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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中华女子银行-第21部分

小说: 中华女子银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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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点完了数目,第一天的成绩,竟然跟柜台上每天的流水差不多。

    冷秋月便道:“我听傅太太那意思,她还认识不少人呢。我算了算即便别人出手小气些,也够我们交差的。而且这些太太们,家里都有公车的,看在密斯傅的面子上,她们还要派车子接送,一点儿为难的地方都没有。我看呀,小翠芳那头的小生意,不如就淡下来吧。你老去见他们,要让人说闲话的。”

    “我心里有数。”宋玉芳一面将自己的单子敲齐,一面挂着微笑解释道,“我本来只是当成一门生意在做,不过听他们说起身世又觉得这些人要不是被拐子拐的,要不是被爹娘卖的,客人又只拿他们当玩意儿。可单靠自己唱未必红得了,为了应酬那些捧场的阔人,酒也喝、烟也抽,指不定哪天嗓子坏了,就再干不了这行了。换个行当吧,哪儿那么容易呢。这些人呐,看多了花花世界。心里虽然知道日后没钱了要抓瞎,却控制不了有钱时到处乱撒。我干这个事业,不也是替他们的将来在做打算嘛。我呀,日行一善,就当是修来生吧。”

    冷秋月看她总是替小翠芳说话,不由要提醒一句:“我怕你太容易心软了,日后要吃亏的。”

    宋玉芳便抿了一个感激的笑容,道:“知道你是好意,我自己会小心的。”

    两个人正笑着,却听得外头有个女声不阴不阳地在问:“密斯特何,你最近很反常啊,总是下到分行来做什么?”

    这无疑是佟慧怡了。

    至于密斯特何嘛

    宋玉芳也不知怎么了,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的。

    “谁在外面说话呢?”

    冷秋月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便勉强笑了一下,提议道:“要不咱瞧瞧去。”

    “比不了大小姐您啊,闲逛算常态,工作才反常。”

    宋玉芳从门缝里觑见何舜清冷言冷语地训斥着佟慧怡。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工作的?”佟慧怡跺着脚,娇声娇气地反驳。

    这时,冷秋月似乎嗅到了他们之间有着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拿手肘耸了宋玉芳两下,对着她眯起眼来直笑。

    宋玉芳也感到有些奇怪,只是嘴巴好像被什么法术定住了,不很笑得出来。

    再看何舜清,伸长了手臂遥遥地一指,冷笑道:“没记错的话,你的办公桌在那边吧?”

    佟慧怡简直气得眼里冒火:“我是过来倒水的!”

    “看来密斯佟进步很快,居然还学会亲自倒水了。”何舜清故意地弯腰一拱手,“我给你赔罪,是我小看人了。”话音还未落下,就已经往柜台那边去了。

    佟慧怡一路追到了女子储蓄柜台,恨得几乎要将一口银牙都咬碎。怒气冲冲地上前指着那张空位,冷笑道:“哼,人家密斯傅是官小姐,不比我们这些小户人家出来的,架子可大得很呢,能是你想找就能找的吗?”

    “又在别人背后说什么呢?!”才离开了一会儿的傅咏兮适时赶到,眼白冲着佟慧怡一瞥,然后便转过脸,故意笑着说道,“何秘书找我谈公事,我哪回搭过架子。何秘书,你说是吧?”

    何舜清干咳了两声,将手插在袋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两个人也是斗得有意思。他一句话都还没说呢,怎么成了来找傅咏兮的?因为银行头一次尝试派女练习生外出谈业务,他怕柜台几个管事的都不上心,就自己下来一趟,想问问她们在外头有没有遇上什么困难。

    耳边,佟慧怡还在喋喋不休地嚷嚷:“你们之间有什么公事好谈的?”

    何舜清心里一烦,就对她拍了一下桌:“因为她负责的女子专柜,是总处今年的重点考察项目。如果实行得好,是要在全国分行推广的!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佟慧怡显然心中有火,脖子涨得通红。尤其是这时,员工已经吃过午饭了,陆陆续续归座的人不约而同地对她投来注视的眼光,这更加地使她难堪了。

    何舜清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着:“是谁给你的底气,让你敢在本职工作都做不好的情形下,就对别人指手画脚,甚至是呼来喝去?别说你无权干涉我的工作内容,就连密斯傅也不是你的下属!”

    傅咏兮两手一抱,佯装无奈地撇了撇嘴。

    受不住气的佟慧怡哭着跑了。看那方向,大概是去找哥哥诉苦去了。

第32章 熟人介绍() 
何舜清这才转过身预备回去,却不料迎面瞧见宋玉芳就在人群当中站着。他心头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焦躁,似乎对于此种情景下的对视感到很惭愧,甚至莫名有点恼火。

    因就无暇去顾及别的,低了头快步离开。留下一堆人,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他。

    冷秋月在宋玉芳的耳边喁喁地说了许多,可宋玉芳心里乱到根本听不全任何一句话。

    幸而银行的工作实在节奏太快,尤其是对外的柜台。储户往大厅里一站,大家连喝水的空档都没有,更何况是闲谈呢。

    宋玉芳抬头一看落地钟,就赶紧催着冷秋月穿上大衣,她们还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没有去拜访呢。

    ###

    当走到西单牌楼时,就听见傅咏兮的声音顺着风一路送进耳朵里来:“密斯宋,等等我。晚半天要上哪里跑业务呀,怎么不带着我?”

    回头一望,傅咏兮坐的人力车已经追过来了。

    宋玉芳吃了一惊,回头看看冷秋月也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两个人同时指着傅咏兮道:“你不是”

    “是什么是呀,那个佟慧怡不知道抽什么疯非要调岗,还指名要坐女子专柜,佟主任就让我出来跑业务了。”傅咏兮说着,从车上下来,先让车夫等一等,然后就向着冷秋月道,“对了,密斯冷你回去吧,佟慧怡点名让你当她的助手呢。”

    冷秋月登时就不服气了,口吻有些不忿:“还助手呢,我就没听过柜员还有助手的。再说了,忙又怎么了,行里有那么些个练习生,专被呼来喝去的。我看就是找我去干活,她在一边干看着。”

    “民不与官斗啊!”傅咏兮抬高了嗓门,双臂一抱,掀着上唇直哼哼,“她倒会恶人先告状,话里带刺地说我喜欢摆谱。其实我不过一个小议员的女儿,在她这位银行世家的娇小姐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冷秋月再一想,虽然给佟慧怡当丫鬟不是个好差事,但是至少不用风里雨里地跑了,这倒可说是祸福相抵了。因就抿了一下笑,向二人告辞道:“那我先回去了,省得迟了一步又要挨她说了。”

    宋玉芳则是呆呆地在想,佟慧怡对何舜清有情愫确乎是事实了。偶尔撞见他们说话,尽管何舜清总是有些嫌弃,但那语气仿佛是很熟稔的。由此看来,两人并不是工作以后才认识的。哪怕不看这些蛛丝马迹,以他们两家的背景来说,早前就认识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就在她出神地分析着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时,傅咏兮将手举在她眼跟前挥了两下,问道:“咱们上哪儿啊?”

    宋玉芳魂不附体般地眨了两下眼,然后才答道:“小翠芳给了我一张帖子,说是那家府上住的是一户旗人。他去过那边唱堂会,知道这家的老福晋藏的宝贝堆山填海似的。可是呢,几个儿子心都不齐,想分家又怕提出来之后要挨训。于是乎,各房儿女表面看似孝顺,其实那是想尽了法子哄好了老太太,趁她还没回去先多捞些赏儿。老太太呢心里明镜似的,就想了个主意,把宝贝都换成了金条,压在床底下天天盯着。你说这哪儿成呐,要出了个家贼,不就便宜外人了吗?老太太的意思是要租个保险柜,又觉得不管这事儿交给哪房儿女去主持,都要吵起来。托亲戚呢,到底是旧时的体面人家,十分好面子,怕人背地里说她家的闲话。最后没辙儿了,反而去向小翠芳打听。”

    傅咏兮随之一叹:“树倒猢狲散,这种事儿最使人心疼了。”

    宋玉芳也是不住地点头,她又想到自己的家世。两下一比较,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分家闹的。一个是把钱全换了宝贝,一个是拿宝贝换了钱;一个巴不得甩掉儿女,一个却不肯承认大家庭已经维持不住了。

    怎么能不叫她为之感慨呢?

    “姑娘,您还走吗?”

    “走走走,这就走。”傅咏兮对着等了许久的车夫一笑,又转头向着路边拦车。

    她的手刚一抬起来,宋玉芳就急急地拽住,拉到一边低声问道:“坐车去呀?”

    看样子,宋玉芳是想走着去。

    虽然知道她俭省,但这一方面似乎省得有些过度了。傅咏兮不由好奇:“咱们外出跑业务的,不是每月都有交通津贴的吗?”

    宋玉芳却未雨绸缪起来:“咱们连每个月最基本的薪水,都要短那些男练习生两块钱。万一到了发津贴的时候,人家跟你说没有”

    “那就我请你坐吧。”傅咏兮笑着将她往车上一推,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你看这风大的,靠你两条腿,等走到了地儿,都冻得说不上话了,还怎么谈业务呀。”

    宋玉芳并没有坚辞,便叫车夫拉到丰盛胡同去。

    ###

    小翠芳介绍的这户人家姓“鄂”,祖上是武将,听意思大概曾经风光得了不得。不过,曾经的光辉,放在而今尽是烟云,甚至于是负累。

    鄂府的门房见有人递了名帖进来,就依照规矩,先请了她们在外客厅喝茶。

    客厅的两边,各有一座高高的紫檀木博古架,上头放着不少的玉石古玩。傅咏兮走到右手边的架子前,伸手在半空顿了顿,到底也不敢拿起来赏玩,怕被门房见了不合适。转过头唤宋玉芳过来瞧:“这雕工,可真是好极了!”

    这时,门房过来招呼道:“二位姑娘,我们老太太请里边坐呢。”

    两个人又跟着上了内客厅,这里的陈设就相对简单些了。

    趁着鄂老太太还未过来,宋玉芳里外里都望了一望。她抬头瞧见由顶上垂下来的几盏宫灯,外头笼了画着翠鸟的纱,里头却是烧成蜡烛样子的红灯泡。便叫傅咏兮也抬起头来看。

    傅咏兮却对墙上挂的斗方来了兴致:“这字儿好在哪儿,也值得挂在这儿?”

    宋玉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见斗方上写着“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九个字,笔力简直有些让人无从评价。

    “你数一数每个字的笔画。”

    傅咏兮照着做了,答道:“都是九笔,嗯还正好是九个字。”

    宋玉芳又道:“听人说,这是宫里的老规矩,每年冬至之前,宫里都会赏给各府的福晋这样的九字消寒图。冬至起,每天填上一笔,一个字画完就是过了一九。画完了九九,春天就到了。”

    傅咏兮恍然大悟道:“那我知道了,我见过有人家用的是九朵九瓣的梅花,每天染红一瓣。普通人家挂的就更简单了,只九九八十一个圈而已,等画完了冬天也就过去了。”

    宋玉芳点着头,又往四围瞅了一眼,见没人在此才附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我想呀,或者老旗人在乎的是皇宫里的体面,赏下来的大概是皇帝御笔。去年画的一直挂到现在,等赏了新的再换。这样一来,造访的客人不都知道这家人是受皇帝荣宠的嘛。”

    傅咏兮捏了捏她的脸,戏谑地一笑:“也只有你这个旗人格格懂得这样多了。”

    宋玉芳便皱着鼻子反驳道:“搁在前清,我也不过一个包衣奴才罢了。你这样的文明小姐,怎么也爱拿出身来戏弄人了?”

    说笑间,只听廊子上有人说着“老太太当心脚下”,正往这边过来。

    宋玉芳赶紧拉着傅咏兮循声迎上去,蹲了个礼,道:“请老太太安。”

    傅咏兮也跟着照做了。

    鄂老太太眼中含笑,一直地点着头望着她二人。又叫她们坐下,又叫人上茶。

    椅子上铺的是紫色缎子绣垫,坐下去软软的。

    鄂老太太抿了一口茶,问道:“听口音,二位姑娘都是北京人吧?”

    傅咏兮连说是的。

    宋玉芳笑得粲然,跟着接言道:“听姚老板说老太太您是有福之人,都五世其昌了。我今儿见了倒有点不信呢,这样耳聪目明,身子骨又硬朗,哪儿像啊。”

    “这丫头我喜欢。”鄂老太太听人夸她年轻,笑得一双眼都眯起来了,扭过头去向身旁的一位年轻媳妇低语,“一会儿给赏。”

    年轻媳妇就笑着点了一下头。

    傅咏兮听在耳里,冲着宋玉芳偷偷做了个鬼脸,大抵是在笑这位老太太心里还装着她大清国的礼数呢。

    宋玉芳则示意傅咏兮端着些,别叫人瞧了去。

    鄂老太太回过头来,接着说道:“是北京人我就放心了,就是上了你们的当,也有个老窝在,不怕找不着人。”

    傅咏兮取出银行的业务单,双手奉上,笑道:“老太太,其实保险柜租着是散钱的,您要是存着,兴许还能挣钱呢。”

    鄂老太太微闭了一闭眸子,一副见惯了世面的样子,忙摆手回绝道:“兵荒马乱的,有命挣未必有福气花。我不信那个,就给我找个大柜子得了。你们可得藏得严严实实的,放进去是什么,取出来还得是什么。少了自然是不成的,多了我也未必乐意。”

    看样子,别的业务是推销不成了。傅咏兮胳膊一弯,预备将单子收回去。

    恰是此时,宋玉芳起身向前走了一步,抢过那张单子,一面笑着再一次递了上去:“一定给您藏得严严实实的,您就把心揣肚子里吧。至于这个小单子呢,也不是向您拉生意。老太太您看,您府上世世代代都是饱读诗书的。又有留洋的小少爷、小小少爷,不定哪天又出个官费生。这留洋在外呀,袁大头就使不着了,得换成洋人的钱。怎么个换法,单子上就有。您还是把东西留下,总有使得着的时候。”

第33章 事情突变() 
“你们两个姑娘呀”鄂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女佣接过去。

    傅咏兮暗道,宋玉芳平日里瞧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遇见了客户,竟然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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