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要休妃?-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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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场合作为医女本不必侍奉在侧,但今日家书一到,竟然遇上了难得的家宴。这江家一家子稀奇古怪的人,她怎能不来看看这位江老太太,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拐杖钝地声像携着厉风,一声沉过一声,满堂家仆恭敬垂首中,一高头拐杖一步步的靠近。
雪鬓霜鬟,面相削瘦,白芷搀扶着的老妇,步履蹒跚却犹有当年之风,一双深凹下陷的眸子晦暗至极,才让人想起她已几近失明。
但便是那样一双厉目,仍叫人莫敢逼视。这样狠辣的角色,不愧是受信中所托,下得去杀手的人。
眉翎暗暗冷嗤,座上洛雪始终低眉敛容,双手局促不安的绞着袖口,满案的佳肴,她一口未动,不过对面的人也看不见罢了。
“洛雪,你伯父今日又来家书了!”
一道苍哑的声音缓缓扬起,却如破风声般骤然刺激了一人的听觉。
好一个又!眉翎心头一凛,手已攥成拳头。
“你伯父早前就说过要接你去京都,因你为母守孝推延了,这又来信问道你,我想你去那也好,病兴许好的快些。”
洛雪无声的拨弄着筷子,不知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对那话也无甚兴趣,总共也没吃上几口,她已放下碗筷,“我哪也不想去”
尾音是被高头拐杖猛的钝地一跺湮没的,老太太强硬的语气已不容置喙,“这是为你好,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已经回了你伯父,他下个月便会派人来接你,等你到了京都,把身子养好了,你伯父再给你选门好亲事,我们也算对你父母有交代了!”
亲事?那前几日看到的那霞帔是?
眉翎闻言刚生了丝疑惑却来不及细想,江老太太接下来的又一言,已如水。雷般在耳边炸开。
“莫妈妈,你挑个得力的丫头帮洛雪收拾行李,她打小就没出过远门,身子又病着,叫个丫头跟着我放心些。”
“姨娘!”
一顿午膳熬过,再等到后院四下无人,眉翎早已急不可耐,白芷笑着按住她手宽慰道:“莫急,无甚大事,这次来信只说要接江小姐进京,小姐勿需多虑,且安心在此”
“姨娘!”
打断的一声唤的颇郑重,白芷一愣已被反握住手,“让我跟着江小姐去丞相府吧!”
什么?白芷未来及开口,已被那扑通一下的跪地声,震得心头一痛,好半晌,话才辗转而出:“小姐,我是怕委屈了你。”
“雁山十万白骨风为碑沙为冢,而我毫发无损的站在这,谈何委屈?”
一席话铿锵决然,白芷仲愣间不知想起什么,再迎上那明澈的眸眼,终未再多言。
直到白芷点头离去,眉翎始终坚定的目光,在转身之际怔忪了一瞬,“墨玉”
抬手空拂了一阵风,墨玉擦身而过,一头扎进了膳房,眉翎定了定神未回头,却朝白芷离开的方向追去。
石炉里原本正旺的火似被一阵妖风肆虐,缩成了星点,持扇的人猛力的扇着,恨不得掀起一阵龙卷风才解恨。
待到扇子也被扯得只余半截,墨玉方才擤了擤鼻子,长叹了口气,身后一道叹气声却比她更长。
“别哭啦!烧个水也不知你哭什么劲,你是心疼水还是心疼柴啊?”
“我心疼火,扑腾一下就没了,柴烧完还能看见灰呢!”
墨玉快语之下收了音,破扇也在手中停了下来,她忙改口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被这烟熏的,我要心疼也不心疼它呐!”
眉翎了然一笑,“你整日在这扇火扇的一身是劲的,还准备一辈子不跟我提火了么?”
说着她拍拍墨玉后背,“放心吧!我跟姨娘说过了,我们一起随江洛雪去京都,她说向老夫人问问看。”
墨玉快暗成灰的目光终于挽回了一丝亮度,可转瞬又蒙了层阴郁,“万一老太太不答应怎么办?”
“她不答应啊!”眉翎作势将声音拉的老长,见破扇子又被催残了起来,半笑道:“那我就去求江洛雪。”
不知是听得了哪一个字,蒲扇再次悬在半空,这回只剩下一根扇骨。
“小姐,你就别”
“你可是又要问我,万一江洛雪也不同意怎么办?”
似打趣的一问,墨玉吞了声,一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可眉翎心里清楚,随江洛雪回京进丞相府是个绝好的机会,如若错过,也许?
也许,她不能否认江洛雪的出现是个机遇,但若没有这个机遇,难道就不回去了么?
不!归程,她始终义无反顾。
也许,没什么好踌躇的,人生就是一场舍与得的征途,她有舍得下的,譬如矜贵,更有拿得起,就没打算再放下的,譬如,陪伴在身旁的这份亲情。
“墨玉,江洛雪从来都不是我们要回去的理由,她也不可能成为我们分开的借口。”
莞尔一笑胜过一春的烂漫灼灼,眉翎说着轻搭上墨玉肩头,“没她我们不也来到这了么?我们四条腿,还怕回不去?没剩下几日了,我们莫要再给姨娘添乱,且安安稳稳的把这几日过了,到时候,若能跟着江洛雪一起走最好,不行,我们自己走。”
话是说给自己,更是说与墨玉。墨玉顶撞白芷只因习惯了事事以她为先,以往除却父亲,便是军中的将军,墨玉也敢顶上几句,可今日早非夕比,这一点,她明白,墨玉也须得明白。
隔日,白芷告知江老太太应允了两人一同前去。
第9章 转折()
既是以婢女的身份进京,那就得拿出点当婢女的样子,江洛雪虽也不是难缠的主,可主仆关系若经营好了,自是能事半功倍。
当眉翎抱着烛台迈进东苑时,天边已凝一弯残月。
“我来帮小姐挑线吧,这样你绣起来也快些,我不会绣花,否则”
太过漫不经心果是容易说错话,彩线在指尖一绷,眉翎立马住了口。
这天下间的女子像她这个年纪有几个不会女红的,可她偏偏是那几个中的一个,母亲早逝又常年军旅,哪有人教她绣花啊?
已隐隐感觉到了惊疑的目光,眉翎忙岔开话随口问道:“小姐为何不绣牡丹,却钟爱凤仙啊?”
不过是无心一问,却不想,那夜的东苑,在她一言之后沉寂了良久。
苍白的手抚过锦缎,眼底有潋滟的霞光流转,那样专注的神色就好像望着一个人,倾尽了一生的温柔。
缄默许久,洛雪低低一笑,“眉儿,你莫笑话,这花绣,其实是我的嫁妆,还有这玉”
那是眉翎第一次见那块玉,着实太过别致。
既无玲珑剔透更无羊脂之凝,若非有洞穿的罗缨宛宛而坠,谁能看出那斑驳粗粝的石头,竟是块玉?
所谓连城之璧蕴于石者,未经打磨的璞玉便是这般吧!若说是璞玉,可凌厉的锋面显然昭示着,它仅是半块。
“嫁妆本该是女家准备的,可,他替我选了这身,说我穿上定然好看,又叫我绣上些花,便算是嫁妆了。所以,眉儿,这是我的嫁妆,我总想把它绣的好看些,再好看些”
音色有一丝说不出的哽咽,美玉缀罗缨,向恩情之结,那个他是谁,也无需追问了。
依旧未明白为何偏是这不甚起眼的凤仙花,但那晚,东苑的灯火通宵融暖,眉翎陪着洛雪绣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
清晨,几只云雀在凤仙的枝头在欢快的跳跃着,却叫眉翎心头却如晴天一道霹雳。
不过是陪洛雪刺绣了一夜,无意走近这诡异的凤仙树下,她方才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自打她来江府,为洛雪送药已不下百回,却几乎从未亲眼见其喝过。
洛雪久病未愈,院中常有药味不足为奇,只是眼下,她从未这般靠近过凤仙树,亦从未嗅到过如此浓烈的苦涩。
小心捏起树下昏黑的残叶,划过鼻端,一股子寒意猛钻心底。若先前还有疑惑,那么此刻,她已噤若寒蝉。
离开东苑后,药的事,眉翎是当天就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白芷,从白芷的叹息中,眉翎听闻洛雪的故事,就像许多折子戏一般,有公子姓刘,两人青梅竹马,只可惜父辈积了怨,结果便是棒打鸳鸯。
诚如墨玉所言,这般顽疾一旦咳血已回天无术,长不过一年,短不过三五个月,而江洛雪只管能活到带她们入丞相府月余即可,旁的,她们顾不上也管不了。
这话,眉翎认同,她有她来的目的,对于洛雪,她一直置身事外,可当她再次端着药赶往东苑时,已不知是‘别有用心’,还是心生悲悯了。
“我若是刘公子,管那花绣的再好看,一揭开盖头见你这副面容,娶回家可不要后悔。”
眉翎直言不讳的话未留分毫情面。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听进了哪一句,大抵是因为,女为悦己者容吧?洛雪兀自走向已蒙尘的铜镜,未待眉翎费口舌,她己执起药碗喝了起来。
“小姐先把病养好了,方才不辜负刘公子每月的心心念念。”
“可我已有两月未收到他寄来的信了!”
洛雪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叫眉翎蓦地一惊。
“那先前寄来的?”
“信是他亲笔,却非他所寄!”
眉翎顿时迷茫起,洛雪却并未作答,只抚着一张笺尾的双圈,一遍又一遍的划着,“他说过,相思欲寄从何寄,画个圈儿替。”
若后来的信与满案的信笺唯有一处不同,那也仅剩空空如也的落款了。
“兴许是刘公子忘了,又或者是旁人帮他封的,也可能”
眉翎的话是猝然被打断的,院中传来的笑,别有一番尘埃落定的释然,就连声音也明快了几分。
“眉儿,你常弹哪些琴曲?我们一起弹来听听吧!”
嗯??这个
话风转的有些突然,叫前一刻还准备捻起信笺细细比较一番的人,回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这话问的不对,会哪些琴曲,首先,她得会弹琴,才会弹琴曲!
琴棋书画,但凡男子精通的眉翎不输男子,但唯独这第一样的琴艺,其实也不能怪她,谁叫军中叔父师长都把音律上的造诣蹉跎在擂战鼓上了?
所以,眉翎十年前最后一次抚琴,不慎将弦拨断之后就再没摸过琴了,从那以后箭弦就取代了琴弦,现在若是让她弹嘛,那听者,恐怕是需要足够的勇气。
眉翎这般想着,便打趣道:“小姐,其实,我儿时学医的药馆隔壁是个棺材铺,我打小就常给他们拉生意,棺材铺老板感激得不得了,非要把除做棺材以外,最拿手的琴曲教给我!”
奏哀乐!
洛雪足足愣了半晌才掩唇笑起,而眉翎也随之转身,再未来及细看案上的信笺,更未留意到,有一封笺上的桃花,开的似乎分外的红。
***
说东风无力百花残,东风既无力,缘何能将百花摧残?
且看那堂前桃花树下落了一地的粉屑尘香便知,花自飘零已是春深初夏。
慵懒的时光总是消磨得格外快,本接连放晴的天,今日却忽转了阴,但这分毫不能影响两个姑娘的心情。
因为,这十几日终将安安稳稳的度完了,就连洛雪也开始如常饮药,只待过了今晚,明日,她们终于要踏上回京都的路了。
眉翎此刻正坐在床畔,手下整理的包裹衣物寥寥,一如她们两个月前空手而来。
在洛城江府的这段时日里,父亲一直关押在京,最牵动她心的莫过于哥哥苏玉衔了,消息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皇榜至今未通缉到任何战犯,忧的是医馆那边亦是鱼沉雁渺。
即使离开时雁山已是烽火万顷赤血飞溅,但她总愿相信,她的哥哥是荡涤千骑的勇将,出征迎敌从未败北,即便是修罗炼狱,亦有可能煞血而归!
这便是一个妹妹对哥哥的信任与期冀,无与伦比的强烈。
包裹在指间一系,眉翎挽手打了个结实的结。彷徨与踌躇不是她要的,既已决定上路,这包裹即便是空的,也至少还有墨玉的短柄刀
砰的一声响将思绪惊断,屋内的窗忽被风扑开了半扇。如铅的乌云安静的沉积了一整日,似蓄势待发般终于在将入夜时怒作。
“哎呦”
眉翎刚把窗关严实,身后门一开,漫进一声来自肠胃的嘘颤。
墨玉掐着腰风情万种的斜倚门框,面上半是明媚半是忧伤,明媚则来自于数日的食不消化今日终于畅快了,忧伤则是,天黑不过三个时辰,她已经跑了五趟茅房了。
“墨玉,不早了快歇息吧,我们作随侍的,明日好歹要比小姐早起些时辰”
眉翎刚将床褥铺好,墨玉一屁股瘫坐在床沿,神似观音低眉不语,不过观音是托着净瓶,她托的是肚子!
“咕咚,咕咚”
寂静的厢房内,两道目光顿时如搜老鼠般四下打转。
奈何连风声都不再发作,这虚妄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墨玉陡然换了一个关公的姿势,面胀通红昂首挺胸,最重要的目的是收腹。
眉翎噗嗤笑出声来,“我早就提醒你适可而止,你还把一竹筛的桃花的全煮茶喝了。”
墨玉一瞬破功,贵妃醉酒般的斜卧在床上,两根手指一并指天呛地。
“哎!我观天象近日非雾即雨,小姐给我晒的桃花万一淋湿了多可惜啊,所以手一抖,就全倒下去了,那既然都煮好了,总不能扔了吧?”
说道此处她神情是迷一样的自我陶醉,“我还加了少许的蜂蜜,味道还不错哦,我想就全当水喝了嘛,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到晚上就”
“你还加了蜂蜜?”
眉翎用无药可救的眼神瞄了眼‘贵妃’,倒头钻回被窝。
“你不是不知道桃花本就利水通便,你还放蜂蜜,你怎么不把花圃里的花全煮了,那味道更好,等我们离开时,江府一个春日之后百花萧飒。”
“哦喔?百花味道肯定不错噢!”
音线莫名的缥缈到云端之后,墨玉揉了揉肚子,联想到前些日子胃胀不消的难耐,举杯邀月的姿势叹道,“其实,我只是想给自己来一剂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