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30-第4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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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德害怕再说错话,走漏了口风,在接下来的路上都一直沉默不语,而孙传庭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两人各怀心事进了永福宫,到了凤凰楼下,赵文德跳下马来,笑道:“武安侯便在楼上,钦差大人请随在下来!”
“有劳了!”孙传庭笑了笑,便随赵文德上的台阶。此时早已大开中门,堂上摆好香堂,刘成身着袍服,拜了四拜道:“微臣刘成参见天使!”
孙传庭走到香案东,南向而立,沉声宣读起圣旨来,刘成跪在地上,小心细听。圣旨中先嘉奖了刘成的功绩,并加封其为越国公,同时解除其宣大总兵,提督诸镇军事的权利,召其回京师。显然,这份圣旨的目的是明升暗降,削去自己的兵权,如果自己回到京师,便是龙游浅滩虎落平川,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想到这里,刘成已经打定了主意,此时孙传庭刚刚诵读完了圣旨,依照礼仪刘成应当先四拜,三舞蹈,复四拜,接过使者手中的圣旨,供奉在香案旁。但他刚刚从地上爬起身来,便大叫一声,摔倒在地,保住自己的右膝,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孙传庭见状大吃了一惊:“越国公,您这是怎么了?”
“钦差大人见谅!”跪在一旁的赵文德赶忙过来搀扶住刘成,低声道:“国公在平定东虏时右膝中了一箭,伤势颇重,一直未能痊愈,这些日子都在府里养伤,不良于行,一直未曾下楼!”
“有这等事?”孙传庭见状愕然:“为何在塘报中未曾提到?”
“大人有所不知呀!”赵文德做了个手势,堂上的人纷纷退下,屋中只剩下他、刘成、孙传庭三人:“国公虽然平定了东虏,但逃散到山野里不服王化的狂徒还是有不少,城中的女真人也暗怀不满,只不过迫于国公的威名罢了,若是他的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只怕内忧外患爆出来,形势就不可收拾了!”
“钦差大人!”刘成好不容易在赵文德搀扶下站起身来,孙传庭注意到他的右膝部的裤子上露出一块血迹来,赶忙说:“越国公,你膝盖上的伤口应该是撕裂了,快请大夫来重新看看!”
“无妨!”刘成摇了摇头:“钦差大人,其实这些都是小事,只是前些日子听说有一股东虏余党从镇安堡出了边墙,一路往朝鲜去了。您也知道朝鲜那边的兵备与玩笑一般,不堪一击。那些东虏余党虽然只有两千余人,可都是顽冥不化的狂徒,若是让他们惊动了圣上,微臣当真是罪该万死!”
“往朝鲜那边去了?”听到这里,孙传庭也慌了起来,这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大人有没有上奏朝廷呢?”
“我前几天才得到确定消息,已经上书朝廷了!”刘成沉声道:“圣旨上让本帅卸去宣大总兵,提督诸镇军事之职。我马上将印信交还天使。只是辽东形势紧张,须得本将镇守一段时间了,回京的事情只能先迁延了!”
孙传庭听到这里,也觉得有些不对了,他立刻意识到刘成很可能是想要借此拖延时间。但他又无法当面指责刘成抗旨不尊,只得低声问道:“若是如此,您大概要迁延多长时间呢?”
“这个就没准了,至少要等局势稳定下来吧,不然弄得前功尽弃,我如何有脸去见天子和天下百姓?”刘成笑了笑,随即好像是牵动了那条伤腿,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道:“我腿上痛得很,来人,先扶我上楼静养,赵先生,好生招待钦差大人!”
看着刘成的背影,孙传庭脸上不由得泛出一丝苦笑,他已经有五六成把握确定刘成是在装伤,至少伤势不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重,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自己不过是一个传旨的使者,传罢圣旨后,便什么权力都没有了。而围绕着刘成的是他那十万如狼似虎的大军,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能跟着装糊涂了。
“孙大人,请随在下来!”赵文德笑容可掬的站在孙传庭身后:“接风的酒席已经准备好了,自然是及不上京师的风味,还请大人海涵!”
京师,乾清宫,暖阁。
“杨先生,你怎么看?”崇祯用手指点了点面前的几份文书,上面都已经用朱笔描了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有真有假,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此话怎讲?”崇祯皱起了眉头。
“东虏余党侵扰朝鲜是真,形势不稳应该也是真,刘成身上有伤恐怕就未必是真了,其目的显然是为了迁延时日!”杨嗣昌的神色有些木然,但语不慢,要字也十分清晰。
“候先生,你怎么看?”崇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侯恂,他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却保养得甚好,面容白皙,头乌黑,除了眼角之外面部并无皱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样子。他听到崇祯的问话,矜持的一笑,沉声答道:“微臣刚刚入京师,对于辽事所知不多,不过刘成乃是杨相公一手简拔而出的,想必也是个忠臣,为何会如此行事?”
杨嗣昌冷冷的看了同僚一眼,侯恂却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杨嗣昌欠了欠身子:“刘成用兵如神,虽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陛下要恢复辽东,便不能不用他。便是没有微臣,他也能青云直上。不过此人野心极大,又深得羌胡心,非寻常人能制,当初我请圣上封额哲为顺义王,便是想分刘成之势,以免其尾大不掉!”
“嗯!”崇祯点了点头:“杨先生不必说了,刘成的事情怪不得你,若不是他,岂能这么快平定东虏。额哲的事情谁也想不到他竟然就这么死了,这是天命,非人事可成!”
“圣上所言甚是!”侯恂赶忙笑道:“只是刘成这般掌重兵在外,也没个名义总不是长久之计吧?”
“臣以为当派一朝廷大臣前往辽东,宣慰诸部,代刘成领其军!”杨嗣昌沉声道:“同时从关宁军中派出一部前往朝鲜,消灭东虏余党!”
“不错!”崇祯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杨先生以为何人可担此重任呢?”
“既然方才侯先生说刘成是微臣简拔出来的,这件事情微臣自然当仁不让啦!”说到这里,杨嗣昌目光转向一旁的侯恂脸上,饶是其脸皮不薄,也觉得一阵烧。
旅顺。
“客官,客官,前面就是旅顺口了!”
听到船夫的声音,李过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出身内6的他还是头一次坐海船,不但把上船前吃的几碗面都吐了出来,就连胆汁都快吐光了。饶是他铁打的汉子,现在也是一滩烂泥了。
“船东,这里便是旅顺口了?”好不容易爬到舱口的李过向外望去,只见东侧是连绵的山脉,西侧是一个拖曳曲折的半岛,西南也是巍峨的山峰,两山之间夹着一条不过数百步宽的海域。
“不错,这里便是旅顺口了,又叫老虎口!”那船夫颇为健谈,一边指着周围的地形一边说道:“这里一上岸便是辽东了,东边是黄金山、西边是老铁山,那边是老虎尾巴,说来也是奇怪,便是再冷的天气,这里面的海水也是不冻的!”
说话间,船已经距离岸边越来越近了,那船夫突然咦了一声:“奇怪了,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房屋,还有炮台,难道是哪位镇台在这里扎营打仗吗?”
李过听到船夫这般说,赶忙往岸上看去,果然航道两侧的山头上依稀可以看到正在修建的炮台,海湾里面也到处都是正在施工的人群,怕不有三四千人,李过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吃惊。自己受叔父之命,偷偷来见刘成,为了不被别人现,便挑了这条最冷僻的路,难道在这里让人截着呢?
第一百零四 会面()
李过听到船夫这般说,赶忙往岸上看去,果然航道两侧的山头上依稀可以看到正在修建的炮台,海湾里面也到处都是正在施工的人群,怕不有三四千人,李过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吃惊。Ω Δ 自己受叔父之命,偷偷来见刘成,为了不被别人现,便挑了这条最冷僻的路,难道在这里让人截着呢?
李过正想着自己的心事,那船夫已经扭过头岛:“客官,咱们还是换个地方上岸吧,若是给军爷抓到了可就说不清了!”还没等李过想清楚怎么回答,海湾右侧的山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号角声,显然他们已经被现了。
“说,你是做什么勾当的?”一个军官打扮的汉子对跪在下的李过厉声喝道。
“俺是药商,听说东虏被平了,便想来这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些松子、人参、蜂蜜、熊胆!”李过装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方才他一看到出来的巡船就知道绝对跑不掉了,只得束手就擒,将预先准备好的托辞说了出来,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了。
那军官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过,突然道:“你,把手伸出来,五指张开!”
李过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吗,不由得暗叫不好,不过他此时也只能伸出伸出双手摊开五指,那军官走到李过身旁,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双手,突然冷笑道:“你说你是药商,可你这虎口的老茧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大拇指?若不是开惯了强弓的,大拇指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说,你到底是哪里来的细作?”
李过已经哑口无言,像他这种常年舞刀弄杖,弯弓射箭的汉子双手与常人大异,绝非种田砍柴的农夫能有的,像这种老丘八是一看便知,决计瞒不过去。那军官见李过不吭声,冷笑了一声:“不说是吧?好,老爷也懒得和你多说,拖出去砍了,尸体丢海里为王八去!”
李过没想到对方倒是爽快的很,连行刑逼问都不用,直接就要丢海里喂王八,立刻慌了神。他这次来辽东身负叔父的重托,岂肯这么轻易就死了,赶忙急道:“且慢,且慢,我说便是了!”
“肯说就好!”那军官笑道:“来人呀,给这位好汉拿张马扎来,坐下好说话!”
李过忙不迭称谢:“敢问一句,军爷您可是听刘成刘侯爷差遣?”
“那是自然!”那军官笑道:“西自河西,东至大海,北过大漠,南到大凌河、松山、杏山,无论蒙古、女真还是汉人,哪个不听刘大帅的差遣?不过兄弟你有句话说错了,现在已经不是侯爷了,而是国公,越国公了,这可要记清楚了!”
“国公?”李过闻言一愣,那军官见状笑道:“这也怪不得你,朝廷加封刘大帅越国公的爵位也就是七八天前的事情,连我们这些新降的都每人赏了一两银子,想不到这位刘大帅不但打仗厉害,为人也慷慨大度的很,难怪他不过三十出头便做到了国公,定然是天上星宿下凡!”
确定了自己眼前的是刘成的部属,李过不由得松了口气,笑道:“这位军爷,实不相瞒在下乃是受刘大帅的一位旧识派来的,有要事在身,还请您为我通告一声!”
“大帅的旧识?”那军官上下打量了下李过,将信将疑的问道:“如今东虏已经平定,通往关内的道路也已经畅通无阻,你为何要走海路,还这幅鬼鬼祟祟的样子?莫不是在欺瞒我?”
“在下如何敢欺瞒大人!”李过赶忙辩解道,他伸出右手在胸口里摸了摸,取出一物递了过去:“这是主人给在下开的路引,还有写给大帅的书信!”
那军官伸手接过,觉得手中一硬,低头一看才现那路引里包着一块金子,约有七八两重,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容来,便将那路引装模作样的展开,看了看,却觉得上面的字奇形怪状,个个都未曾见过。
他身后的亲兵赶忙低声道:“千总爷,这路引您拿倒了!”
“闭嘴!”那军官脸色微红,喝道:“老子先生自小便是倒着教的,老子倒着认不可以吗?”他一甩衣袖,将银子塞进怀中,将那路引和书信收好,对李过笑道:“这位兄弟请放心,我会帮你把这些呈送上去的,你就在这军营中安心等待便是!”
“那就多谢军爷了!”李过见状,赶忙欠了欠身子。
“好说!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了!”那军官得了好处,也和气了不说:“你先随我来,我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
李过随那军官出了帐篷,便往后营走去,一路上他看到海岸边到处都是工地,许多身着白衣,头上用白色布条束着头的汉子在忙碌着,一边干着活一边还用自己没听过的语言喊着号子,便向那军官问道:“敢问一句,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怎么这么打扮,莫不都是家里死了人?”
“哈哈哈!”那军官听了笑了起来:“兄弟你不是辽东人吧?这些都是朝鲜人,他们那边的人就是喜欢身着素衣,倒不是说他们家里死了人。刘大帅要在这旅顺口修建一个大港口,便从朝鲜迁徙了不少丁口过来,在这里建房铺路,兴建海堤、还有请了弗朗基人在这里建造大船,你看见那边没有?”那军官突然向远处指去,李过顺着那军官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黑乎乎的一堆一堆,也不知道是什么。
“那是什么?”
“都是木材,什么样的都有,都是上等的大料,合抱粗细的都有,就算是京城的万岁爷的皇宫里都用不了这么多!”那军官露出自得的笑容:“你不知道,这造船不能用刚刚砍伐下来的湿木头,必须放上几年待到干透了才能用,不然船下了水没多久就散架了。这些都是刘大帅下令从宽甸、朝鲜、还有更远的极北之地砍下来,然后运到这里来的,你看看,刘大帅要造多少船呀!”
“这么多木头?”李过粗粗数了数,光是他目光所及之处的就有不下数百堆,每堆都是数十根原木堆积而成,不由得咋舌道:“这么多木头,也不知道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才运来的?”
那军官得了李过的好处,心情甚好,见状得意洋洋的笑道:“兄弟你这就是外行话了,这么多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