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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血刺-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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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来。”

    门房回去回话,苏其墨又带着池梭转身往房中走,思忖了一刻,吩咐,“你去趟琴铃阁,替本王给魅影带句话。”

    池梭附耳过来,听苏其墨说了一句什么,当下却脸色一变,“王爷?”

    “怕什么,反正是本王让你问的。”苏其墨扬眉一笑,把侍卫往外一推,“快去!”

    等将染血的外袍换下来再行到偏厅,远远就见到太傅负手立在厅中,正抬头端详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张墨宝。

    他几步走过去,到得老人身后,敛襟俯身,弯腰一礼,笑着唤了一声,“老师。”

    “现如今倒是学乖了,知道把陛下赐的字挂起来。”上官止端详着墙上那幅字,也没有回头,道,“依我看,还是挂到正厅去,放在这偏厅,也不怕陛下骂你?”

    “老师多虑了,是父皇授意学生挂在偏厅的。”苏其墨平静答,“父皇说我长期在外,是军旅之人,正厅挂一点镇宅之器,方有将风——老师可以去看看,正厅墙上挂着父皇赐的宝剑呢。”

    上官止闻言转回身来,上下将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细细打量了一眼,捋须点头道,“远战辛苦,瘦了不少。”

    “老师看起来也清减了很多。”苏其墨行完礼,亲自将上官止引到上座去坐,又给他斟茶,“听闻老师前些日子告病在家修养,如今身体可恢复了?”

    “你远在边境前线,消息倒还是很灵通。”上官止睨了他一眼,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早已养好了,此番来,是替你父皇来看你一眼。”

    “噢?”苏其墨喝着茶,一扬眉。

    “听说在边境你就中过毒,今日宴席,你为拦刺客,又受伤了?”上官止抿了一口茶,摇头一笑,叹道,“你父皇知道你性子拗,只怕派了御医来,最后也是被你打发回宫,连脉都把不到,索性直接让我这把老骨头来看看,至少你这小子不会把我拒之门外。”

    “老师哪里的话。”苏其墨一杯茶喝完,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还劳父皇挂心,更劳动您专程过来一趟,这才是真的折煞学生吧?”

    “你倒机灵。”上官止无奈一叹气,茶盏往桌案上一放,“除此之外,还有几件事,要同你说一说。”

    “老师请说。”苏其墨一向知道自己这个师长的脾气,早就料到他无事不登三宝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下便应了。

    “你这小子一贯狡猾,应该早已经接到消息了吧——祁若康在聂阳边境被杀,言灵派来兴师问罪的使臣,已经快到白瞿了。”

    “嗯,昨日便接到了。”苏其墨脸色不变,“来的是言灵当朝司命天监使,估计两日内就能进城了。”

    “言灵的司命天监使专管言灵当朝大员的生死大案,想必此次是奉了皇命而来,势必要在聂阳讨一个公道,你心里、可有应对之策?”

    “学生在边境杀的不过一帮趁乱滋事的野匪,他言灵来问,能问到谁头上?”苏其墨不以为意,只道,“至于什么言灵大将,他言灵敢承认自己在聂阳边境做的那些勾当吗?”

    “阿墨。”上官止叹气,道,“怕的就是你这样,所以我才专程过来一趟。”

    “老师的意思是”苏其墨目光一变。

    “陛下与我的意思是,这次言灵觐见,你就不要出面了。”上官止沉吟道,“这事陛下自然会找借口压下去,聂阳当初派遣你的指令是去西境前线,所以你就当你从未去过南境,你意下如何?”

    “老师觉得呢?”苏其墨目光骤然一沉,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之意,“您跟父皇真是多虑了——如今聂阳与中容休战在即,区区言灵一个擅使巫蛊之术这种下三滥手段的小国,哪里来的底气向我聂阳兴师问罪?只要他们敢来,本王就敢见,本王还要问问,是谁给他们的胆子,让他们敢越境骚扰我聂阳子民?”

    “你也知道聂阳中容休战在即,你这么一闹,是想再挑起言灵与聂阳的战事吗?”老人蹙眉,反驳道,“言灵如今明里暗里都有意依附于中容,如果此时与聂阳再起事端,难免不会影响中容聂阳两国和谈,这个时候,你这孩子就不要逞一时之气了。”

    “既然言灵依附于中容,那连中容都已经决意和谈,它区区一个依附之国,又如何敢再挑事端?”苏其墨眉间尽是睥睨,眼看上官止眉头一皱还要再劝,当下叹了口气,道,“老师放心,学生不会逞一时意气去与言灵来使作对,更不会做出影响和谈的举动。”

    他这么说,已经算是松了口,上官止刚要松一口气,却又听到年轻皇子一声冷笑,接着说道,“不过言灵在我边境滋事害死的那些人命毁掉的那些粮食,可不是靠祁若康一命就能抵偿的——此番既然送上门来了,本王可不会让他们就这么轻轻松松回去。”

    “你”上官止愣了一愣,还想再说什么,沉默半晌,却最终只叹了口气,“罢了,如果真的就这么相让,倒不是你一贯的性子了只望你自己心里有分寸,老夫就不多说了。”

    苏其墨没说什么,抬手来给他续了杯茶,收敛了锋利神色,温言,“战事刚了,学生与老师也已经数月未见了,您好不容易来我这儿喝喝茶,就不要再操心这些事了,跟我聊聊家常,不是很好吗?”

    闻此言,上官止却突然哼笑了一声,“最近能聊的家常,除开中秋宫宴,就是为你选妃,这两件事,有哪一件你是愿意同我聊的?”

    “”苏其墨难得气息一窒,半晌,慢慢放下手中茶壶,沉默。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看他神色陡变,上官止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却只选了后一个他还能听一听的话题聊下去,“陛下近几年也不愿看你常年驻外征战,有意留你驻京,只怕借这次选妃,就要安排你常年留京休养了。”

    “关于这件事,学生也想问问老师。”苏其墨沉默良久,最终开口问了一句,“可有什么法子,能把选妃之事拖一拖?”

    上官止一愣,“为什么要拖?”

    “老师是知道我的。”他微微垂了眼帘,看着手里茶水荡漾,语气不复先前飞扬,“不论选妃或是留京,我都志不在此——”他微微一顿,忽而沉沉叹了口气,“比起阴云密布的帝都或者皇宫,我倒更愿意去外面呆着。可一旦选了妃,势必要跟某个世家贵族联姻,到时候两家利益并合,我只怕就更出不去了,您知道,我不愿意这样过。”

    上官止静静听着,很久没有再说话。

    苏其墨是众多皇子里,他曾经最头疼,到最后却也最疼爱的一个学生。他天性热切桀骜,小时候就不愿意学那些繁文缛节国策大论,时时闹出乱子,幸好那个时候还有个豫琛王在上面耳提面命,总算没有闯出大祸。但自豫琛王出事以后,他却反倒像换了个人,不闯祸不闹腾了,一门心思钻到研学中去,长大后更是收敛了儿时顽劣的性子,以一人之力挑起聂阳大大小小的军情战事,到如今战功赫赫,已有举朝称赞的贤王风范。自他成人后,就甚少在人前表露过内心,也从未袒露出一丝脆弱,今日说这些话,已经是时隔多年以后,上官止第一次听到这个孩子,说出了自己内心的话。

    “我知道这么多年来,除了避开皇室内斗,你是按照你三哥的标准去要求你自己,把他未竟的那些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来做,”许久过去,上官止沉沉一声叹息,“阿墨,这十几年,你也过得很辛苦。可那些沙场喋血,能让你忘掉你三哥和元妃的死吗?”

    苏其墨低着头,闭起了眼睛。很久很久,才荒凉一笑,“每一闭眼,都历历在目。”

    这是多少年来,再没有人问过,甚至都没有人再敢提过的话题。然而今日却在这里,被他最尊敬的师长直面而问。那些曾经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哪怕后来这些年里时时征战沙场,都没有办法掩去。

    “我有时候会想,三哥当年在血泊里,守着元妃娘娘尸身整整三日,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聂阳杀伐决断的当朝皇子,在这样的炎炎夏日里回想起那样的场景,却觉得浑身冰凉,以至于微微颤抖,“被父皇一道旨意赐死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他会不会怪我当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替他说?我甚至还跟那些人一样,在殿外眼睁睁看着、看着”

    他以手掩面,没有再说下去。

    “当年的事,怪不了你。”当朝太傅须发皆白,看着年青人此时肩背颤抖,语气悲戚而沉重,“是阿轩自己亲身去查,最后亲口认的罪就算你辩解,又能辩解出什么呢?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说,就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就是因为这样!”苏其墨霍然抬首,眼眶充血,颤声道,“别人我不管,老师,可您呢?难道这么多年,您也相信事实真的像三哥当年认罪时说的那样吗?他是你最器重最了解的学生,元妃娘娘生前与您也是知交好友,您难道真的相信这样的两个人,会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吗?!”

    “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区别呢?”上官止伸过手来,轻轻按在他的肩头,眼里却有某种沉痛凄绝的苦笑,“锦仪宫已是废宫一座,元妃已死,而阿轩”这一刻,太傅也微微仰起了头,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他也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看着师长那样的神情,苏其墨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灼烧一般调转了视线,眉目沉痛,紧紧咬牙。

第46章() 
他一手撑着额角,闭着眼,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克制住了翻涌思绪。而身旁的太傅,也同样没有再说话。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苏其墨缓缓睁眼,眼底已经没有了激烈情绪,声音也渐渐平静,开口问,“我刚说的那件事,老师有办法吗?”

    “这两年你已经推拒过几次选妃之事,这次不管你说什么,陛下只怕都不会再让步了。”然而思忖半刻,上官止却缓缓摇头,“阿墨,不要为了一心执念,毁了自己的前途你如今正是圣宠正浓之时,如果好好把握——”

    “老师。”他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慢慢抬眼来看着师长,神情严肃,“有些话,不应该从您口中说出来,您也知道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你当真没有想过吗?”上官止却也丝毫不退,迎着他的目光,“阿轩在时,没有人想过要与他争储君之位;他不在了,皇子间纷争四起,陛下为平争斗,才权衡选了现在的太子——但你我都知道,以苏其宗的心性品行,远远不到能继大统的资格,不光你我知道,陛下自己也知道否则你以为这些年来,他一力培养你,是为了什么?”

    苏其墨目光凝定,牢牢锁住太傅脸上每一寸表情。良久,他偏过了目光,似乎不经意一般,问,“老师,是父皇让您来说这些的吗?”

    他太了解上官止,这个老臣从父皇年轻时就一力扶持,早已是父皇的心腹。但他一心为国,向来持心公正,就算如今身份尊贵深得圣上信任,也从不参与党争内斗,如若没有父皇授意,他绝对不会无端来跟自己说这些话。

    上官止也同样定定盯着这个年轻皇子的神情,听他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眼里精光一闪,却不动声色,“阿墨,你自己心里,当有所定数。”

    “所以父皇这些年来,是把我当作第二个苏其轩了吗?”他听着上官止的话,忽然间寥寥一笑,语气里却隐含自嘲和讽刺,“那他就应该知道,我跟三哥到底是不一样的。”

    “”上官止沉默。

    “老师,当年的事,绝对与皇位争夺脱不了干系,您不会不知道。”苏其墨侧手去摩挲着茶盏,眼里有洞察的冷光,“那黄金打造的铁链和牢笼,造出了连阿轩都没有躲过去的血灾,您又凭什么认为,如今的我,就有能力能度过这些呢?更何况,就算我能,”他顿住,手里瞬间握紧,一字一句,“我也不想。”

    “阿墨”上官止还想再说,苏其墨却一竖手,“老师,本王今日确实累了,您既已表明来意,就请回吧。”

    上官止沉默半晌,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起身离去。苏其墨独自坐在偏厅中,看着老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深远。

    暮色渐渐降临了,又是一天即将过去。

    自十六年前那一日起,他已经度过了几千个这样的日子。日升日落,一天一天,熬过去一日,好像内心深处的隐痛,就能减一分。

    但是又何尝不是自欺欺人。

    阿轩你当年,真的想要那个位子吗?

    夜幕渐渐落下来,琴铃阁的生意到了这晚间,已经是每日最热闹的时刻。大堂和二楼人气喧嚣,满楼的酒酣脑热纸醉金迷。然而与一室之隔外面的醉生梦死迥然不同,三楼天字间里气氛冷凝,连一向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莫轻琴,此刻立在房门一侧,连呼吸都不敢大意。

    苏青靠着桌案,看着立在房中的敬怀王副官,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微微一眯眼,“苏其墨让你来问的?”

    池梭一向对她有所忌惮,此刻听她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喜怒,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

    “那你回去答复他——”她轻轻巧巧一笑,语气并不凌厉,池梭却莫名听出一丝凉意来,“第二件关于杀手盟的事,我做不了主。”她一偏头,笑笑地去问身后桌案边坐着的人,“少主,你觉得呢?”

    池梭不敢抬头明眼去看,只从眼角余光里瞥一眼,就见女子斜倚着桌案而站,正好挡住了桌案上烛灯的盈盈光线,看不清她身后坐着的那个玄衣男子的容貌,只依稀见到身子挺拔,侧影利落。他一直静静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直到这一刻魅影回头问了他这一句,手里正在倒酒的动作一顿,似乎沉吟了一霎,方才道,“敬怀王智勇双全,这点事情,若是夜夙插手,就显得多管闲事了。”

    “你听到了?”苏青回头去问池梭,“你就这么答复你家王爷吧。”

    “那”池梭愣了一愣,挠了挠额角,迟疑,“第一件事呢?”

    “唔”苏青敲着桌案的手指一顿,低头一笑,“这件事我还是可以做主的。”

    女子语气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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