最后一杯酒入了腹中,我脑袋一歪,便倒了下去。
朦朦胧胧的周遭,看不清实物,不经意间,似是入了谁的梦一般,挣脱不得。
我晕晕乎乎的依靠直觉一直往前走,奇怪的是,竟然没有碰到过障碍。忽然间,前方光芒一闪,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抬手挡在眼前,待到睁眼之时,却是换了场景。
迷蒙之境不再,映入眼帘的是金碧辉煌的宫殿,*而高贵,白玉铸造的房梁,黄金铺就的阶梯,拾级而上,抬眸便是龙飞凤舞的“琳琅殿”,琳琅殿,怎么这么耳熟?
忽而听得里面一声呵斥,一个小姑娘捂着脸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我站在台阶上,以为她会避让,谁知她却一头撞了过来,没有预想之中的疼痛,她从我的身体里钻了过去。
怎么回事?我望了望自己的手,五指纤纤,骨节分明,并不是虚幻的。
我皱眉,迟疑着走入了殿内,便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满脸怒容的端坐在榻上,纤长的手指带着护甲,长眉入鬓,凤眸凌厉,额间一抹嫣红的细钿,略显张扬,小巧的鼻子,唇瓣点了樱红的唇脂,鹅蛋小脸怎么看怎么熟悉。
“你们这群废物!连一个凡人都看不住!”
女子怒喝道。
“帝姬饶命,帝姬饶命。”
底下是一群跪拜求饶的仙婢,神色惶恐,我缓缓走近,却无一人发觉我的到来,难道她们都看不见我?
为了印证心中猜想,我走到那名华衣女子身前,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毫无反应果真如此,我勾唇一笑,随意往地上一坐,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越看越觉得那女子莫名熟悉,鹅蛋小脸,樱唇红润,就是妆容太过凌厉,给人一种盛气凌人之感。
琳琅殿
这是仙界无疑,可我从未来过琳琅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她们都看不见我
我疑惑不已,然而在此,无人能给我回答,既来之则安之,静待事情发展便是最好的解答。
“你们都给我出去找!快去!”
那女子竖着眉,朝跪拜的仙婢吼道。
“是,帝姬。”
周遭的人都退了下去,她颓然坐于原处,浑身的力气似是随着那一声吼给挥散了出去,飞扬的眉紧蹙成一团,凌厉的凤眸染上了哀伤,那疲倦的身影,缓缓趴在了案几之上,看着这样的她,我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伸出手去,想要轻抚她给予安慰,却穿过了她的身体,忘了,我似是与她们是隔离的。无奈,只得坐于一旁,百无聊赖之下,我走出了大殿,往外飘去不过飞出殿宇一丈,便被禁锢在了原地,寸步不可行,这又是何意?
我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
随后那女子走出了琳琅殿,从我身侧经过,我目光不忿的盯着她离去的背影,为何我却不可以离开?
忽而我被一道引力拉扯往前飘去,突如其来的飞跃,让我心惊肉跳,身体却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穿过回廊,越过仙池,飞过殿宇,眼前一直有那个锦衣华服的女子,莫非我被她牵着一路走的?
忽的身形停顿,映入眼帘的是宽大的祭台,高耸的玉柱直冲入云层之间,呼啸的狂风从祭台喷涌而出,祭台之上往下一望不见底
这便是诛仙台?曾听司命说过,神仙若是犯了错,便会被推下诛仙台,散了修为仙力,贬为凡人,重入轮回。
她来这做什么?
“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那女子开口,语气不善,我顺着她的目光,只见一角青衣从岩石边露了出来,复又立马缩了回去。
“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女子眸光愈发不耐,迫人的气势从她周身散发。
一青衣少女缓缓站起,神情怯懦,她绞着手,咬着唇,望着华服女子的目光委屈且恐惧。
“你过来些。”
华服女子命令道。
我愈看愈觉着觉得这女子无比熟悉琳琅殿从何处听过?
第十三章 迷蒙入梦()
仙界,琳琅帝姬轩辕琳琅!那不是不是鬼姬么?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眼眸带着傲气之人是鬼姬?我睁大了眼,仔细瞧了一瞧,卸下妆容,可不就是鬼姬的模样么?那这是鬼姬的梦境?亦或是她的曾经?我误闯入了她的梦境么?
“你这个模样,怎么能当得了冥后?”
鬼姬琳琅帝姬一脸不屑,那青衣女子唯唯诺诺的模样似是让她好生鄙夷。
“鸢色未曾想过要当冥后。”
那青衣女子哑着嗓子,泫然欲泣的小脸教人好不怜惜。
我拖着下巴,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啧啧出声,不过一凡间女子,姿色虽是上好,性子委实懦弱了些,当冥后?殷夙喜欢的竟是这样的女子?我咋舌,实在难以置信。
“不想当冥后?呵!那为何明知殷夙的身份却一直与他纠缠不休?你身为一个凡人,竟敢与冥王相恋,不正是贪图冥后那位置么?”
琳琅帝姬勾着嘴角,斜睨着她,满脸讽刺。青衣女子闻言急的眼泪都掉了下来,她捂着脸,使劲的摇头,在琳琅慑人的目光下,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只一个劲的呜咽着:“我没有我没有”
琳琅见她如此模样更是不屑,“没有?那本帝姬倒是好奇了,你莫非真喜欢上殷夙了?就因为他救过你弟弟?可你莫要忘了,他乃冥王,掌管数万魂灵,若是他真愿救你弟弟性命,他又怎会无辜惨死?”
“你别说了!别说了!我与阿夙乃是真心喜欢对方,你为何要如此苦苦相逼?”
见此,我微微叹息,琳琅虽看似高高在上的那一方,可其实呢在这场较量里,她一开始便输的彻底。
“苦苦相逼?我如何苦苦相逼了?我只不过让你认清事实,就你这么一个怯懦的人类,如何能承担得起冥后的重任?在我面前你尚不可抬起头,在其他仙寮面前呢?怕是会丢尽殷夙的脸面罢!”
“是!我是人类不假!那你呢高高在上的帝姬?呵呵你此刻的行为不觉可笑么?因为阿夙爱慕的是我,所以将我抓来仙界,如此枉顾法制欺压渺小人类的神仙鸢色还真是第一次见,我就算承担不了冥后的名头那又怎样?阿夙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琳琅帝姬!”
那青衣女子淌着眼泪的脸挂着快意的笑,那狰狞的模样生生将清秀的小脸给弄的扭曲了,似乎殷夙的名字给予她不再畏惧的力量,面对琳琅,她不再畏缩胆怯。
反观琳琅,虽是生气,却依然只是蹙眉,鸢色的话她应当是早就明白,所以才会不为所动。
“冥后要有冥后的气度,我是爱慕冥王不错,可我让你来仙界,并不是想要利用身份欺压于你”
“是么?帝姬以为我会信?”
瞬间底气足了的鸢色挺直了腰杆,学着琳琅的模样微勾了嘴角,表示了她的不屑。
说实话,我对琳琅将鸢色抓来天界的目的很是好奇,依我对她千年来的了解,她就算爱慕殷夙,也绝不会枉顾帝姬的身份,她的骄傲与尊严,不会允许她做如此背后阴人之事。
“不管你信不信,现在跟我回琳琅殿。”
“若我说不呢?”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琳琅缓步上前,金色长袍拖曳于地,华丽且高贵。
“你你别过来!”
鸢色见琳琅渐渐逼近,她猛的朝里面跑去,呼啸的肃杀之气让她举步维艰,可她依旧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
琳琅见状变了脸色,她焦急的大喊了一声:“别过去!”
正欲施法,便只见眼前玄色身影一闪而过,再次凝眸,便是伫立在她眼前紧紧相拥的两人。
殷夙赶来救了鸢色
我瞧见琳琅颤抖的手指缓缓收回了袖摆之中,她眸色傲然的望着相拥的二人,唇角微微抖动,硬生生抿着,飞扬的眉毛挑了挑,一抹讽笑浮上脸颊。
我走近她,隔空摸了摸她的脸,心疼的望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呐其实不想笑,可以不笑的。此刻我多希望她可以看到我,那样至少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明明很受伤,却要故作坚强。
“帝姬,你这是何意?”
殷夙转过了头,目光不善。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殷夙,这便是琳琅记忆中殷夙的模样吧苍白的脸,却俊朗如斯,薄唇如染了唇脂一般嫣红,如霜白发只用一根发带束于身后,在玄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