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养成记-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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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学显然也被官课取消这件事烦扰的不行,喝了一声。“你们两个人都不愿走是吧,罚站去!”两人默默看了对方一眼,撒腿跑了。
廷英阁里,张朋端着茶,瞄着外边的动静,见提学官走远了,这才转过头和韩冰挤眉弄眼。“山长,伯翎去哪了?”
“怎么,让你给我倒个茶不成?”韩冰翻了一页古籍,头都不抬。
张朋笑嘻嘻将茶放下。
“您瞧,这世上还是有伯翎做不到,我能做到的事吧。”
韩冰正色说道:“我不管你怎么赚钱,你挑些精通制义的学生去潇湘府拜会学政司,集结三科墨卷出版,在坊内找些名家选文另做旁批,留在潇湘府,给我看看这虚天观的戏文要唱哪一出了。”
以岳麓书院的名义集结出版课卷,是张朋想都不敢想的财路,欢喜疯了。
这边,肖伯翎在回山的路上,向白明简说明了韩冰的意思。“岳麓山院这些日子不会太平,你去潇湘府参加府试、院试,随监院大人一块离开,暂时不必回来。”
杨琳不解,问道。“我为什么也要跟着走?”
“山长说你的字太丑,看着心烦。”
“”
阿措看着肖伯翎,肖伯翎对她幽幽叹了口气。“你就更得下山了,今天这事,我都不知是可畏还是可怖。”
夜渐深了,张朋在书院门前终于等到了肖伯翎。
“肖书办,你给我说个实话,白明简究竟是个什么人,他已是潭州县的县案首,童试早算过了,山长何须还要他再过院试?”他欣喜之后,又显得忧心忡忡。
“山长的关山弟子,自然不只是要连中,小三元也得有他。”科举制度中童生参加县试、府试、院试,凡名列第一者,称为案首,一人连得三案首为小三元。连得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者为。
张朋被肖伯翎的口气给吓住了,古往今来科举出仕,从没有一人实现啊。
“白明简他有这个本事吗?算他有,他有那个运气吗?我凭什么得等他府试、院试通过才能回来?他要是过不了呢。”张朋气急败坏道。
第117章 杨琳晕船的悲伤()
潇湘府自古至今人杰地灵;到了当朝;更有文人赞道“惟楚有材,于斯为盛”。它坐落在湘水的中段;在山海经中山径言湘水“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潇湘府便处于湘水与潇水的交汇处;故因此得名“潇湘府”。
岳麓书院的学生乘水路前往潇湘府,其中人选由张朋亲自挑选。他选的有三类;一类是当地乡邻的优秀学子;一类是出身显赫的贵胄公子;再有一类就是任劳任怨的贫寒学徒。他的选法聪明,带着一些人探亲交友,带着一些人出山游玩,再带着一些人到书坊干活,总共带了十五位学生前往。
眼看着明日就要到达潇湘府,他这张脸愈发愁眉不展。
他苦着脸对着两个小孩子。
“白明简,你把我打晕了吧,我什么都吐不出来了。”杨琳的眼睛直翻白眼。他是北方人;从没走过水路,晕船晕的都快把胆汁儿吐出来了。
“监院大人,我从没见过有人晕的这么厉害。”
在船舱中,白明简为难地看着监院张朋。
张朋本应该是跟着那些学生在夹板上吟诗作对;逍遥快活;结果被白明简劫持在船舱中;看了杨琳半日呕吐,弄得他都快吐了。
“你们的意思是,坐着后边的小船就不晕了?”张朋实在不想看下去。
白明简和杨琳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傍晚,舫船停在岸上,曹文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夹板上,看着白明简扶着杨琳提下包袱去了后边的三撸船。他不解着回到船舱,问其他学生:“这几日后边跟着的三撸船,住着的是谁?”
监院张朋任由这船跟着,却并不向其他学生解释原因。曹文贺凭着岳麓书院的资历和当地的出身,协助监院管理学生,原本欣喜自己得以重任,但看着白明简、杨琳也在队伍之中,他有点不痛快。而且这几日他偷偷观察发现,监院大人似乎和白明简的关系更亲近一些。他抓心挠肺的难受,监院大人什么时候开始考教学生的学问了,每天都要问白明简功课,竟比山上的肖书办更要忧心。
而就在这个晚上,张朋偷偷摸摸上了三撸船。
他一掀门帘,差点没叫出声来。“快快住手!”他看见一名少女手里拿着一柄尖刀,拿着一碗黑糊糊的东西,就要撬开杨琳的牙关。
“他是当朝翰林掌院杨学士的孙儿,你不敢谋财害命!”张朋惊慌失措,对着阿措大喊大叫。
阿措呆了一呆。
过了一会,张朋才终于弄明白阿措是熬了一碗浓稠的薄荷生姜汤,用来给杨琳止吐用的。他望着三撸船上的三个小孩子,把眼光都聚焦给了阿措。
阿措显得甚是无辜,但他更是无辜。
就在临行前,他分别被韩山长和肖书办叫到私密处,嘱咐了另一桩事情。若说此次潇湘府之行,上天眷顾白明简连中小三元,是登天难事。那么照顾眼前这个少女,对自己来说更是匪夷所思了。
这位叫做阿措的少女,在韩山长的说法里,是他的重孙女,而在肖书办的说法里,是他的女徒儿。
而他第一次见到阿措时,阿措向他行奴仆之礼,介绍自己是白明简的婢女,张朋素来精明的头脑被扯的稀里糊涂。
他这些日子将阿措单单放在三撸船上,眼不见心不烦的消停几日。这日他被白明简和杨琳两个小子闹腾不过,准了他们搬在三撸船上。
在船舱处,他们的包袱都未展开,似乎都还守礼,但船舱到处都散发着一股生姜刺鼻的味道。
他养尊处优惯了,一刻都不想待着。
“这丫头是哪个山头下来的。”他捂着鼻子,看着阿措的装扮心里腹诽道。她将裙裳束了一圈,袖口挽在胳膊上,极是干练利索,在昏暗的灯光中,她的目光和刀上的冷光一般晃晃亮亮。
“都城之中,没有山上自由。不收女子,明日你待学生们下船后,只在这船上待着,本院另想办法与你安排住处。”
“你上岸之后更不得和白明简、杨琳二人厮混,以免污了岳麓书院的名声。”
说完这话,张朋自个都觉得荒谬,何时轮到他为儒家卫道了。可是白明简紧紧握着阿措的手,实在太过扎眼了。张朋吐沫纷飞说了小半个时辰,见阿措也没个反应。他始终拿捏不好阿措算个什么身份,慨叹了几句“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头昏脑涨地走了。
“少爷,你捂着我的手做什么,我真觉得杨琳说出了个好办法。我打晕他,咱们也能省点心。”阿措的手挣扎着抽出来,两眼放着冷光,作势就要做手刀往杨琳的脖颈砍去。
“你别欺负他了。他吐了这么多次,你说这会不会身体失水的厉害?”白明简扶着他,又到船头吐了。
杨琳恢复了些神智,又忍不住大哭起来。“表妹要许配人家了,表妹就要嫁人了!”
白明简和阿措齐声声叹了口气,这家伙果然又来了。
杨琳晕船是真,但失恋更是真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伤心难过愈发严重了。白明简看护他晕船倒是尽心尽力,却实在是熬不住杨琳的悲春伤秋,这一日终于向阿措求救了。
然而阿措在这方面,也不比白明简聪明多少。
“说到底,都是你在获鹿城惹下的祸事!”杨琳突然指着阿措的鼻子,大喝了一声。
“元贞贞要嫁人,干我何事?”阿措被骂的莫名其妙。
“要不是你混账让她一眼看上,她能被舅舅舅母送回白玉京吗?”杨琳半晕半醒之间,不知哪来的勇气把阿措噼里啪啦大骂一顿,说着说着愈发难受委屈。“你以为我愿意去山崖处吹冷风吗?”
阿措哑火了,她其实都不太记得元贞贞的样子了,看着白明简,心想为啥一表人才的少爷没被她一眼瞧中。
而白明简在一旁惺惺相惜,似乎很了解杨琳为什么心怀情伤,她实在是哭笑不得。
“这日子没法过了!”她捂着额头。
就在这时,杨琳的胃部又开始翻腾,抓着白明简,跑去船尾吐了。她走了过去,偷偷将手刀祭了出来
杨琳瞄了她一眼,抱着船尾,哭得泪如雨下。
阿措终于认输了。“别哭了,我解决,算是给你赔不是,行不行?”
杨琳看向她。
在昏暗的灯光下,阿措措词,白明简润色,杨琳手抄的一份大作,出现在世间。
“我连三教合一的噱头都搬得出来,凭着颠倒黑白的功夫,给你毁一场婚事又有何难?”她很有气势地拍了一下桌子。
她给白明简连连使着眼色,杨琳专心致志的抄书,把心事放在一边,终于把呕吐给止住了。
阿措一展山上肖伯翎所教的易学,要杨琳给白玉京的家里写一封家书。
开头如此写道。“祖母大人钧鉴,岳麓山高仙灵,三教合一,孙儿求学得遇高人,问流年之事,得风坤卦象,曰:初六履霜,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
他们停靠的岸边,山峰重叠,水声隐隐。
他们熬了半夜,喂着杨琳喝了一大碗糖盐水,终于哄着他沉沉睡着了。
白家主仆两个人并肩卧着,却都没有了睡意。
明日要去到的潇湘府,是个繁华的都市,有种种山上比不得的热闹好玩,可是他们又要回到烦杂的人间了。
白明简握住她的手。
“少爷你不会是害怕吧,山下又没有老虎,吃不了你的。”她笑嘻嘻地说着。
“韩山长是不是要你做什么事。”
阿措在辞别韩冰的时候,似乎驻留了许久。他忍了这几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了。
第118章 久别重逢的喜悦()
这一日为农历五月初五;岳麓书院一行人顺流而下,终于乘船到达潇湘府。潇湘府与获鹿城的地理位置甚是相似;接通南北。但发达的是水路,码头的船只往来如梭;商贾云集;热闹非凡。
“农历五月初五,正值芒种;六辰值日之时,诸事皆宜;不避凶忌,此日为‘除旧布新’之日;大吉。”
阿措掀开一页黄历;只听得岸上喧杂极了;撩起船帘,瞧见百姓们围观岳麓书院的学生们上了岸。白明简和杨琳也在其中;一同下了舢板。
“从上岸起;忘了你们的户籍;也别记得你们在这里上过学。你们只牢记一点;自己来自岳麓书院;无论是在文笔、学识还是在气度上,处处都要抢过山下的学生。我最听不得的是‘天下第一书院不过如此’这句话!”张监院在岸边与学生们说教道。阿措差点没有笑出声来;监院张朋在岳麓书院众人之中最接地气;口里不仅没有谦恭忍让的圣贤古礼;他趾高气扬;争强好胜的气质像极了前世重点高校的教导主任,仿佛下句就要脱口而出“升学率,优秀毕业生”之类的话语。在此同时,码头上的商贾凡夫悄声靠近,岳麓书院是整个潇湘地界乃至整个国家的骄傲,他们自然都认得学生们的衣服标志,望向监院张朋和白明简等十五人的眼神中是无限的羡慕敬畏。
张监院瞧着杨琳东倒西歪,犹如软泥一般,大喝了一声。“杨琳你看你还有书院学生的样子吗!”
杨琳连连摇头,转身又吐了,使得张监院说惯了的训话,愣没想起下句。
“哦我岳麓书院在山上是千年学府,在山下就是你们这些身穿玉色遥б碌难剑谢虢痂庇裰鳎滤闪柘鲋陨习镀穑忝鞘笔奔堑茫率伦龅剑煜碌谝唬比什蝗谩!�
在学徒队伍的后边,洛阳户籍的冯少敏端着下巴,听在这里,对着杨琳忍俊不禁。“杨兄,你这晕船的本事也算是无人能比,若是地方官学要考教此事,当属我岳麓书院第一,无人能抢了去。”
一旁的白明简哪容得他打蔫讽刺,拍着杨琳的肩膀,替他作答。“冯兄客气,同窗友爱,杨琳满腹经纶,口若悬河,自是不介意出借这点过人之处。诸位同学,不一块来点吗?”这话听得众人皆惊,而冯少敏当即胃就翻腾开了,远远离了他们两个。
杨琳给白明简竖起大拇指。“厉害,我自己都听得恶心。”
潇湘府的地方官学早已知道了消息,派出府学教授四员,遣着十五架直辕车在码头等候监院一行人。在古代,书生除了在科举制度上寒窗苦读,也有游学之风盛行一时。比如县记有载“学官、学职月有请粮,诸斋生员日行二膳,游学之人无所归者,亦日有以赡之。”州县官学的教职员工有薪水,在籍的秀才有伙食,从外地过来游学的人倘若缺乏经费,官学也要适当给予补助。自然岳麓书院作为天下书院之首,它的学徒下山交流,到了地方官学之中便不是名义上的“游学”,更似是后世所说的“公派交换生”。
白明简和杨琳随着众人走在最后,杨琳吐的头昏眼花,双腿像踩着棉花一样,而扶着他的白明简频频回望,眼神有些怅然若失。阿措站在船上正捂着嘴笑的开心,撞见自家少爷失魂落魄的眼神,不知怎地,心猛地跳了一下。
“分别又不是第一回,我这是恼人的青春期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她急慌慌地放下船帘。
阿措因之前张监院说与她安排住所,故收拾了包裹,一直在三撸船上等候。然而日上三竿,也不见张监院派人接她,她候了半日腹中饥饿,与艄公说了一句,就提着包裹,上岸觅食去了。
潇湘府是座水城,各个码头都有一条河街,临河的房子一半着地,一半在水,有不少女子身穿琵琶襟,下着八幅罗裙,出头露面在摆摊叫卖,装扮与汉族少女相异。她在岳麓山上听肖伯翎讲过潇湘府地界有些地方是由少数民族管辖,遵循土司制度,如今太平盛世,被帝国诏顺,与汉人通商交易频繁,杂居于此处。这也使得潇湘府民风开放自由,即便是汉族妇女也不过多受那繁文缛节的约束,阿措把自己的脸涂得极黑,独自走在街上,并没有路人多看她一眼。
阿措正在夷族婆姨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