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养成记-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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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
阿措正在夷族婆姨的摊子上吃着一碗米花,米花是用糯饭盘结其他各种米饭,再由油煎炒出锅,又软又香。她蘸着梅子水,吃的正兴起,就听到远处有人喊道:“小无赖,你往哪里跑!”
她未等抬头看,一群拿着棍子棒子的大汉就追着喊着从摊子前跑了过去。
“你个毛头,弄脏了呐呢的东西!”那夷族女子往摊子下不经意一瞅,大骂起来。阿措见到一只沾着黑泥的手,往自己碗里伸去。她端起碗,往后撤了一步,一弯腰就看见这毛娃子脸上的青皮。
“青蛋!”阿措乍在潇湘府见到青蛋,大吃一惊。他们从获鹿城分别,已有半年有余,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竟在这里见到。
“阿措,我老远就瞅见你的大黑脸啦,没护着食吧。”他笑嘻嘻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两只眼睛被人捶的又青又肿,嘴里咬着刚从她碗里扒拉出来的米花团子,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人生四大喜事其一,就是他乡遇故知。
然而未待他们相见言欢,青蛋一把将她拉住,就像是在获鹿城一样,带着她钻进小街小巷。
“他们为什么找你?你又偷人东西了?”
隔了好几个巷子,那帮追打青蛋的大汉呼喊的声音终于渐渐听不见了。
青蛋白了她一眼。“我都多大了,早不干那些事了。我去赌坊耍钱,那些人欺负我年纪小,我赢了不仅不给钱,还说我出老千,往死里打我。”
“哦果然你出老千了。”阿措听得明白。
他瞪了一眼,在阿措的威慑下,老老实实地认了。“我们没钱了。”
青蛋说起来这半年的经历,他们在他家庄子上过了新年,就跟爹娘说了要南下跑生意。老两口晓得青蛋性子野,根本管不住,见花鹧鸪和秀红,虽算不上什么正经人,但对自家儿子很好,也就认了。青蛋临行前说只要赚了大钱,就接老两口过好日子去。
但是世事无常,他们去庐州的路上出了岔子,遇见水匪,为了保命钱财都舍出去了。有一位在获鹿城的恩客好心将他们带到了潇湘府。他们人生地不熟,没有糊口的本事,花鹧鸪重操旧业,在河边的吊脚楼再干起了人肉生意,秀红姐每日给人浆洗衣裳,日子照旧苦兮兮的,甚至反倒不如在获鹿城了。这几日,他们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秀红姐,花鹧鸪,你瞧我带着谁来了?”青蛋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秀红姑娘胸前挂有白布扣花围裙,躬着腰在日光下,就着河水敲打衣衫,听声望去。花鹧鸪白日里无事,坐在吊脚楼的门口做鞋子,在鞋尖上用红绿丝线挑绣双福双寿,被吓得绣错了一针。“青蛋,你吼得老娘的财气都没了!”
“阿措!”秀红站起身来,当即就红了眼眶。
“阿措好聪明的,我又是好身手,我们俩联手在获鹿城赚了好多钱,在潇湘府也没有怕的。”青蛋拿手敲着自己的胸膛,信心百倍地说道。
“就凭你俩?那可不是我小瞧”花鹧鸪嘴硬,但是眼角弯弯,露出了笑意。
秀红心焦地询问阿措半天,得知白明简是上学去了,并非将她遗弃,终于展露了笑容,点着她的额头。“你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是个男人都不要你!”
几个人正说着话,一个纤夫过来要进吊脚楼,被花鹧鸪轰了出去。
“老娘的小姐妹来了,今天就是大盐商的生意,我也不做了。”
阿措被花鹧鸪和秀红推在屋子里,两个人张罗着烧鱼去了。日光移到屋子里头,照在墙壁上,她瞧见了自己的那副一团和气图。
“这是岳麓山传下来的,据说灵验的很,保富贵,保生男,保平安。”青蛋抹着桌子,放碗筷,见她盯着那儿不放。“花鹧鸪说自己财气不好,生意才差的,非要把这图请回来,花了一钱银子,我们最后那点钱用光了。”他说这话说的极是肉疼。
他眼见着阿措听自己说完,脸上出现了一丝古怪的变化。
“原来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第119章 赴宴()
这晚夜灯初上;张监院领着岳麓书院学生一行人来到提督学政叶润青的行辕赴宴,所谓提督学政是朝廷委派到各府主持学校政令及院试;并督察各地学官的官员,巡历所到的地方;要察看师儒的优劣;生员是否勤学上进。
这位朝廷大员喜好风雅,行辕设在潇湘府的一处园林之内;楼阁如云,泉水淙淙;亭舍巧致,他到来之日遍请当地文人雅士;地方官学学子;听说岳麓书院学生到此游学;也将帖子递在了张监院的手上。
张监院带着岳麓书院学生十五人尽数出席,杨琳生在官宦人家;京城繁华之地;然而这位叶大人酒席之前的茶果细点;不仅白明简认不得;他也不能全部识得;不由啧啧称奇。他指着竹节引水,花木青草;悄声与白明简说道:“我在白玉京的爷爷都没有他的排场大。”
在筵席上;地方官学的优秀学子也都在场;同仇敌忾地望着岳麓书院的十五人;显然在诗词文章都较量过一番,并没有很服气。曹文贺瞧着那些人多数都在看白明简,心中不平,他问冯少敏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都不如白明简吗?”
他的扇子扇的快极了。
冯少敏掩嘴笑道:“这些呆鹅,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白明简刚过了县试,便认为他是咱们之中最差的那个。他们想要以弱胜强,自然要在咱们的最短处下手,一会等着瞧吧。”他脸上众彩纷呈,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话使得曹文贺甚是无语,他看了白明简一眼,白明简果然又是低头入定,话说白明简除了和杨琳、冯玉春交好以外,在岳麓书院独来独往,根本就是个闷嘴葫芦。曹文贺不由想象若自己是韩冰的关门弟子,定会大展异彩,更添气恼。
筵席开始,学子们纷纷先向学政司诸位长官行礼,声音清亮,举止有礼,叶润青端坐在正席之上,心情大悦。岳麓书院学生不仅气质出众,风姿超然,玉色遥б略谥蚬獾挠吵南乱彩瞧菥住d煜婀傺У难ё铀湟彩侨酥辛铮次拚獍惴绮伞K樽藕耄蚺阕谧笫治坏恼偶嘣涸薜溃骸昂D诘谝皇樵河呕迦耍徊环病!�
张监院笑了几声,脸上却不见喜色。他望了一眼仇中玉,这位院友也从岳麓书院下来述职,在开席之前与张朋说了几句体己话。他说潇湘府府尹邓平涛并非岳麓书院所出,厌极了韩山长清高孤傲,屡次抨击岳麓书院以名气自重,却又想在地方教育上做出一番成绩来。他近些日子将洛阳名宿沈眉生请到了潇湘府,在官学书院开坛讲学,名声大噪。此番学政宴请,潇湘府学政司揣摩府尹邓平涛的心意,摆宴接风提督学政叶润青,将白云先生奉为上宾。
白云先生沈眉生年愈七十,在学识上并不亚于韩冰,在北方文声显赫,堪称泰斗。过年的时候,朱平治便有心将白明简拜入他的门下,最后无奈作罢。他此时此刻,坐在提督学政的左手位,对于上官给岳麓书院的评价,不置可否。
“老朽向岳麓书院发下约帖,请韩山长下山讲学论辩于潇湘,石沉大海,不见回音。今日见闻岳麓书院师生游学于地方官学,想来是老朽不可与高人共语,只由张监院出山辩道吗?”沈眉生说此话时,怒气隐隐。
这话说的张朋冷汗下来了。这位白云先生年事已高,腿脚不便,从年纪上说要比韩冰还大了几岁,在儒家礼节上理应韩山长下山相会,但韩山长从未说起此事。
“韩山长前些日子抱恙,闭门谢客,山上消息不通,迟误了书信,慢待了白云先生,学生替老师致歉。”张朋在儒林名宿面前不敢张狂,口称学生,恭敬之极。
地方官学的学生们年轻气盛,又因沈眉生和韩冰在南北齐名,心中自是认为韩冰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根本不敢出山一辩,嘴中便不客气起来。而岳麓书院的学生们当然知道韩冰这些日子是摔断了腿,要不按照韩山长烈火一般的性子,恐怕在山上连一刻都呆不住,纷纷出口辩驳。
一时之间,场面变得紧张起来。
白明简与杨琳耳语。“杨兄,这里无聊得紧,我想回去温书了。”杨琳正看得热闹,“你几次三番都要离席,还拿我晕船做理由,这是来潇湘府的第三日,我再晕个什么鬼。”
“你的学问又不差,拿下半月后的府试并非难事。你每日苦读在三更天,图个什么啊。你得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这种接风宴会,向来以歌舞助兴,学政司定是弄来了潇湘府最闻名的弄玉楼歌姬。”
白明简淡淡地看着他。
“杨兄,闲来无事,不如我与你讲讲你当时吐了些什么,你瞧着这碗里的白果乳酪,长得便极像。”
杨琳一阵恶心,甘拜下风,顿时对席面的珍馐美味失去了胃口。
白明简拖着杨琳,正要起身,就听得张朋一声断喝,“白明简,你往哪儿去!给我坐下!”
张朋眼尖,见到白明简又要偷跑,气的牙痒痒,要说韩山长持才傲物,但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并不该将白云先生的约贴忘在脑后。然而韩山长这些日子多少有点不正常,只因为这一个变数。
张监院这三日接洽本地官员,跟着他身后的都是当地户籍学子,或者官宦子弟。他还没想好如何介绍白明简的身份,又见他不懂官场应酬,不会曲意逢迎,为了省去麻烦,也没想将他带着。
然而,今日他在宴会上见白明简偷溜,他有千百个不肯。“若说至极之处,莫若穷毕生心力,遂旧时愿景,弥当年遗憾。既然作为韩山长的关门弟子,独享商籍生的身份,在这种状态下,岂有不挺身而出的道理。”
众人听到张监院呵斥学生,倒并未理睬,岳麓书院学生早见惯了张监院对白明简的说教,也没什么反应。筵席之内,只有侍奉在沈眉生身边的弟子听到白明简的名字,脸上显得颇为惊异。
这时,仇中玉起身吩咐下去,与叶大人说道:“盛宴雅集,必有丝竹悦耳助兴,叶大人,正值月白风清,何不以飨盛世之声。”
在座宾客,齐声叫好,白明简只得无奈地做回在席位上。
潇湘官学为首的学生首领,这时悄声与同窗说道:“那人有意逃席,便知是才艺不精,不学无术之辈,待会咱们群起向他发难,定要让他贻笑大方。”
众人齐声应是。
杨琳猛地感到一丝凉意,裹了裹衣领,向白明简问道:“阿措三天前给你传来消息,说是正在做大买卖,我都好奇了三天,实在猜不出她在做些什么。”
十二位女子娉娉婷婷的走进内堂,向宾客说道:“诸位大人万福金安,小女子侍候唱曲。”笛韵悠扬,歌声宛转,宛如玉响珠跃,鹂啭燕语,煞是好听。
白明简听而不闻,手中轻轻画字。“她指不定又动什么歪点子了。”
杨琳边打节拍,边饮茶,还没等茶水咽下,就“噗”得吐了出来,他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些歌姬,手指不停抖动。“明简,这不会是阿措教的吧。”
第120章 宴席风波()
“自盘古分天地乾坤首创;生太极分两仪八卦阴阳。
分金木水火土五行星象;先君臣后父子三纲五常。
小女子说不尽古今兴废,一朝君一朝臣直到我邦。
世人为之有生戴天履地,一团和气何必困带愁肠;
岳麓山前禅师悠步庙堂;道教见性上苍赐下琼浆。
儒家明伦生出日月三光;小女子十指尖尖捧佳酿,福寿齐眉永安康。”十二位歌姬声音如百转春莺;醉心荡魄;兼着弦琶琮铮,十分悦耳。
叶大人听这些歌姬唱的不是诗家名作,又非风流曲词,听的有趣,忙问左右。“本官初来潇湘,听得稀奇;这曲子说的是岳麓山上什么事情?”
仇中玉作为提学官,又是刚从岳麓山下来,细细说起了缘故。“这些日子在潇湘府都传开了‘一团和气’图;不少达官贵人都去岳麓山上的道观、寺庙进香;就连岳麓书院都免不得被人瞻仰一番。只是这轶事虽有;下官也是头回听到这曲子。”他摆了摆手,唤了仆人将赏银百两送与那领头的歌姬;不等她们谢恩便叫她们散去了。
叶大人果然兴趣极浓;说道:“这一团和气图;可有摹本在民间流传?本官也想开开眼界。”
杨琳在席间发出啧啧称叹,与白明简小声说道。“这可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你家阿措十二岁的手笔好生了得,她要是男子,那虚天观的李思茂直接让位算了。”他一想起阿措口述的那封家书,心情更加激动。或许阿措夸下的海口,真的能实现呢。
白明简听他这般说,心中却是一紧。
方才受到赏赐的歌姬们出了庭院,无不欢欣。
众位歌姬奇道:“说来怪哉,这曲子编唱三日,无论是游宴家宴,官爷都给了重赏,要说咱们姊妹唱多了福禄寿荣,春花秋月,这曲子实属平常。”
“官爷吃惯了山珍海味,自然要换换清雅小菜。”领头的歌姬要姐妹们嘘声,静候在门口。果然过了不久,就见有一位五品官员着急忙慌地出了门口,要手下的仆童去寻“一团和气图”。
领头的歌姬连忙上去,将袖中竹卷奉给那五品官员。“我们姊妹手中便有一卷,供诸位大人赏玩。”
官员大喜,与仆童一处将图卷展开。“听闻潇湘府间此图极为难求,你这一副不仅图样精美,还是潇湘竹制的,如何得来?”湘竹卷上拓印墨迹,又精致又美观。
“一团和气图颂咏的是佛道儒三家神仙,商贾贵人都喜此图,我们姊妹又比寻常人消息更灵通些,有心敬奉,自然就得来了。”领头的歌姬说话极是伶俐。
官员心情大悦,连连要属下看赏歌姬,自己匆匆拿着这图去给提督学政看了。
“乖乖,姊姊你是被财神爷看上了?又净赚了五十两。”众位歌姬围着她打问个不停。
“这不是财运,这叫精准营销。”她摸着沉甸甸的银钱,想起送她三副图的花衣女子便是这么说的,只是当时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