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养成记-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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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待说自己是被混江湖的骗子骗了,就听到“咚”的一声响,一条粗壮的水柱就在他的衣衫衣角三尺处出现,它腾起至半空有一丈多高。
青玄道长瞪大了眼睛。“地涌甘泉?真的是地涌甘泉?”他双手颤抖地去摸腾起的水柱,他的手心被激荡的水流打湿了。
云生大师、韩冰山长就在他的左右,也看到了这神奇的一幕,后山众人都看见了。他们看见了在青玄道长做完法事之后,这条水柱凭空出现,这是神迹!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狂热的神情。
他们竟然看见了神迹!
阿措在接近山坡处的地方,也学着众人的样子望向天空,悄悄藏起了自己刚才在土里拉断的绳子。她在山坡最中央,埋的密封竹桶和竹管组成了“希罗喷泉”的装置。这种装置是古代希腊学家希罗发明的,是一种最简易的人工喷泉,她对其进行了改造,使得它能在自己想要的时间里喷射水流。
可就她一个女娃子,又要避人耳目干活,能埋进多大的竹桶呢,她设计的从竹桶里喷射而出的水流很快就会消失,前后维持不住一分钟。“但是足够了。”她观察着山民狂热的神情,他们泪流满面,吼叫跪拜,她已经达到了目的。
喷射的水柱,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了一道美丽的彩虹,将后山山壁装饰的五颜六色,人们看着那峭壁的图画,再看着山中儒、道、佛三家的当家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他们终于看明白了。那图案确实是三个人,粗看是一个坦胸露腹的大和尚盘腿而坐,体态浑圆,细看却是三个人相拥相抱在一起,三个人脸的五官互相借用,合而为一,左面的老者戴着道冠,右边的少年戴着方巾,二人各执经卷一端,团膝相接,相对微笑,中间那人是个和尚,手搭两人肩上,手捻佛珠,露出光秃秃的头顶。
阿措这个恶俗抄袭者,将前世流传的“一团和气”图,抄到了异世。这画的含义最是清楚明白不过,说的是“三教合一”。云生大师低头念诵佛号不止,他此时受到的震撼,与刚出关的时候又有不同,他将那人想的格局太小了。
那人不止是引他出关,那人要的佛、道、儒三家在场为他背书,亲眼见证“三教一体,万法一门”。而今天的场景又是他们无法阻拦传播的,神乎其神的图画和水流,将会在不久后,使得这画里的含义传扬海外。
青玄道长还没从炫目迷离中清醒,云生大师与韩冰说的话,他没有听到。
“韩山长,看来岳麓山上出了一位绝顶高人。”
韩冰的面容浮上了极其复杂的神色,他无法回应,因为他清楚这个始作俑者的底细。
这位高人是个只有十三岁的女娃子。
他直到现在才隐隐约约猜到了那小姑娘的心思。李思茂在白玉京的皇权保护下屹立不倒,借着方术横行一时。“三教合一”在三家看来甚是大逆不道,但对统治者来说,确是“为善殊途,咸归于治”的大一统思想,总有一日会被皇帝推行采纳。如果世人都认同“万法一门”的道理,那时候李思茂当年血洗白玉京,就是党同伐异的异端。韩冰说的趋于事实,阿措抄袭的“一团和气”图,正是明朝皇帝朱见深的手笔,当时做此图的原因也就是为了给人平反昭雪。
“黄芳的冤屈,有一天会被洗干净吗?这可能吗?”韩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沸腾的血液在身体里汹涌,本以为自己再不会为任何事激动了。但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不停在说。“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这是可行的,这是可行的!”
阿措已经累得摊在了那里。她四仰八叉,姿态极不雅观,这十天内她步步算计,环环设卡,费尽了所有的脑筋。
“哎呦!”后山山民在狂热的情绪中无法自拔,跺脚欢呼时,踩了她好几脚。她不得已爬了起来,往上边走,路过听到人们嘴里说的神迹,不由吃惊的握着嘴。
她曾记得乌合之众那本书中说道:“一些可以轻易在群体中流传的神话所以能够产生,不仅是因为他们极端轻信,也是事件在人群的想像中经过了奇妙曲解之后造成的后果。在群体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最简单的事情,不久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但这也太快了,他们嘴里说的“金甲神仙”,“菩萨甘霖”都在哪里?简直是当场面目全非。
阿措心中忐忑,她虽然发起了这场神迹,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她无法预知的。
她卖弄的是神棍的技术,又不是真正的先知。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我还没长大呢,山长大人,你总不能要求我一个小姑娘大显神威,杀上白玉京,手刃仇人吧。”她突然心中一突。“那我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李思茂从白玉京引到这儿吧。”
白明简刚进山中,按照阿措的计划将赵平坡引到后山,他们一路上什么人都没有看到,甚为惊讶。白明简心中发慌,加快了脚步,当他们到达山口处,人群的吼叫欢呼声似是浪头扑面打来。
两个人呆在了原地。
白明简听到人群的议论,惊呼。他本以为自己取得潭州案首是件极不容易的事情,而他跟阿措相比,他做的事情几乎微不足道。
“她为什么要在我不在的时候,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问自己。
可他怎会想不明白,他骂自己是个傻子。他不在岳麓山,就等于摘清了和他的关系。他轻信了阿措的话,事实上一个潭州案首的特别,甚至比不上那些山民自己口中衍化的种种神奇。
他满山遍野去找阿措,他大叫着阿措的名字。
第109章 上巳节的美好()
夕阳西下;麓山寺的后崖上人群慢慢散去;走的时候仍然不厌不倦地讨论造物主的神奇,云麓宫、麓山寺和岳麓书院的当家人各怀心事;是最早离开的。麓山寺的监院听到云生方丈说暂停开坛说法,他一个人又默默回去了禅房。
肖伯翎扶着韩冰慢慢回去;韩冰突然问了一句自己的徒弟。“那孩子这般聪明,我却不知为何有点担心”
肖伯翎不解的看着老师。
“你说她瘦瘦小小,弱不禁风,不会应了慧极早夭的说法吧。”韩冰将其他事情放一边;先操起心来。
“老师,您这不是夸奖人,是平白无故的诅咒人啊。”肖伯翎一脸的无奈。
韩冰一本正经的说道。“哪天你去教课的时候;去在市集上割几斤山猪肉给她——和白明简好好补补吧。”
当白明简终于找到阿措的时候,只见她歪倒在树根底下,正酣酣睡着,仿佛在做着一个不被惊醒的美梦。白明简悄声走了过去,他压抑住自己方才奔跑急促的呼吸声,坐在她的身边,一不发出声音;耐心等着她醒来。
学官赵平坡在山崖的出口,岳麓书院的其他教官学员们看过了热闹往回走,正巧撞见了;他听到了连这些学儒嘴里都口称玄奇;不由疑惑起来;种种玄幻怪离真的存在吗?
白明简的梦出自这里?
‘‘梦笔生花,名瞻天下’’的又是何人,赵平坡看着那三教合一的图案,学究气出来了,非要认出那个图案上的儒家少年是哪位先贤。
曹文贺见到赵平坡眼神亮了起来,赶紧跑过来给他作揖。“赵先生,您回来了?路上顺利吗?”
赵平坡似是明白他真心想问的事,直接说道。“白明简拿了案首。”
他混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脸上丧如灰土,叫道。“叔公县尊大人点的首名,这怎么可能?”
赵平坡早在潭州城的那几日就从这件事情的震惊中恢复了,他拍拍曹文贺的肩膀。“县尊大人秉公选人,已将县试前十名的四场试卷公告于县衙,最无异议的就是白明简。”
他想到当初曹县令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捻了捻胡须,又是觉得好笑,又是无奈摇了摇头。“倒是县尊大人极是生气的。”
曹文贺的眼神再次闪动起来,急切的说道。“是不是有人左右出案成绩,教县尊大人没法做主?是不是书院有人说话了?”
赵平坡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想他避嫌这般辛苦,外人轻巧还是就把锅安在了他的身上。岳麓书院若真的有人说话,那就只能是他这个书院唯一派出去的学官有问题了。
曹文贺也知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连忙要解释。
赵平坡打断了他。“文贺,你当年在潭州城的县试拿了第三名?你叔公,县尊大人对你好是一番夸奖,要你勤勉学习,勿忘曹氏门楣。”
曹文贺,曹克正都为同宗之姓,血脉相传。曹文贺本就是从潭州县学的学生,被曹克正推荐到岳麓书院,最后甄别考录进来。
“我考进来岳麓书院清清白白!我曹家人从不做旁门左道的事情。”曹文贺不服说道。他当年也是扬名乡里的“神童”,但在潭州的地界上仍然算不上是最好的,他不信白明简未上县学,反而比他还要强。“我不信他比我强。”
赵平坡悠悠说道:“世人都说一叶遮目,不见泰山。岳麓书院虽名为天下第一,却未必收拢所有麒麟学子,白明简并非是沧海遗珠,只是恰巧你看到了他。等到你参加会试时,卖于帝王家的文才者,又岂是你眼下看到的这些要论胸襟气度,你倒是得学学白明简。”
曹克正将白明简钦点为案首,于理,他的卷子自然挑不出任何问题。于情,曹克正心情却是极度不郁的。他跟赵平坡直嚷嚷,岳麓书院何等欺负人,将顶级的人才派出来抢他潭州县的学额。在此期间,白明简就在旁边,没有因成绩一骑绝尘而忘乎所以,也没有因为差点背上“冒籍”之名而神色大变。
“我不觉得他有这么强。”
“浩荡江水,入海奔流。文贺,知足下追踵古人,你在岳麓书院为他人榜样,那就更应该知道见贤思齐的道理。”
赵平坡的学究气堵人,见谁都堵,他见曹文贺脸上不服,更加严厉的教训起来。曹文贺此时想走又不能走,只得低头听训。
其他学生们路过时,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神情。但又碍于曹文贺的淫*威*,不敢笑出声来。
在崖后,白明简待在阿措身边,将头埋在两膝之间,安静极了。
麓山寺的高崖是东西延伸,在起伏的曲线上平白撕出个口子,远处的落日在缺口上渐落,衬着青山绿树,没有了夺目的光芒,在狭长的缝隙中一个柔和的晕圈,像是温柔的眼,正在睁开,飞鸟在日影里掠过,连着一痕斜照。
阿措恍恍惚惚,从梦中惊醒。
她发现自己正枕着白明简的肩头,白明简侧着脸,望着她不知道望了多久。
“少爷,我说话算话的,你看我一步都没有走,老老实实等你回来的。”她嗖的站了起来,自我检讨有没有做错事,但望着他在暮色中深沉的眼神,不由自己先心虚起来。按照他们离行前的约定,她要在后山等着白明简。然而她造成的轰动效应效果良好,竟然用不上这个文曲星下凡的噱头了。她疲倦极了,却也不敢离开这里半步,实是怕了他回来不见她的委屈眼神。
“谢天谢地,你这次说话算数。”白明简抚了抚她的额头,说这话显得有些暗哑,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阿措正要辩驳自己何时说话不算数,呆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她该问起的最重要的事。“少爷,你考的怎么样?过了吗?”
他望着她。
阿措一谎,连忙安慰道:“都怪山长大人赶鸭子上架,哪有才上两三天学就要上县试考场的,明年年底还有一场,咱们再好好准备。”
“过了。我考中了案首。”他撇过眼,这话说的平白直叙,只是在简述发生的事实。比起在潭州城他引起的轩然大波,他说的太简单了。
阿措跳了起来,她不能理解白明简为什么这么淡定。“案首是第一名?少爷你考中了第一名!少爷你怎么这么厉害!”她围着他,又拍掌又欢呼,她当然认为白明简的成绩错不了,但是从文风昌盛的潭州城独取头名,是实实在在的不容易。
白明简望着她,她欢呼的背景是长宽均达十丈的岩藓壁画,她在十天里做出了一番让世人惊叹的神迹,与她相比,他自己考中案首显得犹如尘埃般渺小。但看着她发自肺腑地为他开心雀跃,他在潭州城引起众人的惊呼,比不得他这一刻的满足。
这个世界上,她的认可无比重要。
“阿措,我们回家吧。”
阿措点点头,她脸上的喜悦尚未散去,伸手去拿白明简挎在后肩的包袱。却见白明简打量了她一下,蹲了下来,双手在后边向她招着。“我背你。”
她低下头瞅了瞅自己,她确实是狼狈极了。她的身上都是土,衫裙前边被撕破了,双手双脚裸露在外的地方都是伤痕。
她扭捏地看着他,白明简的双手却又招了招。
“那阿措可就要上了!”她嘿嘿笑着,毫不客气的一个箭步扑了上去,本以为她会将他扑个趔趄,却没想这个仅比自己大两岁的男孩子全力托住了她。
他们从柔玄镇到岳麓山,白明简背她的时候,多是在她受伤昏迷的时候,这会她倒是足够清醒。
白明简似乎又长大了些,她伏在他的身上,丈量着他的肩宽,似乎男孩子的肩比女孩子要宽一些,她心想着,伏上去很是平稳踏实。
夕阳就要下落了,吐露出温暖的光芒。
绿荫如盖的松树,崖上的青苔,都在那一刻被它披上了华衣,掷弃了阴霾,照亮了整个崖谷。
“少爷,你盯着那图案看。”她指着峭壁说话。
“我说不许闭眼,你就一直睁着看那四个黑点。”她将雪白的手臂伸在夕辉中,打量着阳光的亮度。“好像光还行,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
她在这场考试中,是拿了满分成绩的。佛家禅子出关,道家拜谒天庭,理应儒家还有对应的神奇,谁想到韩冰早早在后山等着,她的一番琢磨没有了用武之地。
说到这儿,她心中仍然生气。本来是打算不把韩冰牵扯进来的,他却上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