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养成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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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简不明所以,而阿措撇了撇嘴,真心遗憾了。
程大郎是个老猎户,捕猎的活计那么漂亮,也就只逮了一窝。放在前世,家养繁殖一条龙,漫山遍野都可以有,没想到在古代野生的环境下,百姓活的艰难,野兽也活的艰难,她心中七八十只的约数竟然打出七次的折扣。
“小丫头,你有这本事,就按你的算法来,给你三只!”他心服口服。
她嘿嘿笑了一声。
真正有本事的是他,上套,探踪,夜伏她也就仅仅是知道有这样的名词。说白了她就是背背野味捕猎大全,全是纸面的功夫。
“阿措你没什么要说的吗?”白明简瞪着她。
她很是理直气壮瞪回去,她跟他商量过的,并不是自作主张。
她提醒少爷,一个月前自己是说过她能弄到钱的。
那个再糟心不过的晚上,他抓着把剪刀,女奴尖声叫到:“蝼蚁尚且偷生啊,不至于不至于。”
“这不是弄到了吗?”她狡黠地笑着。
他堵得说不出来话。
女奴的法子总是稀奇古怪,但似乎都在生效。
依着他俩昨晚的算法,若契纸税由宋三去掏,就去了最大的心病。白家虽说由富户跌成了一穷二白,却省去了燃眉之急。接下来的人口税、房屋税,拿花面狸的皮毛去抵,还有富余。要按平头百姓的过法,说不定还能过个蛮像样的新年。
阿措建议程大郎先别着急买了,他家弟弟说雍州的行情更好,价格应该还能涨上不少。本来这捕猎的事情就是由程二郎的书信寄来才有的,他自然不无不肯。白家一贫如洗,他看在眼里,对白明简有好感,又对白家女奴生出了佩服,他约好这几日主动拿出几钱银子先贴补给这对主仆,说就当欠了他们的钱,自个慢慢还钱,以最后毛皮卖出去的价钱为准。
白明简和阿措互相看了一眼,对程大郎多了几分亲近,这个大汉是他们见过最讲道理最通人情的。
只是程大郎总不忘吹嘘族叔程讼师的厉害,使得白明简极为不悦。
据他说程讼师就要回到柔轩镇了,眼见着多少人家又要受这讼棍的祸害。
然而,阿措不这么想,在程大郎离开时又悄悄追了出去。
“果子狸除了皮毛珍贵,肉也好吃,老家有人拿它做菜,用这个孝敬,您家族叔必然喜欢。”
野味捕猎大全有写“风腌果子狸”这道菜,似乎为了证明这东西自古以来的稀奇珍贵,特意标注是出自红楼梦。做法她只是记了个大概,但那本书上的侯府千金公子都当它好吃,那这里的上等人也是喜欢的吧。
显然,程大郎并不是不清楚他这个亲戚的品行,挠着头。“俺去山里没告诉族叔,再说要说了,这些皮毛就都得便宜给他啦!”
她的眼睛笑出弯弯的月牙。
“程爷忘了,您那日可说了,没谁能逮住十只。不说出去是没人信的啊。”
然而,白家得来的第一笔外财并不是程大郎。
黄老爷子在这天也敲了白家的门,说要吃他家的饭,还不白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来。
阿措摇身一变成了厨娘。
黄老爷早晚饭点都准时出现在白家,赵小六好奇蹭过几顿,就再不来了。
“盐重油重,阿措你这个丫头片子是当自家贩卖私盐不要钱的。”
这不能怪她,在她委屈躺着的那些日子,只有粥可喝,为了给自己补偿,等到她掌勺,不管是什么菜,油盐都要再来一点儿。白家小少爷是吃什么都成的性子,好养活。而黄老爷子大概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舌头就更加不灵了。
赵小六的话让她对自个的厨艺有了清醒的认识,再不胡乱吹嘘了,实在没有比古代的厨子高到哪儿去。
阿措如今家务活越来越熟练了,她一早起来洒扫、做饭、收拾屋子,等到日头高高挂起,就坐在凳子上,比照着过去白夫人的针线,缝起冬衣来。她在布料上像模像样地拿着粉线画印子。有一日,白明简瞧她还摆弄起熨斗了,站在旁边欣赏了好一会儿。
他也不闲,阿措的身子还不舒服,家里挑水,烧炭的粗重活儿就都是他来。这些日子她在白明简面前有时想得起奴婢的规矩,有时就又忘了,后来发现白明简并不说什么,乐得抛在一边。
赵小六看着啧啧称奇,打趣他们不像是主仆,倒像是小两口。
再说黄老爷子,他身上的那件衣裳实在是太臭了。阿措终于按耐不住,逼他脱下来自己上手洗了。她还怂恿白明简说什么孝老尊老就做个榜样,两人趁其不备,按着老爷子的头,把头也给洗了。
这么一捯饬,黄老爷子两眼再眯缝着也不像瞎子了,有了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在白家的神色也愈发清醒起来,甚至还会跟白明简争论起来一些奇怪的东西。阿措听不懂什么“心即理”、“捭阖之道,以阴阳试之”,“礼乐忠信计谋,先取诗书,混说损益,议论去就”,用字的古奥,时不时的引经据典
阿措看出来了,这个老人不只认字,竟是个有大学问的。
阿措本不想白明简再出去干活,这回好了。他这些天仿佛是干渴之人遇到了甘甜之水,欢喜疯了。每每看着他站在老人面前滔滔不绝的辩论,倒使她终于明白个事情。那日抢救经书典籍完全是多此一举,这个少年聪明绝顶,早就倒背如流了。
有时阿措在一旁做针线,爷俩争论得口干舌燥。
她是旁观,所以看得真切,黄老爷子越发多愁善感,只要停下来话头,眼里就会流露出莫名的凄凉悲伤。
“割之弥细,所失弥少,割之又割,以至不可割少爷,你听过吗?”她想起在巷子口他醉倒了在那儿画圆,嘴里念念叨叨不止。
白明简摇了摇头。
又是个无眠的夜晚,伴随着白明简轻缓的呼吸,阿措睁着双眼望向房梁,酝酿着久久不来的睡意。
她身上的伤病正逐渐好转,很是感谢这具只有12岁的年轻身体,经过那么多次的折腾,居然也慢慢愈合了。这天白天她赶制冬衣,端坐了三四个时辰,竟然并没有很疼。
或许她很快能将防身术提上日程。
竹簸箩里缠着一团团的丝线,是粉莲那天留在门外的,白明简没说粉莲的不是,她更不觉得那日街上粉莲自行逃走怎么不好。
可粉莲再没来过白家。
据赵小六这个消息通说,她在家里赶制嫁衣,再有几天就出嫁了。
阿措和白明简说起,小少爷要她记得把贺礼送上,倒使她多了些感慨。
那日上街竟成了告别。
七想八想的,她倒更清醒了。
怎么会有刺鼻的烟火味?
她迅速坐了起来,院子里到处有细长的火苗在向墙壁扑去,还有火把不停地丢在了里边,到处燃烧起来了。熊熊火光瞬间映亮了窗子。
她推醒了白明简,从炕上翻下来。
“啊!”就是一刹那,窗户纸舔着火舌,全烧着了。
四处浓烟滚滚,火苗迅速蔓延开来。
若是一个生存主义者不能在住处防水防火,那连合格分都拿不到。
不巧她在前生年年都拿“居民消防安全奖”。
奖状可以证明,她是有水平的。
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她就将一桶水洒在了白明简的身上,又将棉被浇湿裹在身上,拽着他从冒着浓烟的门口踏了出去。
“我娘的东西!”他想要转身回去拿,被阿措抱住。
“灭了窗子上的火苗就好,屋子烧不着的。少爷你这会儿人去了,可就真被烟气熏死了。”
这要回溯到她伤病还严重的时候,她能下地走动就有事没事去院子里掘土,那时候生怕小少爷不小心烧饭点着房子,事先做好了防火的隔离带。
唉,要不是那火把好巧不巧砸在窗子上,窗子都能留住了,烧的都是钱啊!
“是宋三,宋三!”
两人心有灵犀叫出了同一个名字。
那日在街上,宋三的姘头挨了毒打,就再没了消息。采石场的监工说,让能听懂话的人在三日后去赵管头那儿领鞭子,之后并没有新闻在市井中流传。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白明简在采石场待了一个月,认真研究过赵管头的为人,或者说他千选万选这个心黑毒辣又有手段的恶人。按理说,他既拿了作死的证据,就决不可能放过的宋三。
“宋三吃亏了,定是吃亏了。”
白明简的说法很克制,但语气很是兴奋。
白明简和阿措齐力将大缸里的水一趟趟搬运舀出,大声叫人。
相邻左右的人家都被惊醒了。这条街上民户相邻,烧着一家,左邻右里就得跟着遭灾。人们披着衣服出来帮着白家灭火,纷纷叫骂不长眼的贼人。
“什么人放的火!”胆子大的汉子已经追了出去。
白明简累得脱了劲,坐倒在地上。
阿措用袖子蹭了蹭海上的黑灰,扶着水缸站了起来。
收据一出,宋三自然知道是白家干的事情,没有不报复的道理。他们当时寄望于赵管头一棍子打死宋三,就找不上他们的麻烦,看来事与愿违了。
柔玄镇从来就没有什么平静岁月,直过了几天舒心日子而已,新的磨难又开始了。
第13章 响卜()
阿措跟个泥瓦工匠讨价还价,白明简在旁伸出一个手指来。
她瞥了他一眼,甚是不满,嫌我讲价一个时辰,那怎么你不来。
白家院子尚在,可内墙门板都熏黑了,窗棂只剩下几条断棱子,昨晚两人将被子从里面堵上,凑合了一晚。黄老爷子进了门,晃了晃脑袋像是喝酒睡过头了。
“这可成了乞丐窟了,阿措饭好了没有,肚子饿了。”他似乎一点不奇怪昨夜的事情。
她无奈停住话头,回屋从蒸屉里取出两馍馍盛在碗里,拿给他。“屋里漏风,屋外灰尘大,您老先回去吃吧。”转头又和泥瓦工吵起来了。
“小丫头要都像你的嘴这般不饶人,我就不赚钱了。”泥瓦匠败下阵来,油纸木料都算了最低的价格,上前去拿布尺量窗棂尺寸。
馍馍冒着热气,黄老爷子犯了懒,站在院子里拿起就吃。
程大郎带人进了门,把院子里的人唬了一跳。
“不知哪来的贼人,把俺兄弟家烧成这样。皂隶大哥咱得严加惩办!”他领着皂隶进来,皂隶又是衙役的一种,他们腰间挂着锡牌,雉翎斜插在头巾上,专管缉盗捉拿,大摇大摆的派头可比巡栏威风多了。
皂隶见院落被烧得七零八落,心中有了数。前两日,有人一张状纸告到衙门,告宋三抢夺白家民田。当时差役们都去看热闹,要知道无头鬼作恶,遭罪的人根本闹不上府衙。
这事透着蹊跷。
然而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府衙上下的人都被打点,一张状纸递在了府尹大人的案牍上。素日护着宋三的焦班头破口大骂,说这下流种子竟然跟军门勾结上了,吃里爬外;刀口向内,不能轻饶了。
谢灵芝谢府尹察觉出不同了,他到任后上手的几个案子,班头县薄一味地劝说“排难解纷”、“止讼息争”,使些银子能过去的事,大人身为父母官应当体恤百姓。
这回身边的人都说这是个穷凶极恶的人,谢灵芝很亢奋,短短几日,宋三就下了大牢。
宋三就是干这个营生的,公门里的厉害手段再清楚不过,一进去就吓得将大把银钱撒了出去。仅仅从白家应补交的印契税上,巡栏就榨出了三倍的油水。
衙役们这几日议论,宋三是个螃蟹,不显山露水,有肉都藏在壳儿里了。
而这些,案子上的原告白家一无所知。将白家的田地过户给宋三,根本就是由赵管头的人接的手。
程杰江回来,程大郎去府衙应卯听差,才晓得这些缘故。有些无头鬼想要两边吃油水,被他拦阻了,他说白家穷得连遮头的瓦都没有了,往死里欺负人,人家是要拼命的。
快到年下,死人不吉利。
皂隶闻说城里出了火情过来,程大郎连忙跟上,说这就是被宋三讹上的白家。
“宋三确实可恨,白家后生你若愿意,他在大牢里兄弟们给他来点狠的。”
白明简摇摇头,他对眼前这些衙蠹的憎恶也不差宋三多少,诬执平民,欺恶良善,正是这些人的存在,他才在最开始就干脆不走告官诉讼的路子。
“穷酸秀才不懂人话!”皂隶要钱没要上,暗地里嫌弃了一句。
程大郎全程跟着皂隶,很怕白家小少爷受了欺负,又怕他小孩子性子气不过乱说话。却没想白明简只是闷闷不乐不太应声,这心总算是松下来了,偷偷拍拍了他的肩膀。
“是儿不死,是财不散,你就只当生了一场夹气伤寒。明年镇上徭役再这么重,很多人家都得弃田,田价回落你再想辙买回来就是。”
“这丁丁当当响的不停,屋里又不透亮,小丫头缝不了衣裳了吧。”
黄老爷子觉着馍馍太素,想起了“叫花鸡”的典故,他搓着手问道。“叫花鸡能做了吧?”
他爱吃家禽,那日阿措撞飞了梅花糟鸡的鸡腿,他动不动就唠叨一回,聚星楼的厨子回乡下了,再就吃不上了。白明简如今称他为老师,每次他埋怨,也跟着痛心疾首地教训小女奴品行德操什么时候能像个好女子的样子。
有一日阿措被逼不过,说那是你不会吃,叫花鸡好吃多了。
她这会儿盯着瓦匠修窗户,摆摆手不想理他。“老爷子,你先得找只鸡来。”
白明简应对完皂隶,走过来和阿措说没事了,宋三的那些喽啰都被收拾了一顿,不会再来了,她心中的疑虑仍然不减。
她面上装作无事,点头笑着说:“那便最好。”
程大郎似乎跟这两个皂隶关系极好,他们也颇有些面子,一口应承下两日后纳税钱粮,会让巡栏照顾白家。
她杵了杵白明简,白明简有什么不明白的,深深叹了口气。
她偷偷跟程大郎比了个口型。
“你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