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养成记-第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杵了杵白明简,白明简有什么不明白的,深深叹了口气。
她偷偷跟程大郎比了个口型。
“你给他们的钱,白家从花面狸的皮毛里出。”
姓赵的皂隶转身要走,突然一回头推了程大郎一把,往黄老爷子那儿努了努嘴。“我别是眼花了,那不是老瞎眼?”
程大郎也是认得的,但黄老爷子从头到脚穿的整整齐齐,简直变了个人。老头还在跟阿措掰扯叫花鸡呢。
“老神仙!”
“老神仙!老神仙!”
两个皂隶都凑了上前,一脸的谄媚,殷勤叫着。
黄老爷子把讨好阿措的好脸色收住,眼睛耷拉下来,习惯伸手去捞酒葫芦,但摸了个空。
这几日过白家来,阿措将酒葫芦拿开水烫了,盛着满满的盐水,说这东西放置久了,不知有什么虫子长在里面。
姓赵的皂隶口气最急切。“老神仙,你上次说我那个小妾有孕相,还真是有了。这是个男娃还是个女娃?”
阿措恍然,再拿胳膊捅了捅白明简,在他耳边笑了一声。“少爷,戏文里上识天文下知地理,前通五百年后晓五百载的智多星,可没听说算命起家的。”
言下之意,她家少爷是被黄老爷子的自我吹捧给骗了。
黄老爷子博闻广识,怎么可能是个算命起课的老骗子,他很是不满阿措对老师的不敬重,捏了捏阿措的胳膊,叫她别说话。
只见黄老爷子没摸着葫芦倒也不慌,顺势在衣服上蹭了一把,捻了捻胡须说道:“响卜之术,君知否?”
没人应答。
阿措忍不住接话道:“老神仙问,你们知道响卜之术吗?”
老人颇为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皂隶纷纷摇头。
她咳嗽两声。“老神仙,他们不知道,急都急死了,您赶紧说吧。”
黄老爷子点了点头。“世间人尽有一时间偶然戏耍之事,取笑之话,后边照应将来,却像是谶语响卜,一毫不差。”他将白家煮汤的勺子取来,在地上打了个转,勺柄指向东南,让皂隶出门往那边走,偷听闲人讲话即能知晓吉凶。
皂隶欢欣雀跃地出了白家,白明简在后头看着目瞪口呆。
阿措缓慢走过去捡起勺子。“老爷子,你这么坑蒙拐骗还没被打死,也是万幸了。”
黄老爷子哈哈大笑。
白明简很是郁闷,老师对阿措的嘲弄从不怪罪,反而很是受用。
程大郎浑身激动,老瞎眼很神秘,他有三条规矩。其一、非富贵者不占,其二,非酒醒不占,其三,非有缘不占。他卦卦必中,柔玄镇的达官贵人掏钱请他喝酒占卦,倒是附近周围的百姓不清楚他哪来的闲钱。
“老神仙,俺有缘不,想请您相个面?”
“有缘分有缘分,但要慢慢来,得等阿措给我做了叫花鸡”
阿措看了白明简一眼,显然他还没从幻灭中醒来,她偏过头去,装没听见。
程大郎很急,一手扯住小少爷,一手扯住阿措。
“叫花鸡是啥。”
白明简静静地拍了拍阿措的肩膀,说了句做吧。
黄老爷子一见得逞,兴冲冲去瞧泥瓦工匠做活。
阿措没好气跟程大郎点名要活鸡,不然不会做。
“姑奶奶,这会子集市还没人呢,俺去哪儿寻去。”活鸡活鸭一般是乡下人挑担进城来买,这个日头都在路上走呢。
黄老爷子竖着耳朵呢,这时转头一句。“我有活禽啊。”
白明简和程大郎在地上掘坑,不时转过头来问她洞口大小。
她闷闷答道:“差不多就行。”将黄泥放在瓦盆里,加点水调成粘稠的泥浆。
黄老爷子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瞧她摆弄。
黄泥是泥瓦工匠贡献的,这会儿也停下活,往她这儿瞅。“这能好吃呢?”
“鸽子的味道也不会差吧。”黄老爷子说道。
她的手抖了一下,忍不住望向院子的晾衣架,虽然晾衣架被昨晚的大火烧的干干净净,那个抹满桐油胶的皮绳也早在几天前就收起来了。
但是
白明简突然停下了手,望向阿措。
她笑得很自然。
瓦盆旁边的是个木盆,有只鸽子在里面已被程大郎扭断了脖子。
程大郎早就忘了,那天白明简最后也只是见到了煮熟的鸽子肉。
唯有阿措,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只鸽子分明就是那天自己打飞的一只。
第14章 命数()
“还不错,还不错”黄老爷子啃着鸽子腿。
阿措没敢吭声,她其实把半只鸽子都烤焦了。她真心怀疑被他称赞的那个聚星楼厨子是不是也是个家里贩私盐的,烧熟的鸽子腹内不仅装满了辛辣香料,她还放了许多盐去焦味。
程大郎在一旁抓耳挠腮,又不敢催促,眼巴巴地瞧着老人啃鸽子。
鸽子由黄老爷子啃得干干净净,只见他抹了抹满是油的手,意犹未尽说道:“阿措,下回杀个三黄鸡,那才叫皮脆骨软呢。”
她赶紧乖巧地应了句好。
白家屋里烟气还没散干净,这顿饭是在黄老爷子家吃的。他家在个大杂院里,还有几户人家挨在旁边。林小六和他隔墙住着,平时进出招呼照应。
这是她第一次去老爷子的屋子。很意外,与老人落拓邋遢的外表相比,屋子倒要干净一些,或者说空无一物,不像是长待的地方。
只有炕上堆了一摞摞书,占了大半的空间。
屋子极低,采光很是不好,明明外边日头还在天上,屋里头就得点着油灯照明了。阿措东瞧西看,最后被墙上白石灰画的圆圈吸引住了。
圆圈里画着许多白线
油灯火苗不住地跳动着,屋里人们的面孔也由此变幻着不同的样子。黄老爷子瞧了程大郎一眼,缓缓说道:“六壬之类,推一时之吉凶;星禽、五星、禄命、相术之类,推一身之吉凶;葬书之类,推一家之吉凶。其所知若有远近之异,而或中或否,不可尽信。”
他望向白明简和阿措。
白明简明显不感兴趣,而阿措点点头。
“但老朽说的话你可全信。”
她暗自翻白眼,都是江湖术士的把戏,前世今生都是一个套路,说你富贵也说你贫贱,反正今年不济尚有明年。
只是那个鸽子
难道说这老头子就仗着一张铁嘴,直上帝都白玉京?
她的心思活动起来,白玉京很好混啊。
只听得老爷子又故弄玄虚了半天,话就剩了一句。“此地飞凤冲霄补你的命格,长居此处,必当大富大贵,子嗣绵连。”
程大郎激动得很,身为男儿谁都不肯平庸过日。他三十岁尚没有娶亲,还屈于人下给远方族叔当亲随,只当富贵无望。
他兴冲冲地出门给老神仙买酒去了。
阿措捂嘴笑了。
“小丫头不信?我给你掐指算算。”黄老爷子咳急了几声。
“那老爷子还不如算我家主子呢,奴婢的富贵自然是向少爷讨要的。”她连连退后,摆着手。
白明简端坐在旁,这句话听得极为受用。
牢狱中
宋三关在牢中枷锁固身,恨得咬牙切齿。“白家的人烧死了没?”
他手底下只剩下两三个忠心的啰啰,相互对视低下头。
哪敢杀人啊。
说起宋三,那日当街鞭打嫣红姑娘,宋三臊着脸皮找了人拿钱与赵管头说和,哪想被赵管头连人带东西全扔出来了,唾一句在地上:“领三百鞭子都不敢,没种的东西。”嫣红被打的窝在床上不能起身,哭天抢地,可赵管头就不给看郎中,说生死由命,看老天爷恕不恕你。丫鬟像是热锅的蚂蚁,几次传递消息都传不出去。
好不容易送出去一次,宋三回来的信说自己是付过钱的,并不欠她的。
嫣红生生气晕了过去。
而宋三被赵管头当众打了脸,也就当自己碰了一鼻子灰。他悻悻了半日,就把嫣红给忘了,又招粉头取乐了。
哪想就在这日傍晚,素日相交甚好的兄弟冲进阳角巷,把枷锁脚镣铐在了身上,硬生生拖到了府衙大堂。
他又气又急又不明所以
新任府尹谢灵芝惊堂木一拍。
一张状纸写的明明细细,他侵占白家良田三十顷,状纸轻飘飘地落在了脚边。
白家后生!他被个毛头小孩骗了!
不对,站在大堂上的可不是白家人,是赵管头的人!
他豆大的汗珠啪啪往下掉,赵管头哪有闲工夫替旁人出头的!殊不知这世上有男子爱慕权力,有男子喜好金钱,却也有人争所谓的“偏激意气”。
白明简当时选定赵管头,正是因为他不在乎嫣红这种女人,而是无比痛恨别人对自己的冒犯。
宋三强定心神解释道,真是白昭仁欠了自己的钱。
公门里他人缘最好,这时瞅着好兄弟站列一排,眼神热烈的飘来飘去。
没人向前一步。
倒是衙役站出来,拿了许多欠钱字据以证明,张张字迹与白家白昭仁的相同,就是宋三惯用的手段,害了许多人家家破人亡。
谢灵芝在堂上听他们历数这人种种罪过违犯法令,很是激动,直叫道打他五十杀威棒。
宋三再不害怕也害怕了,直接摊在了地上。
在公门里头,打板子的轻重方法密不告人,击打人或胸或肋,可做到三月死,五月死,不会出现差错。
以往吃过他不少水酒的焦班头亲手压下他的脊梁骨,揪住他的耳朵,狠狠说道:“既敢吃里扒外,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宋三破了衙门的规矩,许多钱财流到军汉的手上,却少进了焦班头自己的口袋。
棍棒噼里啪啦落下。
谢灵芝坐堂,还嫌太轻,却不知宋三是被伺候的狠了,他口里被死死堵住布头,喊叫不得,一口郁结之气活活憋在胸内,当场就丢去半条性命。
他被扔进了大牢。
可苦头还没完呢,以前犯的罪孽全报应在自己身上,什么牢子、防夫都来讨钱。
这些日子宋三唬的神魂都飞了,遍洒金钱,只求在牢里好过。
“老子的银子没了,要是命都在这耗没了,那就不如舍得一身剐!”他屁股打得稀烂,喊爹叫娘,把白家三十八代祖宗全骂上了,赵管头的先人碑上全该长满臭虫。
这时候,喽啰用烧酒给他清洗伤口,疼得他用拳头不住捶地。
“出城!你们找麻军爷!”
啰啰们七嘴八舌。“三哥,俗话说‘急难世上无一人’,咱还是疏通疏通关系,你人先出来。麻军爷无利不起早,哪肯听小的们说话。”
宋三等不及了。
衙役来了一波又一波,拿着他的银钱全是坏笑,说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再多的钱也经不起这么孝敬早些日子他自己打牌听戏又花了不少,衙役们一哄而上,瞬时被榨干了骨髓。
他没钱了,却不敢说自己没钱了。就是眼前的啰啰这会儿还愿听自己调遣,也只是因为他们以为他还有家底。
“我手上捏着他所有家当,他不会不来。”
当日他劝麻军爷把地契和闲钱都放在自己这里,用高利贷放出去是翻番的收益。麻军爷是个憨汉,真的把家底都给他了。
当然,这些钱也被衙役勒索走了。
谁的命比自己的命金贵呢。宋三想就是硬生生骗,也得把麻军爷骗进城中。
黄老爷子在程大郎走后,又一本严肃起来,考教了白明简几个点义文知,声音暗哑连说了几声好。白小少爷心有所感,跪在地上,行叩拜之礼。“老师待我至诚,敬师从师绝不相违。”
阿措束手立在一旁。
黄老爷子这几日不知为何,竟将八股文搬出来考教他,还教他把四书五经的功课先捡起来,她有时听老人自言自语,县试在来年二月,再不准备便来不及了。
这让她很不明白。
白明简是罪臣之后,永远不可能有柔玄镇县试生员的资格。
他是根本没有可能参加考试的。
白明简回去温书了,她收拾碗筷,见黄老爷子昏昏欲睡,将被子展开,扯在他身上。
“小丫头,你是谁?”他微睁了睁眼睛。
“老爷子,你没喝酒就糊涂了”
正在此时,他突然动了,飞速将阿措藏在身后的手举了起来,而她也在同时间,把怀里磨尖的石头尖抵住了他的胸膛。
啊呸,这该死的警惕意识。
她讪讪的放下了拿石头的手。“您看吓着奴婢了吧就说您啊,不能喝那么多的酒。”
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娃子几乎是瞬时就将尖利的石刺举在胸前,那眼神一闪而过的凶光仿佛足以杀死所有人。其实所谓的相术一流,不过是他阅人无数而已。
他被一个12岁的小女娃子震慑住了。
她那只被黄老爷子举起的手,又被他轻轻放开了。
“白明简是不会看元和郡县图志这种书的。”
阿措牢牢抓住的是一本书。
只见她讨好地笑了笑。“奴婢是看着书上落满了灰”
“你是认字的。”
她的眼神重新犀利起来,但随即很快掩饰掉了,露出懵懂的笑容。
黄老爷子心中了然。一开始只觉这丫头聪明乖巧,话说三分就收,眼色也只拿五分来用,或许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流落到了柔玄镇。然而有一日,他教白明简算经十书,一旁阿措在做针线,算筹还没摊开,她的眼光已经落在了正确的筹数上。他心中生奇,故意解错了算法统宗的题目,就见她眉头微蹙,竟然发觉了他的错处。
这世间有多少女子读书?其中又有多少女子精通算经?
他都活到即将入土的年纪了,万中无一。
“老朽不中用了,往日总说看不透人心,如今连个女娃子都看不明白了。”说着大声咳嗽,越咳越严重,竟呕出血来。
她正想找话补救呢,吓了一跳,再顾不得别的,赶紧将他扶在炕上取侧卧式,生怕咳血吸入呼吸道,引起窒息。“我找少爷去!”
“莫去,莫去!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