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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十月海道线-第15部分

小说: 十月海道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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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贵不存在于血脉,而在心中。』

    ※

    学园祭的准备从九月办开始,历时半个月,目的仅为那一天的精彩。

    既然是两所名校合办的祭典,那自然会有区别于普通学园祭的元素。而身为学生会一员,着手于学园祭策划的最大好处就是无论目睹怎样的活动,无论在活动中发生什么事先并未公布的插曲都不会显得惊慌失措。而相反的,这也注定了当事人无法体会到和其他人等同的惊喜和愉悦。因此在学园祭当天,当两校学生带着满心期待穿梭在校园中时,藤川凉却站在学生会室的落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俯瞰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远处的林间偶尔有鸟群飞起,秋日里明晃晃的阳光悄无声息地统辖了整座城市。

    然后她侧过身对背后的人说:“居然把游乐园搬进学校,迹部他还真做得到。”

    不远处正对着电脑噼啪打字的人——学生会书记,二年级的羽山美智从屏幕上收回视线,对藤川凉笑了笑,说:“我敢打赌,如果迹部听见这句话,他一定会说「只要本大爷想,有什么做不到」之类的。”

    藤川凉举手表示严重同意,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运动场边巨大的旋转木马与咖啡转杯设施,以及周围身穿函岭浅灰色水手制服的女生们,最后合上窗帘,室内光线顷刻暗了不少。

    “他怎么不把摩天轮和过山车也一起建进来?”明显的揶揄语气。

    羽山终于输完了报表,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又稍稍舒展了一下四肢,说:“其实还真的有考虑过呢,不过建摩天轮耗费的时间太长,过山车又不太适合,对方毕竟是女校。”说到这里羽山又好奇地打量了藤川凉片刻,最后问她:“倒是藤川你,学园祭的时候居然呆在这种冷清的地方,还真是没有一点这个年纪女孩子的样子。哪像我可是被逼无奈的啊……”

    藤川凉耸肩笑着回答,“都已经事先知道策划了,没什么值得惊喜的。况且学园祭这东西……”

    她无奈地笑道:“在很久以前,就经历过许多次了啊。”

    羽山将报表打印出来后放在迹部的办公桌上,用镇纸压牢。然后她拉着藤川凉一同出门,“别老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就算知道了策划,出去感受一下气氛也好。”藤川凉拗不过她,只好点头答应。锁门时羽山看着藤川凉从包里摸出钥匙,忽然问她:“说起来,关于今天晚上的策划,藤川你有没有听说过?”藤川凉有些茫然地看向羽山,一面努力回想策划书的内容。

    “演奏会?”

    “那是在下午。”

    “唔,对……那烟火会?”

    “也不是。”

    “啊,那就不知道了……”

    羽山美智竖起食指抵住嘴唇,语调和笑容都显得无比神秘,“这可不是学生会管辖范围内的策划哟,”她用轻松的语气说,并没有回应藤川凉询问的目光,“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她们在二号馆前道别,羽山说要去看看自己班级的布置,藤川凉则打算一个人到处走走。她绕过喷泉绕过树林,沿路都是各式展板摊位,光看这里与记忆里的海原祭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熟识的人,独来独往倒也乐得自在。

    直到忍足的声从背后传来。

    “小凉。”

    “……”淡定又沉默。

    “凉?”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藤川凉停下脚步转身,而身后的人见有了回应,立刻扬起嘴角。

    “这有什么关系,凉可比藤川好听许多,”忍足无谓地笑笑,双手插在制服口袋走到与她平行的位置,“况且小凉你,究竟希望别人记得的是藤川家的藤川凉,还是作为你自己的凉呢?”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让藤川凉一时间无言以对。

    忍足的话,并不是全无道理。

    “现在要去哪里?”良久还是忍足打破了沉默。

    “嗯,不知道……”说着重新迈开脚步。

    “那要不要出去走走?”

    “哎?”

    “我是说,就今天一天,出了校门,去随便什么能到达的地方玩怎么样?”

    关西少年唇角带笑,墨蓝色的眼在阳光下呈现出硬玻璃的干净色彩。

    他低沉的嗓音与记忆里的片断重合,让藤川凉在这一瞬不禁有那么些失神。

    她沉默了半晌,终于迎着忍足询问的目光试探地开口:“《baby blue》,你也看过?”

    记忆里曾有这样一部短片,蝉鸣肆虐的盛夏,日光刺眼,云层从辽远的蓝天缓行而过。少年在音乐教室里单手敲出肖邦的离别曲,简单的琴音连绵不绝。然后他在布满大片阳光与阴影的走廊上问少女:“就今天,把明日啊未来啊什么的给忘掉,找个地方去逛逛好吗?”

    这样的语气,同刚才的忍足一模一样。

    忍足伸手推了推眼镜,“《baby blue》?那是什么?电影么?”

    藤川凉这才回过神来。生活在2000年的忍足,没理由会看过上映于2007年的影片。但她还是点头回答:“是的,电影。”好在忍足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简单地问,“是怎样的剧情?”

    “两个高中生逃课去了湘南。台词和你刚才的话很像。”

    “哈,真巧,那改天我去看看。”

    “嗯……”藤川凉尴尬的笑笑,不再多说什么。

    其实那并不是一部夺人眼球的巨作。单线剧情,画面精致却因节奏显得平淡。可即使从十年后的未来回到过去,即使身边的许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藤川凉依旧清晰地记得影片中那个名叫翔的,倔强而清秀的少年,在临别前夕忽然想要抛开一切,前往任何能到达的地方。

    因此他说:“把钱全部用光,有多远去多远,怎么样?”

    而女生说:“我想去湘南,想在海边放烟花。”

    他们带着仅有的几千日币踏上旅途。头脑发热不计后果,哪怕坐错车坐过站也不愿回头。

    那或许就是十几岁年纪最真切的写照。厌烦平淡的生活,内心的野兽骚动不已。还没有尝过真正的苦与痛,只会为内心所谓的忧伤惆怅。也因此总是满怀不切实际的理想,以为未来的路还有很长,以为自己的青春永远花不完,以为自己能够拯救这个腐烂的世界。

    而只有在遭遇某些事后才会发现,一切只是惘然。

    后来的翔说:“就这样逃到某个地方就好了。”

    叶月垂下眼帘:“哪里也去不了的,我们。”

    那时只属于青春的,淡淡的绝望。

    听过藤川凉的描述后忍足先是沉思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伤脑筋啊……”他喃喃。

    然后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忍足忽然戏谑地笑起来,他快步绕到藤川凉背后,将她朝教学楼的方向推了一把,“既然要去,那就先陪我回一次教室吧,我的包还在柜子里。”

    “去哪里?”

    “湘南,和电影一样。”

    见藤川凉有些失神,忍足又半开玩笑地补充道:“说起来,往南走总有种在犯罪的感觉呢。”

    秋季的湘南海岸,包裹在碧蓝的天海与清爽湿润的海风中。标志性的灯塔伫立在长桥连接的江之岛上,白色的海鸟在海面上扑着翅膀盘旋。经常还能看见附近学校的运动部少年们身穿运动服,大声喊着口号列队脚踩沙滩跑过。这些无不承载着她的乡愁。

    但藤川凉最终还是摇了头,“恐怕不行,今天。”

    忍足不解,“为什么?”他问,“不去湘南的话,别的地方也可以。”

    “不是这个意思,”藤川凉朝他摆手,“下午的演奏会,学生会成员需要在场,迹部交待过。”

    “演奏会?”

    “嗯,你没有看过布告栏?”

    “没有,很麻烦。是冰帝的管弦乐队?”

    “不,是国立音大的。他们和函岭是姐妹学校。”

    “……”忍足忽然沉默下来。藤川凉有些好奇地侧过头打量他,“有什么问题。”

    “……演奏会在哪里举行?”

    “就在冰帝讲堂,下午三点。”

    “明白了。”忍足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而在道别时他又勾起嘴角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小凉你现在可欠着我一次出游的机会哦。欢迎随时补偿。”

    藤川凉扶额:“忍足,不要自作主张!”

    尽管嘴上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但藤川凉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忍足的反常。那样奇怪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像是在期待,又像是竭力要把什么隐瞒。这些天来她所认识的忍足总是能轻易看透别人的内心,对自己的一切则包裹在重重防备之下,因此这样的表情,还是第一次见到。

    胡思乱想间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在下午时分来到讲堂后台的准备室,直到见到了半天未见的迹部和茧,直到国立音大的前辈们从准备室大门鱼贯而入,藤川凉才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迎上去向他们问好。迹部与国立音大的领队礼节性地客套时,其余在场的学生会成员们则饶有兴致地猜测表演者手中的乐器。“那边的盒子里是单簧管……这个一定是大提琴。”他们隔着乐器盒小声讨论。藤川凉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忽然扫过人群中那张不久前才见过的脸孔。她惊讶地张开嘴,正犹豫着是否要主动打招呼,这时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她的存在。

    “哈,是凉啊,又见面了。”鹰司圣美穿过人群向她走来,手里的小提琴盒格外醒目。

    “好久不见,鹰司学姐。”

    “愿意的话就叫我圣美吧。”鹰司莞尔,“原来凉是冰帝的学生,真巧。”

    “嗯,是啊。”

    她们随便寒暄了几句,在这期间外面会场的声音已经渐渐嘈杂起来,观众入场,离演出开始已经不到半个小时。那之后管弦乐队便被集中到一起进行最后的调试。藤川凉远远看见鹰司圣美用下巴抵住搁在肩上的小提琴,举起琴弓随意拉了几下,悠扬的旋律顷刻流了出来。

    “你们认识?”身边有人推了推她小声询问。

    “算是吧……”藤川凉含混回答,“她真是厉害。”

    “那是当然,”沉默许久的茧忽然开了口,“鹰司学姐她,从入学起可就是首席了哦。”

    而在一个舞台之隔的观众席一角,忍足已经坐在那里。他将手肘搁在坐椅扶手上,用手背托住下巴,任凭边上的向日尅С吵橙氯拢谰墒谴尤氤∑鸨阋谎圆环ⅰ=蔡媚诘牡乒饣姑挥邢穑笃乒獯油范ド下湎吕矗谒掷置鞯牧成峡滔旅靼怠>驮诟詹牛诓几胬副咦邢冈亩亮四钦殴赜谘葑嗷岬暮1ǎ⑷缭冈谙匝鄣奈恢每醇肆舷胫械哪歉雒帧�

    『鹰司圣美』。

    其实从到东京的第一天起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说是曾经期待也不为过。

    有人说,未来总会变得平淡,因为不平静的都已经过去。但对忍足而言,那些在记忆里挥之不去的片段,却偏偏守候在道路的前方,等着在未来的某一天破土而出,喧嚣四起。

    而那个声音也正在脑海中徘徊。低沉的,温柔的,悲伤的,甚至绝望的。

    ——“侑士。”

Chapter 19無疾而終〔忍足番外·上〕() 
记忆里曾有过这么一段相对安逸的时光。

    那还是在国小四年级的时候,因为某些缘故父亲不得不调回大阪市北的总院处理事务,并带着全家迁回梅田的旧屋,允诺两三年内不会再搬迁。旧屋是父亲出生成长的地方,位于一座缓坡的半腰。西式结构,墙面被刷成干净的乳白,立柱和巨大的落地玻璃都别有风味。屋背后有大片浓密的树林,被木桩围起来,周围的地上总是掉满不知名的果实,经常也有野花从木桩上方探出头。据说里面供有地藏庙,但无从考证。另三面则是其他零零落落的民居,以白墙黑瓦的和式为主,也因此衬得忍足家的屋子格外醒目。

    沿着半坡往下走,经过一所旧书屋,绕过几栋附近短大的学生宿舍,再越过一片竹林,便能看见尽头处横淌着的一条不知名的河,波光粼粼,水声不息。它或许曾有过名字,但雕刻名字的石碑已经在岁月中悄然腐蚀,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红。河里偶尔会有鸳鸯结对而过,也常能看见骄傲的长腿鹭鸶出没。那些洁白优雅的鸟类在浅滩处悠闲踱步,然后展开翅膀飞去不知名的远方。河面还有座窄窄的桥梁横跨其上,木质桥身被刷成韵味十足的暗红。附近人家的孩子总爱趴在木桥的护栏上,探出头去看河水中色彩斑斓的锦鲤来回穿梭。

    梅田区安逸的两年,就是从这里开始。

    那年忍足家的长女裕里刚进高中。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踏入新环境,换上新的制服,结交新的朋友,参与新的社团,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因此自然无论如何不愿放弃重来。再加上早已厌烦奔波不定的生活,于是在那个仲春她头一次鼓足勇气,向父母表达了想要留在原来学校的愿望。父母欣然答应,他们想了想又说:“既然如此,那侑士干脆也在道堀顿把国小念完吧”。

    中央区道堀顿第二小学,普普通通的学校,唯一的特点是隔壁班那个叫谦也的笨蛋。

    忍足谦也,忍足侑士的堂弟,虽然他不怎么想承认。

    当然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题外话。

    事实上搬回梅田的前几个月家里的气氛总是很凝重。以往晚餐时都有让小辈汇报一天情况的习惯,但那段时间全家人在餐桌上几乎连话都说不上一句,只是沉默。甚至每当忍足想要开口吐槽不按常理出牌的堂弟谦也(比如当其他孩子都在宠物店窗前对着约克夏或金毛猎犬的柔软皮毛死抱父母大腿时,他却高高兴兴抱回一条面目狰狞的蜥蜴)时,他的姐姐总会用眼神告诉他闭嘴,于是他闷着头乖乖吃饭,偶尔与父母一同死盯着餐桌边电视上播报的新闻。

    尴尬的,难耐的沉默。

    后来他也渐渐知道了这其中的微妙。包括父亲为什么会忽然长期回到总院工作,为什么会如此在意社会新闻的内容动向。因为在偷听了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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